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人间】毛南 他有着完美 ...
-
对可疑车辆的排查有了初步结果。
水产市场附近有两条主路，所有从水产市场驶离的车，都会进入到这两条主路中的其中一条。
邱健带人排查了9月1日下午3点到5点时段内，所有驶入这两条必经主路的车，同时，也调查了3点到6点期间，驶入磨盘山主路的车。
起初的思路很简单——对比这两个区域全部车辆，如果能找到同一辆车，那这辆车的嫌疑就是最大的。
虽然枪机摄像头拍摄的清晰度很有限，焦点只能锁定车牌，其他的，都发灰糊成一片，只能靠人工一点点比对，但熬上了几个大夜，还是得出了一个不会出错的结论。
——没有这么一辆车。
这令人沮丧。
但在此基础上，也算能得出另外一个结论：这辆车在磨盘山附近走的，也许是一条偏僻的小路。
以鹭海这个地方来说，只有60%的主路铺设了摄像头，支路上，最多能覆盖学校、医院这些重点区域，剩下的老城区，几乎全是盲区，只能依靠居民自设的简易摄像头。
就别提磨盘山已经是城乡结合部，有很多连GPS都很难定位到的小路，车开到附近，只能凭经验和沿路打听。
虽然这头走不通，可车一定是从水产市场开出来的。
所以眼下，只能将视线重新转移回排查水产市场开出去的车辆上。
庆幸下午3到5点不是下班高峰，路上的车不算太多，经过连夜的排查，很快锁定了几辆可疑车辆。
其中有一辆送水车引起了戚扬的特别注意。
这辆车从水产市场出来之后，跟所有车一样，行驶进入了主路，却在一个红绿灯后拐入了旧城的小路，之后，便再也没有进入到任何一个监控中。
虽然这也完全符合这些穿梭在老城区的送水车的一贯驾驶风格，但真正让戚扬无法不特别关注到它的，是这辆车，也负责往涂遥和乔彤的住宅区送水。
张笑宇甚至说他对这辆车有印象，似乎在走访过程中还看到过……
因为车身上，印着明显的矿泉水图案，后门窗，还用红色胶带贴了一个硕大的“水”字。
驾驶这辆车的送水工叫毛南，年轻人，二十六岁，戚扬找到他时，他正在小商品市场附近的水站往车上装水。
“毛南吧？”戚扬亮出警证，“我是西城分局的，有几个事想找你聊聊。”
周围，小摊位各自忙碌，送货小车来来往往，街边还有围着下象棋的中年人，大家都沉溺在自己的生活节奏里。戚扬穿着黑软壳夹克，声音也不高，所以这一声，只叫住了他一个人。
毛南身材健硕，前一秒，刚刚叠着罗汉搬起两箱矿泉水，一听，顿住脚，先歪头往警证上看了一眼，又跟戚扬说：“行，你等我一下，我搬上去，搬上去跟你说。”
说完便一鼓作气把两箱矿泉水扔进货车后车厢。
这是辆小型面包车，前座只有两个座，后头全空，用来尽可能地装货。
里面不仅有大桶水，还有箱装矿泉水，以及一些塑封好的小提兜矿泉水，都是一组一组的，像豆腐乳一样尽量密地码放在货车后厢。
“水都是当天的吗？”
“都是。现送现装。”
“你每天都拉这么多？”戚扬随口问着，还帮他把货往里推了一把。
可能感到气氛还行，对方也并不显得紧张，矿泉水码好，就把车盖一扣：“那还好了，就今天格外多，前两天不是下雨吗？好多单子都延期了。”笑了笑问，“什么事？”
戚扬掏出乔彤和涂遥的照片，“认识这两个人吗？”
毛南凑近看了一会，眉头稍稍皱了，不久说：“有点印象。是长江西路老自来水厂宿舍的吧？他们小区一直在我们这订水，我怎么想着……她两家还是邻居？”
他的手指在两张照片中间摆了摆，戚扬说：“是邻居。最近见过她们吗？”
“没有，最近都没要过水。”
“9月1号当天你在干什么？”
“9月1号？”毛南冒出茫然的神情，“9月1号是星期几？”
