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人间】审问 “梦星游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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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设还有第四个人参与了，他和毛南是联手的关系。那毛南的不在场证明就不成立。”
大雨中，戚扬的朗逸停在梦星游乐宫门口，雨刷一顿一顿地蹭着，他回身对车里人邱健和张笑宇说：“想想是不是？”
张笑宇扒住前面的椅背，一脸懵：“不对啊……”他说，“咱们之前打电话跟当天送水那两家都确认过，水都送过去了。而且，他送水之前，给客户打过电话，手机定位都没问题。”
“如果他把手机也给了别人，电话是别人打的呢？”戚扬拿出随身的笔记，上面记录着四点多，毛南去东城一家送了两桶大桶水，五点多，又去北街的康佳超市送了十箱矿泉水。
“北街的康佳超市是水站的老客户，毛南不是第一次去送水，所以他是认识毛南的。但东城那个不是，记得么？那是个新客户，头一次订水，他根本不知道毛南长什么样。送水的人可以是邱健，也可以是张笑宇，只要有人把水送过去了，谁都可以叫毛南。”
车里有了一瞬的沉默，戚扬继续：“如果这个人拿着毛南的手机，带着大桶水，在当天四点的时候，替毛南把水送到了东城，那毛南就完全有时间可以直接从水产市场开车去梦星游乐宫。他熟悉城市道路，只要随便抄一条小道，就可以避开主路的监控，之后再返回北街的康佳超市送水。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逻辑上是合理的。”邱健微微仰头看着车棚，沉吟着，“就是觉得有点太突然。”
戚扬说：“简单，直接去问他。”
“问谁？问毛南？”张笑宇抬起头，戚扬嘶了一声：“你傻是怎么着？”
邱健皱了眉，思忖着点了点头：“如果真是这样……那毛南恐怕已经跑了。上次你们问他就已经打草惊蛇了。”
“不管怎么说，明天先上门问问东城那户。问问再说。”
……
东城的这户是个带院的一楼，也是个老楼群。戚扬联系完，一早就冒雨赶过去，房主姓林，是个六十几岁的老年人。
张笑宇直接出示毛南照片：“大爷，见过这个人吗？”
一早调出的户籍资料，照片上毛南自来卷发，皮肤黑黑的，脖子和肩膀都粗壮，眼神很亮。
老头把老花镜戴上了，看了看说：“没有。”
“确定啊？”
“没印象见过。”
邱健和戚扬相视一眼，戚扬问：“还是上次打电话的事，再跟您确认一遍。九月一号，您要过一回大桶水，对吧。”
“要过。”
“想想，不是他送来的吗？”
“不是。”老人把眼睛拔了，冒出满眼笃定的精光，“我再老也不至于老糊涂，送水的是个小孩，十几岁，小瘦脸儿，没这么壮。大概，这么高。”
他在门框上比了比，刚好是戚扬下巴的高度，戚扬估计是一米七或者冒头的身高，符合他心里设定的一个人。
“听听这个声音，是他吗？”戚扬拿出一段录音，是他上回见毛南时兜里的录音笔录下来的，截取了无关紧要的一部分。
老头放耳朵边听了一会，扁着嘴说：“不像。说话声音没这么粗，一听就是十几岁的小孩，不过没说几句就挂了。”
“给你打电话的和送上门的声音，是一个人吗？”
“是。带点口音，不重。”
戚扬从夹克兜里掏出一张少年的照片，“是他吗？”
老头看了一眼就指向这个人：“就是他，就是这个小孩儿！”
毛南母亲改嫁后生的弟弟，谢小北。
……
“毛南撒谎，说明就是他！”出门后，张笑宇先对着冷雨猛捣几拳，又唰地撑开伞，“走，抓他！”
邱健缓缓摇了摇折叠伞，徐徐打开：“别激动，还早。得赶紧再找他回来问问，就怕他已经不知道跑哪了……”
“他要是跑了不就更说明是他了？”
“那有什么用，单靠这点东西也不能定罪。”
张笑宇赶紧跑去开车，连后脑勺都在兴奋：“不管怎么样，让老大回去先写个批捕申请。”
“你第一天当警察是吧？”看他这不稳重的德行，戚扬横了他一眼，“存心让我进办公室挨骂的。”
“挖，早晚能挖出来。”张笑宇一脸痛快，一把抽下安全带，戚扬看他一眼，竟低下头跟着笑了。
