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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幼儿园】一根头发 “你为什么 ...

  •   戚扬想,人做一件事的时候,不可能不带着对未来的预判。

      就好比他今天去完水产市场把车洗了,潜意识,是认为雨要停了。如果他预判还要下雨,就不可能多此一举。

      脚印也是一样。

      他把一堆关于现场的足迹照片丢到办公室中那张硕大的木桌上,又一张一张,密密匝匝地码好。

      一张硕大的照片网铺开在面前。

      戚扬俯身上去,一点点过目。

      关于现场的脚印有很多,大部分还是陈年脚印,为了避免给无效脚印拍特写,浪费勘验时效,现场勘验规范明确写了:禁止无差别拍摄全部脚印。

      所以,第一次现场勘验时,技术按规定只对尸体周围的重点脚印做了提取和特写,然后,是那块清理过脚印的区域。

      而对于纷乱的陈年脚印,只做了全景拍摄和区块拍摄。没有特写,也不做提取。

      可凶手不可能是第一次来到现场,否则,他怎么会提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怎么会知道它是隐蔽的,安全的,又隐患重重,适合制造意外并陈尸?

      他之前至少来过一次。

      也许是很不经意的一次,他被人带来,或者意外发现了这个地方。

      也或许,他也曾经来这探险,或是偷电缆和废铜烂铁的一员。

      乔彤死亡当天,现场已经“布置”好了,说明在此之前,他来过一回,所以九月一日的那次,其实应该是第三次,甚至第四次,第五次……那么,现场一定有他没有处理过的脚印。

      因为只有作案的这一次,他才会预判自己的脚印会暴露杀人的行径,从而特别处理掉。

      而他从前来的那几次,只是探险或小偷小摸的话,他不会多次一举这么做。

      戚扬视线沉入进桌面,幽暗的长廊,旧败的墙壁,像被尘埃淹没的一切……呼的一口气,浮尘与橡皮灰一同散开,一只手拂了拂,露出底下清晰的痕迹。

      郭昊搁下一支铅笔,从桌上抬起头。

      他把涂遥的梦一一记录下来。这些梦里的细节,每一帧都很关键。

      如果以他自己为参照,把她的梦当事实,那她很可能真是被一个男人用一块砖拍死的。死前,应该还坐过车。

      据她的说法,车或许还是凶手本人开的。而凶手是她面熟的人,在对她下手时,她显然没有防备。

      凶手戴着手套。九月初,不算冷的日子戴着手套却不会令人感到奇怪……应该是从事某种特殊职业的人。

      或许,是为了掩饰什么,也有可能。

      这是基本的信息,透露不出太多东西。但可以基本排除侵犯和仇杀。

      仇杀的话,一般不会以这么痛快的方式了结,而红砖这样的犯罪工具,更偏向无准备的激情杀人。

      也许周围的环境里,随手就有红砖。

      至于她说的黑洞……那也许只是一种濒死前的幻觉。有时梦里,他也常梦到自己从高处坠落,落到半路,就会因心悸而惊醒。

      就这么多了……

      郭昊得不出什么明确的结论,却出于警察的本能停不下思考,砰地一声,他的头坠到桌上,耷着双手,以一种办公室沉尸常有的姿态趴在桌沿上。

      刚舒坦了一两天,那种寒凉入骨的感觉又回来了。他一动都不想再动。

      涂遥敲敲门,“郭昊?在不在?”她冒头进去,“我来告诉你,8号睡了。”

      如果忽略天花板上震耳欲聋的响动,屋里此刻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到。郭昊趴在那,像是最近被6号磨了太久,终于撑不住,也睡过去了。

      涂遥于是蹑手蹑脚地走进去,顺手拿起沙发上的灰西服,正要搭到他后背上,却被郭昊猛然伸手一攥。

      手腕扣住,他没抬头,声音从桌沿下沉沉地冒出来:“没睡,也没用,别麻烦了。”

      涂遥被冰了一下,关怀地说:“你不是生病了吧?你的手很凉。”

      凉?郭昊一怔,徐徐挺起身子,手还死死扣着她的胳膊,眼睛却在她脸上扫了几遍。

      扫着扫着,他的眼皮渐渐压下来,令一双眼变得更加狭长锐利。

      “怎么了?”涂遥看着他,声音不自觉弱了。

      郭昊却一笑:“没什么,你过来。”

      “嗯?”

      “怕什么?来啊。”他笑得更温柔了,对她邀请一般伸出了手掌。

      涂遥心里一阵乱,身体却听话地凑过去,郭昊勾着唇角看着她,目光深邃,她却只是瞄了瞄,不敢细看,又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郭昊坐在那,捧住她的脸,又温柔地拨开她的刘海,“你很喜欢留长发吗?”

      涂遥点点头。

      “觉得长头发.漂亮?”

      “还行,主要是懒得剪……”

      “那头发长得快吗?”

