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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偏见 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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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日头晒得人发暖,江仪刚给妶渡把玉饰在衣襟下戴好,手腕就被妶渡攥住了。
妶渡的掌心暖得发烫,蹭过江仪手心的薄茧,眉头一下子就跳起来。
“你这手怎么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妶渡把他的手攥在自己掌心里反复搓,“从渭水大营骑马赶过来,一路吹着北风,冻成这样都不知道说一声?身边那些仆从不提醒你,回头寡人派人去渭水大营,把他们的薪俸扣半个月。”
江仪被他攥着手,有点不自在地往后缩了缩,耳尖泛出点极淡的红:“是臣自己不听他们,大王别扣他们的薪俸,臣皮糙,冻两下不碍事,这么多年在战场上,比这冷的天多了去了。”
“战场上是战场上,现在在勤文殿里,不是在雪地里蹲阵。”
妶渡偏不肯放他的手,转头对着门外的内侍扬声吩咐,“去后殿的汤池备水,多放些驱寒的草药,水烧得热一点,半个时辰之内寡人要看见汤池里的水漫到池沿。”
内侍在窗外应了声“唯”,脚步飞快地远去。
江仪这下彻底僵住了,耳尖的红瞬间漫到了脸颊根上。
他活了这么大,除了早年在军营里和麾下的甲士们挤在一处洗过冷水澡,从来没和旁人一同沐浴过,更何况对面站着的是大王。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几个没边的念头,连呼吸都慢了半拍,现在可是大白天,外头日头正盛,妶渡应该不能白日宣淫吧?
“大王,这不合适。”
江仪往后退了半步,活像下一秒就要找借口溜出,“时辰不早了,等下内侍们进来传膳,看见大王在后殿汤池里,传出去怕是要惹朝臣议论,说大王不顾君臣分寸。”
妶渡看着他这副紧张得像被踩了尾巴的大狼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拽着他的手腕就往后殿走,掀开垂在殿里的纱幔,香风散出来。
“你想什么呢?寡人是怕你一路冻出来的寒气积在骨头里,回头又像长坪战后那样咳血,找太医来扎针,疼的还不是你自己?汤池宽得很,各占一半池子,谁也不碰谁,你怕什么?”
江仪被他拽着往前走,心里更尴尬了。他暗恼自己怎的变的如此乱思了呢。
后殿的汤池已经烧好了,热气从半开的门里漫出来,裹着草药的暖香,飘得满走廊都是。
内侍们都识趣地全退下去了,连个守门的人都没留。
妶渡三下五除二把外衣脱了,跳进温热的池水里,溅起的水花落在池边的石板上,噼里啪啦的。
“愣着干什么?下来。”
妶渡靠在池边的玉石上,抬眼看向站在池边一动不动的江仪,眼底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水再凉了,驱不了你手上的寒气,寡人可就让内侍把你按进池子里了。”
江仪没办法,只能慢吞吞地解开身上的系带,把外衣一件件脱下来,小心翼翼踏进池水里。
水温刚好没过肩颈,草药的暖意顺着皮肤里钻,江仪舒服的眯着眼睛。
妶渡时不时抬眼往他那边瞟,看着江仪宽宽莹白的胸膛,他下意识地扣着池边的玉石。
江仪面对他如狼似虎的眼神深感不妙,他额头跳了跳,下一秒就听妶渡要吟诗一首。
“山花漾漾,河流湍湍。
仰首唱曰,姿舞高昂。”
妶渡目不转睛的瞧着他,声音被热气熏得微微发哑。
“江大哥觉得寡人此诗如何?”
江仪偏过头,支吾道:“大王文采斐然。”
江仪眼神四处游移,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办,脸颊渐渐红润起来。
妶渡见此,轻笑几声,慢慢划开池水,走到江仪面前,伸手抬起他的下颚,挑眉道:“大良造何时也学着那些朝臣一样敷衍寡人了?”