“星期三。”
“星期三那我肯定是上班了。”毛南笑着，用牙齿咬下自己的棉线手套，“我一般休周二，其他时间上班。”
“那你回忆回忆9月1号下午你都去了哪，干了什么。”
“怎么了领导？”毛南这时有点紧张起来。
“没事，循例问问。”
“循例问怎么只问我？”
“你不是给她们送过水么。”
毛南哦了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那天应该也是送水，具体去哪送的，你等等。”
说完，从裤兜拿出一部黑白屏的手机，按出通话记录，找到大概9月1号左右的时间上下浏览。
他做这一切时并没有避开戚扬，看了一会，伸手一戳，“想起来了。”他说，“这不，4点冒头去东城跑了一趟，送了两桶大桶水，之后5点半，又跑到北街那边给一个超市送了十箱矿泉水。”
戚扬瞥到他的通话记录上，用户登记了姓氏和简单的地址，跟他确认：“一下午就送了这两家？”
听到戚扬这么说，毛南笑了：“领导，你不能跟我们主任似的，光看数量不看距离，这两个地方隔得多远？就是最近的单少，什么单都得送，才显得我这么闲。”
他没话说地摇摇头，拉开车门，把手套丢进去，“东城那边，我记得还有个化粪池冒了，我还专门绕了路。”
戚扬暗忖，这两个送水的地方确实是两个方向，根据距离计算，如果从水产市场先去东城送水，再跑去梦星游乐宫，是一定无法在五点半赶到北街超市送水的。
“你把这两个地方的地址和联系人方式提供一下。”
毛南直接把手机递过去：“电话就是这俩，地址我找找。”
戚扬接过手机，看着毛南从手盒里拿出一本打着卷的牛皮纸本子，他用手掌快速翻了翻，透出里面满满的圆珠笔痕迹。
戚扬随手将几个电话记录下来，又逐个记下拨打电话的时间和通话时长，问：“你打电话的时间，就是送水的时间么？”
“嗯。”毛南翻着本子，“我们这要求上门前打个电话，别到时候出了问题又说不清。”
本子送来给戚扬过目，那上面是他手抄的送水地址，和对方当日要的东西。
“怎么了？”毛南这时警觉地抬起头，“是那俩女的有问题，还是这俩要水的有问题？”
口气已经带着少许的不安与烦躁，毛南偏开脸，“我最近没见过这俩女的，在这俩地方也只就待了一会。电话给你了，你直接打过去问问不就知道了，这俩女的电话我也有，你要我也给你找。”
“你在这干多久了？”戚扬问。
“快三年了。”
“住哪？”
“那边那个楼。”
远远的一处破旧老式居民楼，和涂遥家同样，外立面是镂空花砖的建筑。
“住多久了？”
“也三年了。”
“自己住？”
“嗯，房子小，也没对象，没钱谁找我？先干两年再说吧。”毛南耸了耸鼻子，揉了揉，接过手机，装回了口袋。
“尾号0459是你的手机吧？”
“嗯。”
“保持畅通。有事我们还要找你。”
“知道了。”毛南说，“下次再想找我提前来个电话，我一般都在外面跑。今天是让你们赶巧了。”说着跺了跺脚，雨刚停不久，红砖路上积水不少，他鞋泡得厉害，一踩，发出吱吱的声音，还留了几个环形花纹的鞋印，像枪靶似的。
戚扬瞥了一眼，点了个头，随后转身离开。这些信息和毛南的上级主管说的基本吻合，两个订单也都是水站当天的正规订单。
电话分别打过去，对方也都确定当天毛南确实把水送过去了，并且，据了解，这几户都跟毛南没有私交。
东城那户是看到广告才打的水站电话，对比了价格合适，当天就定了水试试。
北街这康佳超市倒是水站的老主顾，不过是黄主任自己的关系，只是日常要水会直接联系毛南。
戚扬又回头看了一眼，毛南正跟几个下棋的人闹闹骂骂的，转身的功夫，又利落地跳上了车。