有热情是好事。
大概是他开始老了。
“这个谢小北才十九。”雨密密地铺在车窗上，后排，邱健整理着材料，“和毛南不是一个爸爸。”他抬起头，“两人差了七岁。”
他又低下头看了一会：“毛南的亲爸死了好多年了，后爸前两年也死了。还剩个妈妈在老家。”
张笑宇说：“怪不得长得不太像。”
“这个谢小北没怎么上过学，可这毛南还正经上过高中呢，高中毕业，去工地干过，还干过一阵高空悬吊保洁，都是体力活。”
“悬吊？”
“嗯。”
“那不是正好擅长高空作业吗？”张笑宇一脚油门就冲到了水站，刚停下车，就在水站的货车棚里看到一辆眼熟的车。
硕大的矿泉水图案，红通通的水字，毛南穿着松垮的汗衫，踩着拖鞋，头上的长自来卷湿漉漉地弯着，正拿着根管子洗车。
显然是太意外，张笑宇愣在那。
毛南没跑，他居然没跑，出人意料的一幕，反而令人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张笑宇正出神，一扭头，看到戚扬已经下车走过去了。
“还认得我吧？”戚扬亮了亮警证。
毛南露出一点惊讶的神情，很快又笑了：“警察同志嘛，怎么了？今天找我还有事？”他回身将水流掐断，把胶管随手一抛，抽了条脏毛巾擦手。
“今天没出去送水？”
“这不下雨呢么，一到雨天，单子就少。”
“下雨天你还洗车？”
“也不能太脏了，我们主管总说，车在路上跑也是为了给公司打广告，前一阵雨大，弄得可难看了，停了那两天想洗洗，又太忙，这不，这两天正好闲下来。”他笑着，“今天是啥事？”
戚扬往车里掠了一眼，整个车厢的货已经腾空，看来内部也已经擦拭过。他觉得没必要废话：“你得跟我走一趟了。”
……
“之前为什么撒谎。”讯问室里，邱健十指交握，以一种压迫的态势，看着坐在讯问椅里的毛南。
冷冽的灯光照着这个年轻人，他眼里的费解和烦闷显而易见。
“毛南，根据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可以非常肯定9月1日当天给东城林先生送水的人不是你，而是你弟弟谢小北。”
听到这个名字，毛南的眉尾跳了一下，随后微微调整了脖子歪倒的方向，看了看面前的两位警察。
“是啊，原本就是他送过去的，我也没说是我亲手送的。”他稍作停顿，“是我跟他一块送的。”
“什么叫你跟他一块送的？”
“就是那天，他说要去东城找朋友上网，我正好顺路就捎上他了呗。等到了客户家那块，他也正好下车，我懒得再动，就叫他顺便送过去，他就去了。”
“之前怎么不说？”
“我觉得不重要。”
“不重要？”邱健问，“都找上你了，你说不重要？”
毛南一脸沉闷，再度晃了下脑袋，把桌底交叠的两脚缩了回去，“警察同志，你们不能这么说。这个警官知道。”
他向张笑宇微抬了下下巴，“他们上回来找我，从头到尾都没说过是什么事。我问他们是谁出了问题，是那两个女的有问题，还是那两个是订水的有问题，他们也没告诉我。我要早知道你们会把我抓来，那我肯定把我当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上过几回茅房，全都告诉你们，关键是。”他烦闷地说，“你们真没问。”
张笑宇说：“不泄露案情是纪律，不是你撒谎的理由。”
“可我没撒谎，我只是把我觉得不重要的没说而已。”
邱健攥拳扣了扣桌子，“我提醒你，这是严肃的地方！”
“警察同志，要说严肃我比你严肃，你好歹是来上班的，我是莫名其妙被你们抓进来坐牢的，我不严肃行吗？”他耷下脸，暮气沉沉地说，“换个人，态度有我一半好都够呛。”
毛南牢骚着，紧皱眉头，垂下眼睛，落向了自己两只随意抠着的大拇指，“你们还扣我车，我真都服了……”他狠狠靠回椅背，在蓬乱的头发上扫了两把，“我都不知道回去怎么给单位说。”
邱健手指攥紧，停顿了几秒后，凝视着他：“上次你说9月1号当天，给东城林先生家送水前，你给他打过一通电话。”
“嗯。”
“电话里你说什么了？”
“就问他在没在家，要给他送水了，就这些吧。” 毛南沉着脸，又挠了挠胳膊，“我弟打的。我也记不清了。”
“到底是你打的，还是谢小北打的？”
“谁打的不一样？打了不就行了。我叫他打的。”
“你的手机，你的工作，为什么叫他打电话？”
