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于群星》金鱼粘液质

24、移植

　　陆德站在简黎身后，看着寒风拂过她的头发。
　　是很苦橙花的味道，只有一点点。闻起来不像是香水，而是洗护用品留下的余香……不，是精油的味道。

　　多亏于他母亲喜调香，陆德分辨得了人造香精的味道和天然的味道。

　　陆德凝视着简黎的发顶，几欲伸手触摸，却又没有动作，指尖微微蜷紧，抓住一缕清风。

　　“你在海伦上课？”简黎回头对上他的眼。

　　简黎善于捕捉他人的情绪氛围，但应对嘛……就像个时灵时不灵的机器。她愿意时，能让对方如沐春风，不愿意时，可以做到完全不考虑对方的想法。

　　简黎非常坦然地看着他，就像什么都没察觉到一样。正常人大概不会察觉到陆德的动作。但这其中不包含久经沙场的简黎。

　　“对。”

　　“考试周即将到来，在热爱自由前面，有些事情不要忘记。”简黎是故意的。故意说这些扫兴的话。因为在前面的试探之下，简黎认为陆德反而喜欢她这样。

　　怎么样？正直的，刀尖舔血的军人。

　　“我会的。”这位小少爷果然没有生气，似乎无论简黎说什么，他都满心满眼是她，“许小姐，寒假有没有空？”

　　“什么事情，你讲。”

　　“我想邀请你，去欧特联邦旅游。”

　　“再说吧。我不一定有空。”

　　“还有工作吗？”

　　“不，没有。”简黎背过身，用手肘掩住口鼻，蹲下身咳了几声。

　　即使是抑制不住的冲动，她也会率先保证任务对象的安全。

　　尽管她判断，只是因为水土不服，加上免疫力低下导致的着凉，没有传染性，但她不想冒风险。万一任务对象被传染诱发了心肌炎呢？

　　“回家吗？我送你吧。”陆德不管简黎的回避，伸手将她的大衣领口裹实，然后用手心触碰她的额头，“你发烧了！？

　　是回家睡一觉，还是去医院？”

　　“回酒店，谢谢你。”简黎没有推辞，因为荒郊野岭很难打到车。她报了个地址。

　　靠近一匹孤狼，需要十足的耐心。

　　至少她没拒绝，陆德就已经很满意。

　　简黎在后座假寐，她的精神没有高度集中，却也没放松下来。她不知道今晚陆德身边还有没有其他保卫者，目前看来，是没有的。

　　为什么等有空再想。现在，她必须警惕意外。

　　车停了。

　　停下后沉寂了整整五秒钟，简黎睁开眼，带有“刚醒”的平静虚妄。就如她带给陆德的印象，是独立可靠的。

　　陆德替她打开车门。简黎道谢后走出来，留下陆德的铆钉外套整齐叠在后排。

　　“再见，陆小哥。”

　　陆德的心里，是没有立场说出的晚安，是冬日冷冽的遗憾，“你拿着衣服吧，自己舒服才好，好好休息。”他最终爽然一笑。

　　简黎站在酒店外面，看超跑轰鸣离开。

　　她没有回酒店，在跨年以前，她就已经退房。简黎奔至酒店停车场取车，在陆德即将超过她的能力范围时，跟上监视器的定位。

　　最低限度地维持湮灭，简黎现在不接近极限且没有太多干扰的情况下，能维持一公里，以前全盛时期会距离长一点。

　　在市区开不太快，陆德也并不想要飙车。简黎顺利与他缩短距离。

　　白色超跑最终停在东区市中心，“陆氏大厦”对面的一栋高级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内。

　　简黎没有跟上去，而是泊车后走进与高级公寓相隔百米的陆氏大厦。她有能力从陆氏大厦内释放能力，覆盖到对面那栋楼的陆德。

　　陆氏大厦24小时开启，简黎乘坐电梯来到12层，也就是与对面高级公寓平行的楼层，窝在落地窗前，静静地。

　　这一层的办公区外，是一条包裹着办公区的环形观光区。深夜人很少，但观光区内依旧开着灯。也许偶有路过的人会向她投来异样的目光，但都碍于礼貌，脚步不曾停顿地与她拉开距离。

　　简黎想起陆霜倾写在任务申请里的要求：保护陆德。

　　就这么简单一句话，却什么细节都没交代清楚。可能这就是陆家代言人的高明之处吧，给双方遇到问题之后的再一次沟通，留有余地。她当时怎么没有问清楚呢，简黎有些后悔。

　　因为任务开始得快，又因为双方没有进行充分沟通，她两眼一抹黑地上场了。不知道陆德的其他安保，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休息时间。