不久，发动汽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同行的张笑宇扭回头：“巧是巧了点，但应该不是他。虽然有作案工具，但没有作案时间。”
戚扬默认了。乔彤死于5点左右，加上清扫现场的时间，毛南不可能在6点前赶到北街的超市送水，他拧着眉，掏出烟说：“继续查吧，剩下几辆车也趁明天都走一遍。”
低头点烟时，打火机的火苗只是噌地燃了一下，又熄灭了。就跟这一天天的心情似的。
他抬头叹出一口气，晃了晃，将这只油尽灯枯的打火机扔进了一旁的垃圾堆。
捡废塑料瓶的老人正在里面埋头翻，臭味一瞬间飘起来，给戚扬狠狠呛了一口，扭过头时，张笑宇已经捏住鼻子，于臭味里，尖尖地说：“明白，这就去查查那天的化粪池到底冒没冒……”
……
那天的化粪池不光冒了，连毛南的手机定位和通信也查过了，一切都和他说的一样，他的确把水送了过去。
这也让案件又进入到新的瓶颈期。
车辆全部排查完了，没有线索。现场证物也盘得比看门大爷的核桃还亮，同样毫无收获。
包括那个手电筒……是小商品市场最常见的款式，挨家挨户都有。每天出货量巨大，根本无从排查。
戚扬只能把自己一个人泡在办公室里。白板上满目的人物、证物照片，被用蛛网一样的线连接着，却理不清一个清晰的头绪。
他极度失落。
因为在他看来，不光其他人的嫌疑排除得很彻底，毛南也是他认为的最有作案条件的人。
他常年搬水，有把子力气，又生活在水产市场附近，有一辆车。最重要的，他认识涂遥和乔彤，也熟悉城市的地形和交通。
当然，其中还夹杂着一点说不清的直觉。
跟海丁灵吃完饭的那晚，他回到家，曾收到过海丁灵的一条短信。说要给市局提交一份材料，申请由她负责涂远的心理干预，要他先把情况简单写写。
戚扬回，怕局里不批，因为涂远不是跟涂遥案子强关联的直接关系人。
结果海丁灵回了句：“你写你的，后面的事是我的。废什么话？”
就那么一刹，他觉得海丁灵跟他想的也不太一样。只不过因为别人的话先入为主，才让他总觉得这人不太靠谱。
继而又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涂遥昏迷中说的话可以被分成现实和梦境，那他为什么会先入为主地认为“水”和“厕所”一定是现实感受，而不是梦境画面？
如果她说出来的全部，都是当下的梦境画面，那厕所的意象就令他无法不多想。
他不能不联系到水产市场的女厕所，而这个水……毛南车上的大字就这么横亘在他脑子里出不去。
这太荒诞，也太牵强，所以只能自己想想。
可他就是觉得这个毛南有问题。
他符合嫌疑人的所有特征，可更巧的，他有着天衣无缝的不在场证明。
戚扬重重地靠回椅背，扬起头，将一根烟扔到嘴，拢起手点燃。
再没进展，估计局里就要调人下来接手了……但他绝不能等到那一步。他不觉得自己穿了这身警服就是什么圣人，相反，这身警服刚好可以藏起他并不光明的私心。
十五年了，旧案已经无人问津，别说失踪一个郭昊了，就是那些一连消失的受害者也调不动更多警力追查。
他直觉涂遥这个案子能帮到他重启十五年前郭昊的失踪案，却拿不出有力的证据说服别人。所以，绝不能放权出去。
郭昊是负责十五年前连环案的关键人物，而他失踪后，嫌犯也消失收手了。不该这样……他不愿想这背后的关联。
一扭头，窗外的雨又开始砸起来，玻璃上的他嘲弄地吐口烟，笑了笑。
早知道这雨还下，他就不闲得无聊去洗车了……
几乎是同一瞬间，戚扬看到自己绷紧了脸，身体从椅子上一跃而起。
他用全身力气摁灭了烟，跌跌撞撞地，冲向了那堆龙宫现场的足迹照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