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有疾否｜与君行》落依枝

7、并肩 他差点忘了

　　天亮后，在邻郡守军的协助下，新一批赈粮有序发放。楚明允也以大周天子的身份出现在百姓面前，亲自安定民心。

　　至此，乱党落网者众，余下的审讯、押解及善后诸事，自有后续处置。人证既多，幕后之人想必很快便会浮出水面。

　　经此一劫，雍州终于从一片荒芜中渐渐恢复生机。因京中尚有诸多事务待理，楚明允和苏世誉便先行返京。至于雍州后续事务，则由邻州代为接手。

　　长安用一袭淅沥秋雨为他们接风洗尘。只可惜朝中的百官显然没打算让他们歇息，堆积如山的奏折早已在御书房候着了。

　　苏世誉的手已经好得差不多，倒是楚明允肩上的伤，因为当初处理得仓促，回京后竟起了感染，连着发了几日热，反反复复折腾了好一阵子。苏世誉不肯让他太过操劳，便将大半批阅奏折的事揽了过来，遇上要紧的，再与他商议。

　　这日，苏世誉提笔坐在桌案前，几本摊开的奏折旁放了一盘洗净的葡萄，楚明允便懒懒倚在一旁，支着额，有一搭没一搭地捻着葡萄吃。

　　“世誉。”

　　楚明允歪着头看他，目光自他眉眼描摹而下，最后落在那从肩头垂落至案上的一缕长发上。

　　他低声轻唤，指尖无意识地轻轻一绕，仿佛已将那缕长发捻在手里把玩，细微的痒意倏然窜上心尖。

　　苏世誉应了一声，注意力却没离开奏折，仍是正襟危坐着。

　　下一瞬，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抵上了他的唇间。

　　苏世誉笔尖微顿，没说什么，就着他的手将葡萄咬下。一点酸意在唇齿间漫开，他未多咀嚼便咽了下去，继续批起奏折来。

　　片刻后，又一颗葡萄递了过来。苏世誉侧眸看了楚明允一眼，只见他仍支着额，笑吟吟地望着自己。

　　苏世誉无奈道：“你吃。”

　　楚明允眼底笑意更深，幽幽道：“我想吃你呀。”

　　然后不等他反应，他便倾身凑了过去，咬上那颗被他拒绝了的葡萄，随即吻住那双唇。

　　酸甜的果肉不知碾碎在谁的嘴里，楚明允低笑一声，还想继续加深这个吻，苏世誉却忽然推开他的肩。

　　“陛下这般定力，确实该好好练练。”苏世誉微微喘息，语气却淡淡，“免得日后不过是解衣襟看个伤，便又要说自己忍不住。”

　　楚明允：“……”

　　他差点忘了，苏大人惯会记仇。

　　“我错了，世誉。”楚明允当机立断地服软道，“如果我下次再瞒你……”他顿了一下，“那就让全天下的元宵都变成咸的。”

　　苏世誉静静地看着他，道：“那就让你受的伤都伤在我身上。”

　　楚明允的脸色登时变了，方才还带着笑意的眸子骤然沉了下去。

　　不等他开口，苏世誉便接道：“我待你与你待我分明是一样的，既然如此，又何必只叫我顾惜自己？”

　　楚明允喉结微动，哑声道：“我是怕……怕你像当初城破时那样，把我留在身后，却拿自己的命去赌。”

　　“你知道那个噩梦我做了多少次吗？每一次，你都只留给我一个决绝的背影，无论我如何追，如何拼命，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支箭射向你的心口。”

　　“世誉，你知道当时我有多怕吗？”

　　他说着，压抑许久的情绪似是再也控制不住，整个人竟在微微颤抖。

　　苏世誉见了，忽然上前拥住他。

　　“不会了。我保证。”他抱得用力，像是要将自己融进他的怀里。

　　“自你把我从战场带回来的那天起，我就只想活下去，和你一起。”

　　即便他曾经真的认为，死在那一战似乎也没什么不好，但此时此刻，眼前人的怀抱却教他生出无穷无尽的贪恋。

　　如何舍得放手？

　　他一寸一寸地吻过楚明允的眉眼、鼻梁和嘴唇，正如这一路走来楚明允对他的种种试探、纠缠与沉沦。

　　百般缠绵，终至情深难舍。

　　无论身在朝堂还是乱局，无论面对明枪还是暗箭。

　　“我会一直与你并肩。”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