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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幼儿园】山中医院 毛南的话中 ...

  •   耳边清晰的两声咳嗽。

      涂遥扭头往门外看看,对郭昊说:“听到了吗?老莫又咳嗽了。”

      “有吗?”郭昊回了回神,竖着耳朵听了一会,6号发出的声音太大,盖过了一切,他什么也没听见。

      可涂遥已经拉开门:“我要去看看老莫,你去吗?”

      郭昊刚想说不去,可脚却不知为什么迈了半步,他懒得再吭声,就这么跟着去了。

      老莫住在院子门口的小木屋里,月亮把整个幼儿园照得一片猩红,连夜都不像纯黑,而像干涸的血。

      涂遥走过去,趴在门口看了看。

      老莫一个人坐在屋里的一张小床上,低头打着盹,桌上放着一杯水,一旁是个收音机,他在听着奇怪的广播,没人说话,也没有歌,而是像摩斯密码一样发出滴,滴滴,滴——长短不一的声音。

      “他的家人呢?怎么也不给他送药……”涂遥心急如焚,郭昊说:“普通感冒,抗一下就过去了。”

      “你生病也扛一下就过去吗?”涂遥皱了点眉,扭头看着他,“换成你,你生病了,我们也不关心你,也不给你买药,就让你硬扛,你会开心吗?”

      “你先能买到药再说吧。”郭昊插着兜,头都没动,只是嘴唇轻轻一碰,“你要是能买到,麻烦给我带两瓶安眠药。农药和老鼠药也行。”

      涂遥没搭理他,望着屋里昏昏欲睡的人,越发担心起来:“别等明天了,我还是现在就去吧。”

      她露出凝重的神色,拉开幼儿园的铁门,又郑重地嘱咐:“郭昊,你先别睡,留在这陪他,我现在翻过山找找有没有药店,你等我回来再睡。”

      她以一种绝对的信念感说出这番话,令郭昊站在那,无言以对,半晌,冷冷地笑了一声。

      他在这住了十五年,所有事都变得微不足道,这种小题大做的担忧,对他而言是如此陌生,又如此可笑。

      老莫第一次生病的时候,他也束手无策过,翻遍所有房间,甚至连个多余的杯子都没有,时间久了,他也接受了想活在这就必须适应的最基本的现实——听天由命。

      “去吧。”郭昊不动声色地说着,露出无所谓的表情。她有权也有必要慢慢了解自己身处的环境。这是她第一次想从这出去,出去看看,再回来,就会发现一切有多绝望。

      “去吧。”他甚至催促了一声。

      涂遥咬咬牙,拔腿就往园外跑。

      夜已经深了,或许,只能寄希望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时药店,药店里起码会有维生素C,她记得兜里有零钱,好像是之前打过一辆出租车找回来的。

      穿过大门,是一条细窄的狭路,两边长满了杂芜的草。

      她飞奔进去,却很快又止住脚——眼前没有更多路可选了,面前被一座山环起来,像一只巨大的磨盘,而她好像一粒豆,看到一处陡峭的进山口,就只能义无反顾地跳进去。

      夜烧得红彤彤的,月亮像燃透的炉盖子,涂遥看一眼山顶,就鼓一把劲,一口作气,爬到高处的一处亭院前,扶着红色的石柱喘了口气。

      四下看看,处处都是郁沉的黑,越看越摸不清方向。稍稍喘匀了气,便又盲目地跳入一片冷杉林。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景致像套圈一样,不断地重复,没有尽头。

      涂遥渐渐体力不支,扶着一颗冲天的冷杉,背靠上树干,身体一点点滑落,又一屁股跌坐下去。

      她像是坐进了一滩积雨里,屁股和后背一下子湿透了,树枝和枯叶摩得她皮肤刺疼。

      视线中,一块块雨后的积水洼,发着冷白的光,直直地照射进眼底。

      涂遥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没有力气,两条腿不像是自己的,无论怎么努力,都软得不听使唤。

      浓重的雾中,耳边开始有人抽泣,有人叹息,似乎孤魂野鬼一齐涌上来。涂遥吓得浑身发颤,抱住脑袋,眼神躲躲闪闪地望着上空。

      她跌在那,无助地嗫嚅:“郭、郭昊……你在哪,我害怕……”

      她甚至不敢大声,只在喉咙里哝哝地念着:“我想回去了,我不想去了……”

      耳边树叶沙沙地响,一个巨大的黑影向她袭来,涂遥小心地瞄了一眼便埋下头,捂住耳朵剧烈地抖,“别,别,别过来……”她像只冻僵的鹌鹑,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求求你了,我害怕……”

      “抬头,抬头看看,是我!”

