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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威武 桓书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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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书手中令旗猛地往下一劈,四二十乘战车排成三列齐整的横阵,驷马扬蹄往步阵左翼冲去。
车右握着手里的长戈,故意往盾面上重重一磕。绯当立刻挥动第一面令旗,左翼的盾墙像潮水似的同步往内侧平移三尺,前排甲士半蹲下,后排长戟手从盾缝里探出身,裹着红泥的戟尖精准往战车的舆板位置点。
不到二十息的功夫,冲在最前面的十乘战车上的三十名甲士身上就全是红印,按演武规则,已经算是“阵亡”,他们自觉地把戈矛收起来,从战车上跳下来,退到演武场边的指定区域站定。
妶渡叩着木栏,嘴角勾起笑意:“你看,刚开场就折了十乘,再这么耗下去,他连绯当盾墙的边都摸不到。”
江仪认真道:“大王别急,桓书的后队还没动。”
果然,桓书的第二梯队二十乘战车立刻变向,从先锋阵的缝隙里穿出来,车轮碾过地面的雪,转而去佯攻步阵的右翼。
右翼的甲士立刻同步调整盾阵,长铍手跟着往前跨出一步,铍尖的红泥在战车的黑色伞盖上留下痕迹,又把十几乘战车的车兵标记出局。
绯当身边的传令兵来回奔跑,不同颜色的绶带在风里飘成一道道残影,他站在将旗底下,眼神冷峻,抬手就准备挥动令旗,把阵中的预备队全部调到两翼,直接把剩下的战车全部合围。
妶渡瞧着绯当,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江仪看着下桓书,眼底闪过笑意。
西北角的方向突然轰轰响。
桓书藏在墙后的三十乘轻车,借着墙的遮挡,全速往步阵侧后冲出来。
绯当一惊,他以为桓书就带了四十二车上演武场。
战马直接撞进步阵最空虚的侧后位置。
步阵里剩下的少量长铍手根本没料到这个方向会冲出来战车,等反应过来举盾的时候,战车已经借着速度从盾与盾的缝隙里钻了过去。
车右手里的长戈一磕,就在他们的甲胄上留下红印,等他们回过神,大半的侧后防线已经被穿了过去。
绯当看着这一切,大笑出声,伸手把兜鍪摘下来,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滴:“是我轻敌了,这次你赢了!”
桓书从战车上跳下来,靴底踩在雪地上,拱手回礼。
妶渡望着场中相视大笑的两人,转头看向江仪,淡淡道:“你早就知道他藏了后手?”
江仪并未多言,只是微微颔首。
妶渡眼神瞬间犀利,目光转向绯当。
轻敌,乃兵家大忌。
第三场,骑兵对步兵
前两场都是车兵胜利,第三场的鼓声响起来的时候,整个演武场边的兵卒士都屏住了呼吸。
李河他们握着手里的缰绳,刚才输给桓书的不服,全部变成了眼底的锐光,骏马都像是感受到了骑手的情绪,刨着蹄子发出嘶鸣。
绯当的三千步兵从南侧的营门里走出来,最前排的甲士全部举着一人多高的双层牛皮盾牌,盾牌表面包了一层薄铁皮,能直接把飞过来的弩矢弹开。
第二排的士卒手里持着两米多长的青铜长戟,第三排到第五排全是持铍的重装步兵,铍刃长达三尺,寒光连成一片。
往后是三排弓弩手,每个人的腰里都挂着三个箭囊,里面装满了裹着厚布的弩矢。
绯当走在步阵的最前面,眸中一暗,这次他绝对不能让大王和大良造失望。
他手里的令旗往下一挥,三千步兵同时停住脚步,最前排的盾牌“咚”的一声齐齐顿在地上。
李河这次学聪明了,不着急冲阵了。
他把一百零八骑分成十二支小队,每队九骑,绕着绯当的步阵开始来回奔驰。
一百多匹马同时跑起来,扬起的雪沫四处飞,不过片刻的功夫,整个步阵周围就被漫天的雪沫裹住,站在望楼上往下看,根本看不清的骑手在哪里。
只能听见马蹄声从各个方向传过来,一会儿在东,一会儿在西,让人根本摸不准他们要从哪里发起冲击。
绯当站在圆阵的中心,没有丝毫慌乱。让前排的盾牌手把盾牌举得更高,每两个盾牌之间只留一道能往外观察的细缝,后排的弓弩手全部把弩弦拉满,对准不同的方向,静等着骑兵露出破绽。
李河拽着马缰绳,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料到绯当不会轻易乱阵,于是打了个手势,身边的十几个骑手立刻翻身下马,从马背上解下来预先准备好的空马鞍,放在空马的马背上,照着马屁股狠狠抽了一下。
十几匹没有骑手的骏马嘶鸣着,朝着步阵的正面冲过去,马蹄声震天响,像是有大队骑兵要正面突阵。
守在阵前的步卒透过盾牌的缝隙,隐隐约约看见有东西冲过来,下意识地就想要下令齐射。
绯当却猛地抬手按住了身边传令兵的肩膀,摇了摇头,他听见马蹄声不对。
几乎是同时,他身后的几个负责警戒的士卒低声开口:“将军,阵侧后方有动静!”