      “唔……挺快的。”

      “那就好,送我一根吧。”郭昊笑笑,突然下手拔了一根。

      涂遥吃痛地挠挠头皮,“咋了嘛……”

      “没什么,去休息一会吧。”郭昊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将一本笔记本唰地扔到桌上,展开它,将这根头发仔细地夹进去。

      十五年前,他刚认识老莫的时候,老莫还是个中年人,留着一头那个年代男人常见的三七分短发。

      而两个月后,他通过老莫的头发长度发现了老莫和他的分别。

      老莫是活人。所以头发会生长,身体会衰老。

      而他却保持着一个男人二十八岁巅峰期的样貌和身体状态,十五年了,没有任何改变。

      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老莫,孩子,他。

      老莫在正常地老去。孩子没有变化,却对外界毫无感知。只有他……

      时间在他身上被封印,生命变得虚假,灵魂渐渐扭曲,可感受仍无比真实地存在着……令人虚无而痛苦。

      这个幼儿园的主宰者似乎喜欢把不同的世界强行捏在一起,又严严地罩住,让外人无从发现,里面的人也见不得光。而它高高在上,戏谑地看他们挣扎,反抗,沉沦,却不给予任何解释和指引。

      涂遥不知道,她的身体比从前热了……这意味着她跟他们也不一样了。

      郭昊不动声色,却急需一个结论。

      涂遥对此一无所知,只是一头雾水地揉着脑袋,却还在好心地说:“郭昊,别生病,老莫好像已经病了。”

      “老莫病了?”郭昊合上本子,皱起眉。

      “嗯。我总能听见咳嗽的声音,咳得特别厉害。那天陪8号荡秋千,还听到老莫在自言自语,他说下雨了,好大的雨。”

      涂遥蹙起眉,学着他扭曲的语调,微微沉吟,“不过……咱们院子里下过雨吗?我怎么没看见。”

      郭昊没回答。

      事情果然跟他猜得一样,人间下雨了。

      而老莫同处于两个空间,也同时感受着两个世界的一切。

      这个幼儿园在人间应该有着对应的位置,至少可以容纳老莫,可这个地方在哪,他至今没弄清楚。

      从他刚来不久就发现,老莫像被封了口,除了自己的名字和外界的冷暖天气,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知道外面的人见到他,会不会从他口中得知人间还有这样一个空间,处在人们看不见的罅隙中……

      “也许下过了你不知道吧……”郭昊低着头,无意识地敲着桌上的铅笔,沉沉地说,“毕竟你也不常出去。”

      他发现自己习惯性地欺骗涂遥。并不以为耻。

      因为她脑子的问题,来了这么久,她居然没对这个地方产生过任何怀疑。

      她不觉得这个世界只有黑夜其实很诡异,也不觉得月亮占据着半边夜色,红得像血一样有多不正常。

      她甚至很容易就接受了幼儿园里没有五官的孩子……对它们好,照顾它们。

      就连对他这个刚认识几天、浑身只剩颓废与戾气的人,居然也愿意靠近……

      对于这样的涂遥,郭昊本能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希望她能在这安安稳稳地把日子过下去。没有心事,也没有烦恼。

      涂遥却还在忧虑地喃喃:“也不知道雨还会不会下?我担心老莫,他年纪不小了。我希望他快点好起来。”

      “没办法,扛着吧。”郭昊耸耸肩,“咱们这没有医院。”

      至于老莫在人间会不会看医生,他就不得而知了。

      “那……外面有吗?”

      幼儿园门口是一片连绵的山,不算太高,却密不透风地包围着这个幼儿园。

      涂遥印象自己就是从这个山的某个角落来到这的,“山的那边有吗?你去过吗?”她想起来。

      郭昊注视着她,忽然笑了笑:“改天你可以爬过去试试,如果你愿意的话。”

      那座山他无数次攀爬过,像个笼子一样圈着这个地方,无论他怎么跑,爬到多高,都鬼打墙一样出不去。

      山上有很多高大的冷杉,大手一样遮着天,山顶雾气浓浓,却有个突兀的庭院,像是古代的建筑,毫无逻辑地矗立在那。

      那座山的一切都显得阴森而诡异。现在,除了每年陪老莫登一次,他已经连幼儿园的大门都不会踏出去了。

      涂遥瞪着一双澄澈的大眼,却坚定不移:“我会试试的。”

      “好,你自己决定。”郭昊把笔一扔,站起来,“但如果你能翻过那座山,还能在那边找到医院……”他突然绷起脸,“那就永远都别回来了。”

      涂遥一听这话心里就发怵,“明天、明天我就去,去了就回,快去快回。”

      “你看着办吧。”

      “我看着办的话……”涂遥又抬起头,“你陪我一块去好吗?我平时不太出门,分不清东南西北。”

      郭昊忽然笑了,俯下身看着她的眼,对她温柔地说:“不好。”

      他撇着嘴角欣赏她的眉眼,嘴唇,想在这张脸上找到一点因他而生气的痕迹。

      涂遥被他看着,却喃喃地说:“不陪也行,可你笑什么呢?”

      又突然也跟着弯起眼,伸出手,“你笑得虎牙都露出来了,好可爱。”

      她居然竖起食指打算摸一摸,郭昊立刻抿起嘴,黑着脸,抓住她的手腕,“警告你,别乱动。”

      “我原来也有虎牙。”涂遥像是没听见,突然对他呲出一口白白的牙,“但后来戴了几年牙套就没有了,你看我,现在只有二十四颗牙。”

      郭昊把她的牙一颗一颗地看了一遍,忽然皱了眉:“我说我想知道你有多少颗牙了吗?”

      “那你有多少颗牙呢?”

      “不告诉你。”

      “那你张开嘴我数数。”涂遥抱住他的脸,郭昊脖子一热,连忙躲开:“31颗半……别看了,跟你没关系。”

      “半?怎么还有半颗?”

      郭昊抿着嘴再也不吭声了。

      是有一年去戚扬家吃齐齐哈尔烤肉的时候让牛骨头硌掉的。怎么了……掉了半颗也照样是英俊的。

      “怎么会跟我没关系呢?”涂遥望着他,眼睛很亮,“如果我明天真的能找到医院的话……”

      她轻轻地说:“你相信我,我会带你去补上的。”

      郭昊却眉头一紧,突然听到砰的一声枪响。他的心口似乎中了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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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全文存稿,日更。 推推另一本全文存稿的甜文二人转,轻松搞笑风的欢喜冤家!!《前男友在我婚介所当头牌[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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