      一把熟悉的嗓音,涂遥骤然抬起脸,看见郭昊站在面前,高大的身子笼住全部的月亮。

      他背着光线,表情陷在阴影里看不清,可她仍像溺水的人抓到唯一的浮木,一把扑上去,搂住他的腿,“我不去了……不去了……”

      “嗯,不去了,我们回去。”郭昊淡淡说着,蹲下来,用力按着她一只肩。

      涂遥凄惶地抬起眼,终于看清面前的脸。

      她一定是认识他很久,绝不仅仅是见过。

      涂遥死死地望着,“我们现在就走吧,行吗?这座山没出口,它太大了,我翻不过去。”

      郭昊点点头,把手伸给她,向周围深深地望了一眼。

      一切如旧。

      磨盘一样的世界。走进来,只会被画着圈折磨。

      郭昊拉住她的手,“起来,地上全是土,脏不脏?”

      涂遥看了眼周围,身边没有土,只有潮湿的水洼,每一处冒着白森森的光。

      她把头匆匆一点,就抱着郭昊的胳膊,惊魂甫定地站起来。

      “要不要我背你?”他冷冷地问了一句,目光警惕地向四野扫着。

      涂遥心里发毛,摇摇头,也跟着往夜幕里怯怯地望了一眼。

      左右还是那样的血红的黑夜,漫无涯际。

      却又在视线聚焦的一瞬,突然看见一束亮光。

      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像海绵一样,被山间的潮气骤然泡发起来。

      夜幕里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医院。

      高耸的楼体,灯火通明,那些亮着的窗里,一些忙碌的影子正走来走去。她甚至听到了仪器的声音,清晰得出奇。

      眼前的画面像蜃景一样,笼罩了半空,又近得似乎她只要扭个头,走过去,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走进里面。

      涂遥的手发起抖,却咬紧牙没有发出声音。

      看她一脸惊恐,郭昊向她望着的方向投去一眼:“怎么了?看什么呢。”

      那里是幽深的寂夜,他收回视线,扯起嗓子:“到底要不要背你?能走不能走?”

      涂遥突然扭回头,“不要不要什么也没有……”

      她匆匆说着,搂紧了郭昊的胳膊往前带:“我们快走,快离开这!”

      ……

      戚扬带着邱健和张笑宇重新回到了现场做复勘。确定了思路,剩下的工作就是重新观察这些陈旧的脚印。

      可真正到了现场才发现,这份工作有着天大的难度——因为脚印实在太多,太杂,时间跨度又太久。如果想从里面找到属于毛南的脚印,不夸张地说,只能凭天意。

      戚扬想起上次去水产市场时,看到毛南穿了一双有箭靶图案的鞋,他开始劝自己别多想,说不定毛南就是个一双鞋穿好几年的人,说不定就有初勘时没有看到的细节。

      “开干吧。”他淡淡说完,手电筒扫过视野,照亮了空中漂浮的尘屑,戚扬咳了一声,挥手摆了摆,眉心冒出一丝嫌恶。

      空气里充斥着一股难闻的气味,陈年的霉,还带着淡淡的臭气。几个人掏出口罩和手套戴好。

      地下龙宫的主要区域是一个环形深洞。轨道车一路爬升过来,会在这里极速旋转,俯冲,并再度环绕而出。

      飞车所到之处,斑斓绚丽的灯光会不断变换,那些龙宫的盛景,便会霎时呈入眼帘——即便它们现在都埋在黑暗里,但手电筒所照之处,还能看到嵌入墙壁上的珊瑚,贝壳,浪花,地上有破败了的琼殿瑶台,神话人物。

      能想象十几年前这里曾是一派怎样的情景。

      戚扬自己是没来过,但所幸,从网上找到了当年的广告画面和实景视频。

      广告拍得算得上华丽,奢靡,还有种与世隔绝的梦幻。

      实景差了点意思,但也看出当年的繁华与热闹。

      “这块就是工作区了。”邱健将手电筒一抬,照亮了眼前的长廊。

      时间浸泡,两边的墙皮开始剥落。但仍能看出墙面、地面、天花板,都漆成了深海的颜色。

      走廊里布满了林林总总的小房间,大概是些从前的办公室和道具房,每一间都沉积着破破烂烂的办公用品和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物件。