原来李河早就带着二十多个精锐骑手,借着尘雾的掩护下了马,抱着马刀贴着雪地一点点往前爬,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步阵的侧后方,离最后一排的弓弩手已经不到十步远。
他们刚要站起来冲上去抹红泥,绯当手里的令旗在身后轻轻晃了三下。
原本背对着外侧的最后一排步兵,忽然齐齐转过身,盾牌往地上一顿,从盾牌后面摸出了预先藏好的小型连弩,近距离对着这些摸进来的骑手的手腕射过去。
有的骑手被射中,麻酥酥的力道瞬间让他们握不住马刀,“哐当”一声,马刀全部掉在了地上。
李河躲在后面,没被射中,他吹响口哨,黑马飞奔而来,他翻身上马,看着站在不远处的绯当,又气又笑:“你怎么知道我们会从后面摸过来?”
绯当没说话,目光冷峻,一个错误他不会犯两次。
被识破了偷袭的招数,李河半点不慌。
他又吹了一遍口哨,雪沫里剩下的骑兵从各个方向朝着步阵冲过来。
他带着最精锐的三十骑,认准了步阵正面盾牌手最容易疲劳的方向,把马速提到了极致,马刀的风声响得刺耳。
他认为这些举着几十斤重盾牌的甲士,已经举了快半个时辰,手臂肯定已经发酸了,只要他们的力道松半分,骑兵就能借着马速撞开盾牌的缝隙,冲进阵里。
眼看着他们冲到离阵前十步的位置,前排的盾牌忽然齐齐往下一沉,露出一排冰链。
李河大骂一声。
眼看着就要踩进去,他猛地往后拽缰绳,用尽全力把马缰绳往回勒,战马发出嘶鸣前蹄,高高抬起,差一点就连人带马栽进去。
没等李河稳住马身,阵里突然飞出来十几根带着麻绳的套索,精准地套在了黑马的马颈上。
十几个站在陷马坑后面的步卒同时往后发力,粗壮的麻绳瞬间绷紧,战马被拽得连连后退,李河在马上坐不稳,直接被拽下了马背,重重落在雪地上。
他刚要撑着地面爬起来,两把短戈已经轻轻抵住了他的腰甲,红泥在玄色的甲片上留下一道印子,他“阵亡”了。
剩下的骑兵看见主将落马,瞬间红了眼,发了疯一样往步阵上冲。
冲在最前面的骑手刚靠近盾牌,就被从缝隙里伸出来的长戟抹上了红泥。
不到一刻钟,一百零八骑里剩下的骑手全部被“制服”,没有一个人能冲到步阵的核心位置。
等漫天的雪沫落定,演武场上的景象露出来:所有的骑兵身上或多或少沾着红泥。
绯当走到李河面前,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递给他一方擦脸的粗麻布:“战场上没有什么规矩,能赢就是道理。”
李河抹了一把脸上的雪,眸色一暗。
妶渡在望楼边,目光扫过场中的绯当,眼里带着欣赏。
他喜欢聪明人。
随即,他的视线落到垂头的李河身上,不屑道:“同一个错连犯两次,他的脑子长哪去了?”
江仪侧身半步,眼里划过一丝失望:“他从前在演武场上,十有七次都胜。绯当和桓书大概也摸透了他的路数,再加上他心气飘了,自然要连输两阵。”
“自骄的兵,留着也是祸。”
妶渡冷哼一声。
“臣回头去营里点他两句,他头脑灵活,就是缺雕琢。”
妶渡闻言,也没再说李河。
江仪可不会为了私谊在军法上打半分折扣。
说“说说他”,绝对不会只是轻飘飘的两句场面话。
妶渡转过头,笑意盈盈的看着场上的兵卒们,高声道:“今日演武结束,所有参加演武的兵卒,都赏四两羊宍,再赏渭水大营所有士卒每人一碗热酒暖身子!”
下面的五万甲士听见这话,齐齐单膝跪地,呐喊道“大王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