他贴上江仪耳边,笑道:“这里没有花,也没有河流,寡人做的诗分明不对。”
江仪面红耳赤,低下了头。
两人汤池里泡了快一个时辰,等他们换上干净的常服从后殿走出来的时候,殿外的日头刚好爬到了正南,是午时了。
妶渡刚抬手要喊内侍传午膳,殿门处就传来一阵轻响,贴身内侍躬身走进来,脸色有点为难,躬身行礼道:“大王,太后宫里派人来了,说太后炖了您最爱喝的宍汤,特意请您去椒房殿用午膳。”
妶渡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眉间皱起。
他本来还想和江仪在勤文殿快活快活,结果贤太后偏偏这个时辰派人来叫,摆明了是知道江仪来了,不想让他和江仪单独待着。
他站在原地,冷冷道:“知道了,你去跟来人说,寡人稍后就过去。”
内侍躬身退下去之后,妶渡转头看向坐在席上擦手的江仪,嘴巴撅得能挂个油瓶:“你看她,早不叫晚不叫,偏偏这个时辰来叫,就是故意的,想把寡人从你身边拽走。”
江仪擦手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安抚笑意:“大王去吧,太后既然派人来请,不去反倒落了话柄。臣在勤文殿里等着您回来。”
妶渡盯着他看了几秒,黑亮的眼珠子转了转,忽然伸手拽住江仪的手腕,笑嘻嘻道:“等什么等,你跟寡人一块儿去林光殿吃这顿午膳。”
江仪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巾帕差点掉在地上。
他和贤太后一起吃饭,从来都是在国宴的大席上,满朝文武都在,说的全是朝堂上的公事。这私下里的家宴,他一个外臣去,算怎么回事?
“大王,这不合适。”
江仪下意识想往后挣,耳尖又红了,“太后请的是您,我一个外臣跟着去,不合规矩。”
“有什么不合适的?”
妶渡半点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拽着他的手腕就往殿门外走,“是寡人让的,寡人到要看看,谁敢说个不字?谁敢议论,寡人就把他的嘴封了。”
江仪张了张嘴,知道再说下去,妶渡就要闹了,他暗自叹气,还是随着妶渡上了辒辌车。
车帘放下来,车夫一抖马缰,车轮碾在石板路上,悠悠往林光殿的方踏去。
辒辌车没走多久就停在了林光殿的宫门口,妶渡拉着江仪的手直接往里走,守门的内侍看见他俩牵在一起的手,眼睛都直了,连忙躬身行礼。
两个人掀开门帘走进正殿的时候,贤太后正坐在席上剥栗子,看见他们俩手牵着手走进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手里的栗子都快捏碎了。
殿内侍从齐齐行礼道:“拜见大王。”
她特意派人去请妶渡来吃家宴,就是想断了他们私下独处的机会,谁能想到妶渡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带人舞到她跟前来了。
江仪拱手道:“江仪拜见太后。”
贤太后僵了不过半秒,脸上的笑容就重新浮上来,热情得像看见亲儿子带着贵客回家似的,抬手示意他们坐下:“好了,都是一家人,快别站着了,一起坐,正好人多热闹。”
妶渡拉着江仪直接在最靠近主位的席位上坐下,目光往殿内扫了一圈,果然从屏风上隐隐约约看见一个女人,正是他的王后梅翡儿。
妶渡心中冷笑,好一出“妻儿绕膝”,这是想把江仪隔在君臣的分寸之外!
他转头看向贤太后,微微一笑道:“母后今日倒是好兴致,林光殿里还有客人在,儿子刚才差点没看见。”
贤太后笑得一脸温和,招呼梅翡儿出来。
梅翡儿连忙走出来,向妶渡行礼,柔声道:“臣妾拜见大王。”
江仪起身拱手道:“江仪拜见王后。”
妶渡漫不经心道:“都别行礼了,看着就无趣。”
闻言,梅翡儿脸色微白。
“翡儿,上朕这来。”
贤太后温声说着,她抬手把人拉到前面来,笑着对妶渡道:“翡儿今早特意来朕这里,亲手给朕做了一笼枣泥糕,甜得很。朕想着你小时候最爱吃枣泥糕,正好快到午时了,就派人把你叫来,咱们一家人一起热闹热闹。”
梅翡儿垂着头,不敢看妶渡。
妶渡脸上的笑意没半分变化,伸手从案上的碟子里捏起一块枣泥糕,先递到江仪手里,才慢悠悠地给自己也拿了一块。
他咬了一小口枣泥糕,抬眼看向梅翡儿:“王后的手艺倒是长进了,做出来的枣泥糕,味道不比东厨里的差。”
梅翡儿没听出他话里的不对劲,还以为是他是在夸自己,脸上瞬间浮起欣喜的红晕,胆子也大了,躬身行礼:“大王要是喜欢,臣妾往后天天做,做好了就给大王送到勤文殿去。”
贤太后坐在主位上,听见这话,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混账”。
妶渡这话明着是夸枣泥糕好吃,暗地里是在说她原氏的王后,也就配跟宫里的厨子比一比。
她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硬生生把到嘴边的气话咽了回去。
江仪坐在席位上,捏着那块枣泥糕,默默低下头,眼底闪过一丝恻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