“这有什么奇怪的么？”毛南露出烦闷的神色，伸手揪住额前垂落的卷毛，撩着眼皮看人，“我弟年纪小，没文化，说话也没我好听，我妈一天到晚打电话让我管管他，也在这找个工作。我当时电话都拨出去了，又想着，给他打吧，权当锻炼了。”
“你还挺负责的。”
“那怎么办？他也不是家里养的鸡，长歪了还能宰了吃了！我也烦得要命。”
邱健瞪了他一眼，把话题转回来：“谢小北当天去了什么网吧，找什么朋友？”
“那我就不知道了。野朋友吧。没问。”
“谢小北现在在哪？”
“不知道。”毛南蛮不在乎，“这两天都没见着，他也不是天天跟我在一块。”
“不知道？”
“嗯。”
“电话没打过吗？”
“没有。他手机前一阵还让人偷了。没钱买。”
“那怎么联系。”
“不联系。”
“你弟找不着你不联系？”
“联系什么？大活人的，又丢不了。我还得赚钱，哪有时间天天盯着他，而且我跟他这么大的时候也不跟家里联系了。”
“他一直跟着你？”
“没有，原来在家跟着他爸的，前几年他爸死了，我妈管不了他才叫他过来找我，看看有什么活，能干就干点，活着就行。”毛南抬起头，“你们知道吧？他跟我不是一个爸，我跟他算不上亲兄弟，没有养他的义务。”
“上次我们问你是不是自己住，你说是。”
“对啊，我租的房子，没叫他住。他也不是总来找我，偶尔来，我也没把他当回事。”他眼睛在两个讯问人间快速摆了摆，“你们就为了这点事抓我？不管他送的，我送的，水不都送过去了吗？到底想问什么？”
戚扬站在单向玻璃后，注视着这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这双眼睛理直气壮，任谁来看，都会信服于他的震惊与无辜。
他不奢望他能说出点什么，重要的还是物证——毛南的送水的货车已经拉回局里了，就看技术中队出的初验结果，能不能找到点什么。
邱健显然感受到了玻璃后那双眼睛的情绪，他尽可能详尽：“现在怀疑你跟一起命案有关。我们是依法对你拘传讯问。”
“命案？”毛南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谁死了？”
又砰地前倾身体，趴到桌上：“不是，你们怀疑我杀人？我送个水，就成杀人犯了？到底谁死了？”
“我再问你一遍，你在九月一号当天，除了你弟弟谢小北，车上有没有拉过别人？”
“没有。”毛南很笃定。
“你有没有去过城郊的梦星游乐宫？”
“没有，我还得上班呢，去送水了。”沉默片刻，毛南歪了下头，透出一脸疑惑的愁容，“梦、梦星游乐宫是什么？夜总会么？”
邱健的脸绷了绷，抬起头：“为什么洗车？”
毛南感到烦透了，又栽回去：“今天不是说了吗？因为脏。我们这靠着水产市场，天天臭鱼烂虾的，我闻不了那味，你可以问水站的人，我经常洗车。又不是我家的水，洗个车怎么了？”
“为什么连车里面也洗了？”
“一样的嘛老哥，哎唷……”毛南的声音已经麻木不带感情，“车里一脏我就难受，我这人爱干净。”
“这个女孩呢？”邱健拿出夏玥滑滑梯的照片，“见过吗？”
毛南向前凑了凑，眯起眼看了一会，又摇摇头。
“摇头是没见过？”
“不好说……”毛南把话含在嘴里，过了一会才看向邱健，“可能见过吧，这种小孩都长差不多。见没见过我不能保证，但我肯定没跟这小孩接触过。我最烦孩子。”
不明缘由的，邱健有一肚子话哽在喉咙，厌恶地看着眼前的人。他搞不清这种厌恶的原因，大概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挫败。
“警察同志，我什么时候能走？”
“你没问题我们也不会留你在这过日子。”
“那就行。”毛南放心地笑了，又看看两人，“那你们能不能跟我们主管说说，别让他们误会我？你们也知道现在找个工作不容易，别因为你们随便问了两句，把我饭碗整丢了。还有我的车，什么时候能还给我？”
……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人间】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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