      它们躺在这,也跟死了一样,把千禧年的活力通通埋葬了起来。

      “看看这乱的。”邱健往手边一间照了照。

      满地的灰尘,旧报,黑色的人造皮沙发被人用刀割开,露出了里面脂肪一样的海绵,弹簧像舌头似的嚣张地伸出来。

      又扇着眼前灰尘连连抱怨:“看这大脚印,一串串的,都不知道是哪年的了。”

      戚扬照过去,的确一层叠一层,乱得无法辨认。

      张笑宇把光线移向黄色的办公桌,“抽屉都给拖出来了。”又贴着墙缓缓地挪,一只蓝色铁皮橱赫然冒出来,“橱门怎么也卸了?这帮偷东西的,够狠的。”

      “这才到哪,你太小看这帮人了。”邱健笑了一声,“要是这橱能拆开,橱也给你搬出去。”

      张笑宇不明白了:“这柜门看着不小,怎么往外运的?”

      “装麻袋?”

      “装麻袋也不好运吧,主要是不好往外搬。想从后门出去,得爬梯子,那个出口也不算大。”

      “嗯,我看这得俩人一起来,配合作业。一个从上面拉,一个从底下往上送,单靠自己是不行。”

      “我看也得俩人。”张笑宇点了点头,“那个入口不光小,还有个铁盖子,要是一不小心合上了,那不就死里面了?”

      “那两人合伙更得提防了。”戚扬突然笑了一声,“你费半天劲从底下把东西运上来,我从顶上给你把盖盖上了。”

      “听见没?”邱健咂咂嘴,“所以说,你合伙得找个善良的,起码得跟我这样的,至少,不能跟他一块来!”

      他把手电筒往戚扬身上一照,又四处扫了一眼,“我看这就跟盗墓差不多,得父子兵,还得儿子在下面。这些敢于涉险的都是有经验的人,全是老油条。”

      戚扬听着,无意识地,把手电筒对准了地上的几串模糊的脚印。

      从前没往这一层上想过,现在看看,这些脚印的确都是两三个人,一前一后,存在着小范围偏离,但大致上还是能看得出是一起的,是同行者。

      戚扬顺着这几串脚印往外照,很快,脚印断在了乱汤汤的走廊里。

      他抻头望了望,手电一抬,对面不远就是道具间,光线从飘摇的门里打过去,恍惚照亮了里面的两个女人。

      不能不承认,有那么一秒,戚扬的心跳没了。

      再仔细照过去,发觉是一排立着的假人,个个穿着彩色的纱裙,盘着高耸的发髻,脸上带着夸张的妆容——能想象在那繁盛的千禧年,她们曾在这海底宫殿风光无限过,可现在立在这,真是怎么看怎么瘆人。

      他招呼两位同事:“帮我看看那是什么?”

      门边立马探出两个好奇的脑袋,只过了一秒,地下就响起了一串亲属间的亲切问候。

      邱健脸还白着,拿手电筒一排排照过去:“这破地儿是真行……这是七仙女吧?”

      “应该是,纱巾颜色不一样。”张笑宇一个挨一个照过去,“红橙黄……中间那个怎么没披?”

      “送董永了吧。”邱健皮了一句,抬抬手电,“看,左边那个正看你呢,今天晚上也去你家给你送纱巾。”又说,“嘿,姑娘,我们这位帅小伙儿名叫……”

      “我去健哥。”张笑宇打了个哆嗦,脸一下就垮了,“别这样……我是咱们队里出了名的胆儿小,你这样我都不敢回家了。”

      “怕什么?”戚扬瞧热闹不嫌事大,眯了眯眼,“你就告诉她你叫邱健,她又不认得你。”

      “行!那我以后犯了事都叫邱健!”

      紧绷了多日,难得的笑声砸到四壁,又回旋着传回来。戚扬听着自己戏谑的声音,脑中却突然闪过一个巨大的漏洞。

      漏洞存在于毛南的话里。

      “是两个人。”戚扬忽然说。

      “什么两个人?”

      “事发当天除了涂遥和乔彤之外不止有第三个人,还有第四个。”戚扬把手电照向那些同行的脚印。

      “因为毛南也是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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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全文存稿,日更。 推推另一本全文存稿的甜文二人转,轻松搞笑风的欢喜冤家!!《前男友在我婚介所当头牌[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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