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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吃醋   辰时整 ...

  •   辰时整,第一通鼓声响彻渭水河谷。

      第一场:车兵对骑兵

      桓书的七十二乘战车先动。

      七十二乘驷马战车刚驶出西侧营门,四匹黑马的蹄铁就狠狠砸进雪地里,溅起半尺高的雪花。

      每乘战车的御手都攥紧了缠在掌心的缰绳,这些御手每个人都至少在战车上待了五年,就算战车在颠簸的山路上狂奔,他们也能把四匹马的缰绳控得分毫不差。

      每辆战车的车左持着长达一丈八的长戟,车右挎着两柄短剑,手里攥着七米长的长矛,隔着三十步远,都能看见他们的寒芒。

      车后跟着十二名隶属车兵的步卒,他们全部半蹲在战车的阴影里,手里的牛皮盾牌举得和车舆顶部齐平。

      桓书站在最中间那乘主将战车的车舆上,手里攥着一面纯黑色的令旗,表情严肃,显得脸上的疤痕更为骇人。

      七十二乘战车刚全部驶入演武场,他猛地把令旗往左侧一挥,前队的三十六乘战车瞬间同时转向,原本排成一字的横阵立刻变成了舒展的雁翼。

      “桓书这是想把阵型铺开,不给骑兵留绕后的空隙。”

      江仪的声音顺着晨风吹进妶渡的耳朵里,“他上个月跟臣说,传统的密阵太死板,遇上灵活的游骑,很容易被人从侧面钻空子,所以特意改了这个雁行阵,每三乘战车互为犄角,哪怕其中一乘被击毁,剩下的两乘也能立刻补上空位,不会让阵型出现缺口。”

      妶渡盯着场中移动的战车,转头道:“他们这战车之间的空隙好像能容下一骑通过,这是他故意留的口子?”

      江仪点头,目光赞许道:“大王慧眼。他是故意给李河留个看起来能钻的破绽,骑兵进去,立刻就能被两侧的长戟封死,”

      话音刚落,东侧的营门忽然炸开一阵冲天的烟尘。李河的一百零八骑冲出来了。

      这些骑手最小的才十七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二岁,每个人都能在飞驰的马背上俯身捡起地上的箭支,能在百步之外用强弩射中挂在旗杆上的铜铃。

      李河冲在最前面,目光锐利。

      他拽着马缰绳,黑马发出一声高昂的嘶鸣。

      “分三队!”

      李河对他们道:“一队正面佯攻,二队绕左翼,三队抄右翼,先砍御手,再断辐条!”

      一百零八骑瞬间分成三股,像三道黑色的闪电,朝着桓书的雁行阵冲过去。

      正面的三十六骑跑的飞快,马刀出鞘的声响连成一片,他们故意把弩矢往战车的盾牌上射,逼得桓书的前队战车不得不放慢速度,举盾遮挡。

      李河带着左翼的三十六骑,往战车阵的缝隙里钻,他算准了桓书的雁行阵铺得太开,侧面的防御必然薄弱,只要冲进去砍断几辆战车的车轴,整个阵型立刻就会乱掉。

      可他刚冲到离最边上那乘战车还有三十步的位置,战马的前蹄刚落地,李河心里忽然咯噔一下,脚下的雪触感不对。

      他还没来得及拽缰绳减速,就看见战车的阴影里猛地抛出来十几道浸了水的粗麻索。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匹骏马的马蹄刚踩上去,湿滑的麻索立刻缠住了马蹄,骏马嘶鸣着拼命蹬腿,却根本站不稳,连人带马往侧面狠狠摔下去。

      骑手们的甲胄蹭在地上,瞬间沾了一大片黄粉,按照演武的规矩,身上沾了黄粉,就代表已经“落马丧失战力”。

      李河猛地拽紧缰绳,黑马硬生生在麻索前半尺的位置停住,马蹄在半空里乱蹬。

      他抬头往桓书的方向看,正好看见桓书把令旗往后一挥,藏在后队的三十六乘战车突然从侧面冲出来,每辆战车上的车左都把长戈往旁边一伸,戈头精准地勾住了旁边战车上预先留好的铁环。

      七十二乘战车瞬间被戈杆连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战车之间的空隙被戈杆填得严严实实。

      演武场上雪沫飞扬,马蹄声与戈矛碰撞声混在一起。

      妶渡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眼底藏着一丝激动,他此刻浑身火热,恨不得冲下去,亲自上阵。

      “李河!你往哪里冲!”

      桓书的喊声隔着几十丈的距离传过来,他脸上的刀疤因为激动泛着红,“我这雁行阵下面全是绊马索!你以为我会给你留真的破绽?”

