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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大王也要嫁 七彩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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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彩见贤太后强撑着笑意,赶紧笑着上前给她添酒,她道:“王后今日可是起了个大早呢,您怎么还不赏王后吃点酒呢?”
贤太后哈哈一笑,顺势点了点七彩的头,骂道:“你这小滑头!还不快去!”
七彩哎呦一声,连忙就去给梅翡儿添酒,梅翡儿也反应过来,赶紧接过酒樽,对贤太后柔柔一拜。
贤太后笑着伸手,示意她起来。
妶渡瞧着眼前假模假样的一幕,翻了个白眼,感觉早上吃的粥都要被她们熏吐了出来。
贤太后端起酒樽,抿了一口,目光在妶渡和江仪周围转了一圈,眉峰一冷,她一辈跟前朝后宫唇枪舌剑,还能在自己的殿里被两个晚辈堵得说不出话?
她把酒樽轻轻往案上一放,脸上的神色瞬间软了下来,目光落在江仪身上,眼里全是疼惜:“江仪,朕前几日听朝臣提起,你多少年来,身边依旧没个贴身伺候的人,府邸冷冷清清的,是不是?”
江仪握着汤勺的手一顿,抬眼看向贤太后,没料到她会把话题扯到自己身上。
他微微躬身行了半礼:“回太后,臣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渭水大营,宅子里有老仆打理,足够用了。”
“那怎么能行。”
贤太后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的慈爱几乎要溢出来,道:“你为了大肃在沙场上拼了十几年,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数都数不清,朕怎么忍心看着你身边连个递热茶、暖床的贴心人都没有?”
她怜惜道:“寻常农家汉子到了你这个年纪,都该有妻儿绕膝了,你是我大肃的大良造,怎么能过得比普通人还冷清?”
“不知母后想要如何啊?”
妶渡微微一笑,把手里的酒樽放到案几上,“当”的一声。
他死死盯着贤太后,眼底无一丝笑意。
贤太后微微一笑,没搭理他。
“江仪,你今年三十有几了?”
江仪声音平稳:“回太后,臣今年三十有二。”
贤太后笑了一声:“三十二,在寻常百姓家,孩子都能拉弓了。你母亲就一点不急?也不托人往朕这递句话,让朕帮你在渭城挑个好姑娘?”
江仪垂眼,避开她递过来的热意,只道:“臣一身甲胄在身,随时要奔赴边地,不敢误了人家好姑娘的一辈子。”
“什么耽误不耽误的。”
贤太后端起案上的蜜水,笑道:“你是大肃的大英雄,全渭城的姑娘提起你,哪一个不红着脸躲在屏风后面?别说寻常士族家的女儿,就是宗室里的姑娘,想嫁你的也能从渭城宫排到瀚谷关去。”
贤太后悠悠瞧着他,只觉他面如水晶,眉峰分明,一双丹凤眼十分引人侧目,气质沉静肃然。
她暗想,即便江仪不是大良造,光凭着一张脸,也能引得无数女子为之心动。
“说起来,大王小时候还天天拽着朕的袖子说,以后长大了要嫁给大英雄。朕那时候还笑他,说他是个男孩子,要嫁也轮不到他。现在想想,要是大王是个女儿身,怕是第一个要抢着把红盖头往你府上送。”
贤太后忽然转向妶渡,眼角带着点似真似假的笑意,语气带着点嗔意。
妶渡握着耳杯的手指猛地收紧,他眼底冷光乍现,刚要张口,贤太后就把话头接了过去,语气熟稔道:
“朕还记着你母亲也是原国人,是原宣王的女儿,当年跟着你舅舅从原地入肃,半路上遇上狼群,是你父亲把她从狼嘴里救下来,两个人才成了亲。算起来,你我身上沾着同一片乡气。”
江仪神色依旧平淡,只应了句:“臣母旧事,劳太后挂怀。”
“哪里是挂怀。”
贤太后抬手往殿外喊了一声:“绘香,进来。”
一个穿浅蓝襦裙的侍女低着头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模样清秀,眉眼间带着原地女子特有的温婉,恭恭敬敬走到殿中央行礼。
“这孩子叫绘香,是朕从原国带过来贴身侍女所出,性子温顺,针线活和药膳都做得极好。”
贤太后让绘香去江仪面前半步。
她笑容温和道:“朕今日就做个主,把绘香赐给你,往后你回府邸,也能有个人给你熬热汤、缝战甲的人,省得你天天在军营里啃冷麦饼,把身子熬坏了。”
站在一旁的绘香怯生生抬眼瞟了江仪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耳尖泛出点淡红,像个被太后赐婚、满心羞涩的小姑娘。
整个林光殿的空气瞬间静了半分。
梅翡儿站在旁边,感觉殿内气氛不对,往后缩了缩脖。
七彩在旁边瞧着,眼神微动,明白贤太后这是想借着赐侍女的由头试探江仪的态度,看看他是不是愿意走原系递的台阶。
贤太后坐在主位上,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妶渡的脸。
她刚才被妶渡明里暗里羞辱了一通,这口气她绝对不会就这么咽下去。
反正妶渡再生气,也不可能当着满宫人的面,因为一个侍女的事跟她这个太后翻脸。
江仪眸光一沉,刚要开口推辞,身边的妶渡“唰”的一下,站起身。
他挡在江仪身前,脸上的笑意早就淡得一干二净:“母后,这事儿不行。”
贤太后抬眼看向他,故作不解地挑了挑眉:“渡儿,这是给大良造赐个贴心人,又不是什么祸国殃民的事,你这么急着反对干什么?大良造为大肃操劳这么多年,身边没个人伺候,传出去全天下都要骂我们肃国不体恤功臣。”
“江仪他没时间。”
妶渡扫过站在殿中央的绘香,眼底闪过一丝杀意,道:“他整日里要盯着渭水大营的演武,要跟寡人和丞相商量东出的作战方略,每天睡两个时辰都算多的,哪有闲工夫和女人在府里拉拉扯扯?”