　　我是特质者，但我不是机器人。

　　我是人，我需要休息。

　　简黎决心明早找陆霜倾，也就是陆德他爸一趟，问问清楚轮班制度。今晚只能先这样熬过去。

　　腰背又开始疼了，简黎咳嗽两声，调整了下姿势，开始陷入了苦涩中带有甜蜜的回忆，在夜景下，她感到一种强烈的情感。

　　回忆，依旧是围绕南大陆展开。

　　六岁是许明澄初入南大陆的时刻，她的能力很强，却一直无法稳定。只能久居病房内，不曾与其它同龄玩伴相处。

　　八岁时，她接受了一场大手术。手术结束后，她的能力稳定下来，也加强了数倍。

　　现在想来，哪有什么手术。

　　初代许明澄的躯体被回收了。之前两年内加急催化出数百具“许明澄”，研究员们从中挑出了数据最好的那一具。

　　然后，移植记忆。

　　不过，简黎不知道她后来有没有再度被替换过。克隆实验一直在进行，直到几个月以前，她亲手摧毁负责她的A126实验区。

　　拥有同一个记忆，但躯体不同，她还是自己吗？
　　未来，会有人杀死简黎，再将简黎的记忆移植到另一个躯体上吗？

　　那时候，现在的简黎，是不是死了，迈向永远的虚无？

　　简黎有些害怕和无助。

　　她唯有安慰自己，只有继续爬升，到达最终决策层后，才有自保的可能。

　　简黎胡思乱想着，直到背后有一个人突破了安全距离。

　　简黎先闻到好闻的香水味，清爽的花香调。用嗅觉细细品味的同时，听到了高跟鞋“咚、咚”踩在地毯上的声音。

　　简黎透过落地窗的反光，看到一双腿出现在自己身后。这是一双美腿，虽然缺乏训练带来的肌肉，仿佛降了个次元。

　　简黎站起来，面前是一位年轻女人，极美极惊艳，带给人很干净清新的感觉。女人黑发黑眸，小脸白如瓷，美眸摄人魄。

　　“这个位置，能看到他。”女人的声音也很好听，清脆悦耳，简黎一时间只顾听声音，没注意她在说什么。

　　直到那声音再次在简黎脑海中回荡成句，简黎才后知后觉回应道：“谁呀？”

　　“就在那栋楼，里面有我的心上人。”

　　简黎：……

　　“只要有空，我每天晚上都会来这里，站一会儿。”女人自顾自说着，“话说，你真的不认识我吗？”

　　简黎一直在观察这位女人，不止是外表，她更在观察对方的内在，品尝对方带给自己的感觉。

　　她这一瞬间想了无数可能，路人、间谍、特质局来考察自己的工作人员……最终保守道：“我之前一直在欧特联邦，可能没有见过您。”

　　“这样啊……”女人友好地伸出手，很有亲和力地笑了下，“我是姜月，是大明星。”

　　细长有力的指尖卸了几分力气，怕碰伤这位美丽至极的瓷娃娃。只是，简黎的手好像比姜月更不经触碰，与对方交错的肌肤泛起红色。

　　简黎的手冰凉，姜月的手温热。看来不看外表，简黎的内里更像是瓷娃娃。

　　简黎觉得姜月像天使。只要与她接触，就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美好。

　　“欸，你为什么在这儿呀。”姜月仰起头，露出甜美到会让绝大多数人心动的微笑。面前的女人比她高半个头，气质非常纯稚，看起来有一种惹人怜爱的孤独感，让她心生好感，同时，让她心生矛盾。

　　“我在欣赏夜景。”

　　“夜景，有什么好看的？”姜月不理解。

　　“透过夜景，或许人们更能察觉当下的自己。”

　　“所以你在看自己嘛……”

　　简黎不置可否。

　　姜月继续说道：“你好自恋啊，不过，我也喜欢看自己。”

　　姜月脸颊梨涡很醉人：“你说，我很漂亮，他为什么不喜欢我。”

　　简黎：……

　　“你很美，性格很可爱。换做是我，我会喜欢你的。”简黎先是称赞道。

　　“但感情是复杂的。不是你不够好，可能只是碰巧没有看对眼罢了。”她劝慰姜月，大明星这样恋爱脑，有些可惜了。

　　人各有所爱，有人喜欢年上，有人喜欢年下，还有人喜欢其他条件，喜欢不同的感觉。

　　感情的不确定性，让生活更加有意思。如果人们都是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世界或许会更加有序，但也会少掉很多意外带来的惊喜。

　　“你是说，也许下一秒，我们就能看对眼了？”

　　“可能。”

　　“谢谢你。”姜月似乎真的被简黎安慰道，“也许我再次来到这里时，不仅会想起他，也会想起你。

　　再见啦，”

　　女人来去匆匆，留下花香调的气息拥抱着简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