      李河咬着牙,知道自己中了计,却不肯认输。

      他猛地拿出腰间的哨子,快速吹响。剩下的右翼三十六骑立刻改变方向,不再往战车阵的侧面冲,反而绕到了演武场的边缘,借着奔跑的马势,把背后的强弩摘下来,对着战车上的御手位置齐射。

      裹着厚布的弩矢像一阵暴雨,朝着战车的御手飞过去,几个来不及低头的御手的袖口瞬间被弩矢打中,衣甲上蹭上了红泥,这代表他们已经被“射杀”。

      桓书却半点不慌。

      他立刻把令旗往下压,所有战车的御手同时拽紧内侧的缰绳,七十二乘战车瞬间分成了十二个小队,每个小队六乘战车,围成一个小小的车城,把暴露在外的御手完全护在了车舆的阴影里。

      李河的马队是像一群野狼,哪怕和敌人咬得满嘴是血,也不肯停下冲击的脚步。

      车后的步卒从盾牌后面探出身,手里的挠钩齐刷刷地伸出来,勾住了几匹冲得太近的战马的缰绳,战马受惊人立而起,骑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步卒拽下了马背,肩甲上被抹上了红泥。

      足足缠斗了半个时辰,李河身边的骑手越来越少,从最开始的一百零八骑,到现在只剩下不到三十骑还能站着。

      他看着身边最后几个浑身是雪的兄弟,知道没有再冲下去的必要,只能咬着牙猛地挥手,示意剩下的骑兵后撤。

      桓书没有下令追击,只是站在战车上,看着李河勒马停在阵前,两个人隔着几十步的烟尘对视,忽然同时大笑起来。

      妶渡的目光从场中收回来,落在身侧的江仪身上,神色肯定道:“桓书赢了。”

      江仪点了点头,道:“是。”

      妶渡笑道:“桓书这老小子,到是有几分江大哥的风范。”

      江仪闻言,摇了摇头道:“臣不敢当。桓书这阵是他自己摸爬滚打琢磨出来的,不是臣教的。”

      妶渡道:“你倒是肯给他递台阶。”

      江仪眼神认真,道:“臣没有递台阶。大肃的兵就该一代比一代强。”

      妶渡听着,视线转向演武场上的桓书,他立在寒风里,眼神却无比炽热。

      妶渡眯起眼,他记起来了。

      上辈子,六国联军压境。他破格把桓书从车兵都尉拔擢成了统兵大将,桓书带着三万步骑在关外,为阻挡联军出了不少力。

      可惜那时候桓书老了,身子早就垮了,旧伤加新伤,回渭城不到半年就死了。

      这些沉在记忆最深处的碎片,像浮冰一样撞在心里,妶渡略有烦躁道:“江大哥猜的真没错,他后来转成统兵大将,排兵布阵,威武的厉害。”

      江仪闻言,眉峰动了动,眼底了然,道:“臣之前就看出来他是位才具,一直培养他,希望他能发挥自己最大的力量,为大王效力。”

      妶渡移开目光,盯着江仪从容的表情和专注的眼神。

      他眉眼渐渐柔和,道:“这次冬演之后,寡人就把他从车兵都尉的位置上拔起来,升为裨将。该让他站在自己该站的地方。”

      江仪拱手道:“大王贤明。”

      他抬眼时,恰好撞进妶渡亮起来的眼底。方才还冷冰冰的君王,此刻嘴角噙着一点笑意。

      江仪心底漫开一点无奈。好在,这人的小性子从来不会绊住他的脚步,还挺可爱的。

      第二场:步兵对车兵

      第一通鼓声还没散,第二通鼓声就紧跟着砸了下来。

      三千重装步兵与桓书的一百乘战车,隔着三百步的距离列阵。

      绯当的三千步兵走的是“曲阵”,前排士卒把榆木盾牌往冻土上一顿,盾底的铁箍卡进土里半寸,三千面盾连成一道齐整的防线,盾与盾之间的缝隙刚好能探出一支长戟。

      望楼之上,妶渡目光扫过步阵密不透风的盾墙,微微挑眉。

      “桓书这场怕是要栽。”

      他对上江仪视线道:“绯当这阵没有迂回的空隙,把全部主力压在正面,不容易冲开缺口。”

      江仪的目光落在立在演武场西北角隔墙后面,那里是存放杂物的地方。

      他摇头道:“未必。桓书心思沉,不会把底牌摆在台面上。”

      妶渡侧头扫了江仪一眼,他倒要看看,桓书又能翻出什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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