妶渡声音冷硬道:“他的所有精力,都得留给大肃的东出大业,不能在这些儿女情长的琐事上。”
“渡儿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
贤太后放下茶盏,眉头一拧,道:“母后知道你心怀天下,一心想着为大肃扫荡六国,可你也要注重个分寸,哪能想一出是一出,江仪若是累倒了,身边都没个照料的人。”
“他身体好,撑得住。”
妶渡半点不退让,直视贤太太后道:“他在战场上拼个七天七夜都能提着剑从死人堆里走出来,什么操劳能累到他?”
贤太后刚张开嘴,下一秒又咽了回去。
她突然反应过来,妶渡为了不让江仪接下绘香,连“他身体好撑得住”这种没人情的话都能说出口。
她们母子要是闹大了,妶渡落个苛待功臣的怀名声,她这个生他的人,名声也就不好了。
贤太后盯着妶渡的脸看了好几秒,索性不再跟妶渡掰扯,转头看向站在原地的江仪,眼底重新浮起疼惜。
她语气更加柔和,道:“江仪,你看大王都为了你的事急糊涂了。朕知道你为大肃鞠躬尽瘁,可也不能这么苛待自己。绘香这孩子性子稳,不会给你添乱,你就把她带回府里,总比你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强。”
江仪往前站了半步,对着贤太后深深行了一礼,沉声道:“太后的美意,江仪心领。只是江仪年少从军的时候,就对着先父发过誓,这辈子要一心一意替大肃扫荡六国,踏平瀚谷关以东的所有土地。臣从小在军营里长大,早就习惯了一个人过日子,要是身边多了个心爱之人,难免就有了软肋。”
“将来在战场上,要是敌军拿臣的家人来要挟臣,臣怕自己会一时心软,坏了大肃的东出大计。”
他抬起头看向贤太后,目光坦荡,语气静道:“所以臣早就打定主意,这辈子不娶妻,直到六国全被平定,大肃的王旗插满整个中原的土地,臣再解甲归园,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
这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贤太后再想硬塞侍女给他,就是她这个太后心思有问题了。
贤太后瞧着江仪看了好一会儿,眸光沉静。
她本来也没觉得的江仪会收下香绘,早年染维就打着“体恤”的名义,给江仪送过好几个美貌女人,结果江仪连门都没让她们进,当场就送了回去。
她真正的目是想往两个人之间插根刺,给妶渡添堵,恶心恶心他俩。往后妶渡只要一想起她曾经给江仪赐过的女人,以他刻薄的性子,心里的猜忌和疑心就会像野草似的疯长。这样,他们两个早晚有一天君臣生隙。
没想到,他俩还没恶心到,她自己先被他俩给恶心到了。
贤太后暗骂一声。
两个孽障!
贤太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压下胸口那点翻上来的气,脸上重新挤出温和的笑容,对着江仪摆了摆手:“既然大良造志向如此高远,是朕考虑不周了。绘香,还不快退下去,别在这里扰了大良造和大王的兴致。”
绘香连忙屈膝行礼,低着头快步退到门外。
妶渡看着贤太后吃瘪的模样,心里顿时美了起来,脸上又露出真诚的笑意。
他伸手把案边那碟刚端上来的蜜饯往江仪面前推了推,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你尝尝这个,东厨新做的蜜渍枣,甜得很。”
江仪应了一声,捏起一块蜜渍枣,放进嘴里,甜丝丝的蜜味瞬间漫开。
他抬眼悄悄瞟了贤太后一眼,看见太后脸上的笑容都有点僵,又低下了头,捻着指尖残留的甜意。
贤太后坐在主位上,看着他们两个人旁若无人的互动,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站在旁边的梅翡儿看着这一幕,赶紧偏过头,伸手扒拉案几上的果干。
殿外的日头慢慢往西边斜,金光从窗上洒进来。
一时间,满屋的人,竟没一个再开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