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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客卿 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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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智刚要张嘴接话,把自己出使大梁时撞见的更多趣事往外抖,就见妶渡忽然转了头,似笑非笑瞧着苏文修道:“那炤国呢?炤主父可不是个安分的主。”
苏文修听见“炤主父”三个字,神色里多了两分郑重,但语气依旧如常,道:“炤主父去年刚做了件震动全天下的事,直接把王位传给了太子何,也就是如今的炤王,自己退下来当起了‘主父’,把朝堂上的政务全扔给新王和相邦肥义去打理,一门心思带着全国练出来的精锐新军,往北扑中山国去了。”
“他练出来的那二十万骑兵,如今几乎全在中山国的边境线上,举国上下的注意力,全放在吞并中山、扫平林胡、楼烦这些北胡部族的事上。”
苏文修迎上妶渡锐利的视线,道:“眼下炤主父最想做的就是把中山国彻底吞下去,把炤国的千里领土拼成一块。”
“为了稳住西边的我们,他才会亲自带着兵跑到严国去,把您一路护送回渭城继位。想跟我们肃国交好,让我们在西边按兵不动,给他留出足够的时间,往北扩张。”
妶渡听着,不自觉点了点头,眼底浮起一层欣赏。
这苏文修,确实有东西。
“所以眼下的炤国,对我们肃国造不成半点实质性的威胁。”
“那严国呢?”
妶渡端起案边温着的酒樽,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严国现在连自己的烂摊子都收拾不完,根本没有半分余力往南边伸手。”
苏文修笑了笑,道:“两年前,也就是您刚继位的那一年,严国发生了天大的内乱。严王哙脑子一热,居然把整个严国的王位禅让给了相国子之,太子平不甘心自己的王位被外人抢走,带着私兵和子之在蓟城里打了整整一年。整个严国杀得血流成河,百姓死了几十万,朝堂彻底瘫痪。”
他的语气冷硬,想起自己当年在蓟城街头见过的那些埋在雪地里的无名尸骨,握紧手心,道:“趁着严国内乱,奇王直接派大将章子带着五万人打进了蓟城,把严王哙和子之全部杀了,甚至把严国的宗庙都毁了,几乎把整个亚麻国都吞了下去。后来还是炤主父从寒国把在那里做人质的严国公子职找出来,派军队护送回严国继位,也就是现在的严王。”
“严王去年才刚刚坐上王位,整个严国遍地都是内战留下的废墟,百姓流离失所,军队散的散、死的死,现在他手里连几万能守城的军队都凑不出来。满脑子想的一定是怎么收拾奇国人留下的烂摊子,怎么防备奇国再一次打过来。”
“恨不得全天下都没人注意到严国,让他安安心心休养生息个几十年,好攒够力量向奇国报仇。”
“那原国呢?原国是现在山东六国里土地最广、军队最多的。”
妶渡说完,眼睛一眨不眨的瞧着苏修文。
说到原国的时候,苏文修轻轻摇了摇头,想起在郢都见过的贪官污吏:“原国现在看着地大物博,带甲百万,实际上早就被原王搞得外强中干了。而且他现在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东边的越国身上,一门心思想要把越国的千里土地全部吞进原国的版图里。”
苏文修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妶渡,道:“原王这个人,看着野心勃勃,实际上耳根子软,没有长远的战略眼光。当年肃国的武信君许给他六百里商於之地,就能把他骗得和奇国彻底断交,现在我们依旧可以用同样的路数稳住他。”
“不必给实利,只需要派使者带上几车金器美女,许他一个空头盟约,他多半就会按兵不动。”
最后,苏文修说道:“最后剩下的奇国,离肃国中间还隔着寒国,威国,比起从远处耗费兵力折腾,他们的目标应该是吞并近处的国。”
苏文修说完,整个勤文殿里安静了片刻。
妶渡把酒樽往案边轻轻一放,目光犀利,道:“寡人再问你一个问题。以你的才干,为何不去他国,偏偏要来我大肃?”
话音刚落,公孙智的心立刻提到嗓子眼。他站在一旁,脑子里疯狂想替苏文修圆话的说辞。
苏文修迎着妶渡的目光,脊背停止,语气郑重道:“天下分裂了几百年,各国之间年年打仗,受苦的永远是最底层的百姓。草民读遍兵书,走遍六国,不是为了靠一张嘴换个高官厚禄,更不是为了靠着投靠权贵谋个衣食无忧的位置。”
“草民自小便听说,肃国自商君变法之后,律法公平,军功不分出身。大王您继位以来,勤政爱民,眼里装的从来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是天下的万民。”
苏文修起身拱手,玄布袍的衣摆扫过殿内的石砖,高声道:“草民来渭城,就是想效忠大王,辅佐大王把这分裂了几百年的天下合为一统,让往后的百姓再也不用受列国混战的苦,再也不用看着亲人死在战乱和灾荒里,这就是草民来肃国的全部心思。”
妶渡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一个一统天下!真乃天助寡人!”
他猛的站起身,从案后快步走下来,玄色深衣的袍角扫过案边,简牍掉了一地。
妶渡稳稳扶住苏文修的胳膊,把人从地上扶起来。
他握着苏文修的手,目光热络,语气恳切:“先生既然入肃,大肃必然不会辜负先生。”
“寡人现在就拜先生为客卿!与寡人共创大肃的辉煌!”
苏文修立刻躬身,声音难得带着一丝激动,道:“臣谢大王恩典。臣定当尽心竭力,为大肃效力,万死不辞!”
妶渡扶着他的胳膊把人直起来,转头对澄易道,高兴道:“就由你带着苏卿去客舍安置吧。炭火、书简、日常用度都按上大夫的份例给,不许有半分怠慢。”
澄易赶紧躬身道:“是”
见此,公孙智悬在半空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回去,他暗暗舒了一口气,几人又寒暄了几句之后,公孙智就拉着苏文修再次向妶渡行礼。
殿门在二人身后“咔嗒”一声合严,廊下的风雪声被彻底隔在外面。
妶渡目光扫过方才苏文修立过的地方,嘴角微微勾起,心底波澜渐消。
他之前心里琢磨,公孙融怎么上一世没提过苏文修。
直到方才瞥见苏文修腰间那枚玉佩的瞬间,他才想通一起。
上一世,他继位的第七年才亲政。
而在他继位的第五年,公孙智跑在勤文殿请辞,说旧友亡故,要出关奔丧,少则一月,多则两月便回。
足足五十天公孙智才归渭城,腰侧还悬着枚玉佩。
他当时扫了一眼,见玉质匀净温厚,绝非市井俗物,便随口问了句来历。
公孙智当时摸着玉佩的纹路上,半晌才低声吐出几个字:“是臣那位亡故旧友的遗物。”
妶渡收回目光,眉头舒展
既然人已经站在了渭城的殿上,就别想再像上一世那样,悄无声息地折在关外的荒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