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有疾否｜与君行》落依枝

6、分途 “你受伤了

　　最终，楚明允带着二十名影卫，骑快马出了城。这已是两人互相让步后的结果，他原本打算将影卫尽数留下，毕竟，真正要面对这场暴乱的人是苏世誉，而不是他。

　　苏世誉安排好一切，再无后顾之忧，依旧一身白衣走出了州衙。

　　街巷间聚集了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人，有人提着木棍、攥着刀，也有人手拿砖石。人越聚越多，从街口一直压到州衙门前，将他围在中央。

　　苏世誉站在原地，神色平静。

　　楚明允已经走了。他心里那块最重的石头也已经落了地。

　　方才他说的民心、朝局、政治考量，句句都是事实。可若非楚明允在，他未必会将利弊算得如此周全。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他更在意的是楚明允不能涉险。

　　新一批赈粮中途已从水路改走陆路，倘若顺利的话，或许明日天亮前便能抵达。

　　——也不知道他走到哪了。

　　马蹄声踏碎官道的寂静，扬起尘土纷纷。

　　楚明允俯身策马，衣摆被迎面的风吹得翻飞。行至一处山道时，最前方的影卫忽然勒住了马。楚明允眸光一沉，也随之收缰。

　　下一瞬，破空声骤起。数十支冷箭自林间疾射而出，影卫立即拔刀格挡，马匹受惊嘶鸣，队伍霎时散乱。

　　“有埋伏！”

　　话音未落，数道身影已从林间掠出，直奔楚明允而来。楚明允当即拔剑迎上，周身影卫也在同一时间策马围拢，将他护在中央。

　　官道之上怎会平白出现匪寇？更何况这些人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自己的身份只怕已经暴露了。

　　他离京已有数日，消息传出去并不奇怪。况且作为一介粮商，却能与御史大夫一路同行查案，本就惹人怀疑。若对方有心追查，未必不能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看来，民乱是表，他们还想取他性命。

　　官道上很快响起一阵兵刃交击声，足足有两盏茶的时间，动静才渐渐止息。除几个活口外，其余刺客已被尽数剿灭。

　　楚明允左肩被利刃刺中，血染红了半边衣襟。影卫替他做了简单包扎，问是否要就近寻家医馆，再仔细处理一下，楚明允想也不想便拒绝了——世誉还在等他，雍州的百姓还在等他，不能再耽搁了。

　　好在此后再无风波，楚明允连同邻郡驻军紧赶慢赶，终于在翌日卯时将赈粮送抵。

　　此时天刚蒙蒙亮，城内只能听见马蹄和粮车的声音。楚明允无暇他顾，先骑一匹快马赶至州衙。州衙门口如今已空无一人，只余几根散落的木棍。

　　楚明允一口气仍是不敢松，三步并两步冲进内堂，他本以为会先见到差役或府兵，可以先了解发生了什么，却没想到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苏世誉。

　　他仍穿着昨日的那身白衣，立于烛火旁，眉眼间满是讶然之色，但很快，那讶然变作了惊愕。

　　“你受伤了？”

　　听到他开口，楚明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忘记换衣服了，原本急切的脚步也慢了些许。

　　“一点小伤。”他一边回答，一边用目光将眼前人从头到脚地扫过，以确认他的全须全尾。

　　而苏世誉已走到他近前，抬手便要去解他的衣襟。

　　“没事，”楚明允不以为意地一笑，按住他的手，道，“大部分都是敌人的血。”

　　苏世誉神色一顿，似乎将信将疑。楚明允便用另一只手揉上他蹙起的眉心，柔声哄道：“别多想了，世誉，你还信不过我么？如今粮已安全运到，倒是你，快跟我讲讲你是如何将流民之乱平息下来的？”

　　苏世誉道：“他们在州衙门口僵持了一日，入夜后，也都撑不住了，大多便自行散去，再加上其中带头煽动之人皆已被隐于其中的影卫悄然控制，所以……”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

　　昨日混入流民中的煽动者，似乎并没有他预想的那么多。若不是自己判断有误，那么剩下的人去了哪里？

　　思及此，苏世誉话音一转：“你去邻郡的路上究竟遭遇了多少人伏击？”他触及他衣襟的手仍不肯放下，几乎是不依不饶地道，“给我看看你的伤。”

　　楚明允眉梢微挑，唇边噙着一抹促狭的笑意：“世誉，这一路你我都多久没亲近了，你现在这么急着扒我的衣服，我可不保证自己还能忍住。”

　　苏世誉：“……”

　　楚明允笑意更深了些，又慢悠悠道：“真要看，等雍州的事彻底了结，我脱光了给你看，行不行？”

　　苏世誉不由得想起前两日这人发现自己受伤时的反应，那会儿自己分明已经解释得清清楚楚，却还是被他小题大做地按着亲了一通，如今角色调转，他竟一心只想糊弄过去。

　　当真是严于待人，宽以待己。

　　苏世誉淡淡地睨了他一眼：“只盼陛下身上的皮肉，也能如这张脸皮一般厚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