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地玫瑰》寒意至冬

7、流言 小县城地方

　　小县城地方不大，人与人之间消息传得飞快。
　　那日江堤并肩散步的一幕，被一位遛弯的街坊远远撞见。不过短短两三天，闲话就悄悄在街巷里蔓延开来。
　　“就是租住在老楼那个沉默寡言的小伙子，看着阴沉沉的。” “来历都说不清楚，成天穿一身黑，大热天都不肯脱长袖，看着怪吓人。” “晚栀这姑娘挺好的，怎么跟这样的人走得近。”
　　零碎的议论声，顺着买菜的人群、街边闲谈的邻里，一点点飘进超市，飘进林民生耳朵里。
　　这天傍晚，超市客流变少，货架之间安安静静。林民生擦着货架，犹豫许久，走到收银台边，看向正在整理棒棒糖货架的林栀。
　　“晚栀，爸跟你说件事。”
　　林栀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向父亲，心里隐约猜到他要说什么。
　　“最近街上不少人在议论你和那个叫沈烬的男生。” 林民生语气克制，没有强硬斥责，只有满心担忧，“那孩子我远远见过，看着太过孤僻。我们不清楚他的过往，人心复杂，你年纪轻，看人容易只看见表面温柔。”
　　“爸，他不是大家想的那样。” 林栀放下手里的糖盒，认真辩解，“旁人只看见他沉默古怪，可他们不知道，他只是受过很多苦。”
　　“苦归苦，可你要想清楚。” 林民生轻轻叹气，“你是大学生，前路安稳明亮。他身上藏着太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我不是要强行拦着你交朋友，只是希望你慎重，别最后委屈了自己。”
　　父女俩的谈话没有争吵，可那份沉甸甸的担忧压在林栀心上。她明白父亲是出于保护，却依旧无法认同旁人仅凭外表，就随意给沈烬贴上危险、怪异的标签。
　　流言同样传到了沈烬耳中。
　　楼下邻里闲谈，偶尔飘进几句碎话。那些评价像细小冰冷的针，扎进本就敏感自卑的心底。长久以来深埋的自我否定，再度翻涌上来。
　　他本就是从泥泞黑暗里爬出来的人，满身伤痕，一无所有。林栀像暖阳，干净鲜活，拥有家人的爱护、光明的未来。
　　他们本就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深夜，林栀手机收到沈烬发来的消息。短短一句话，冷得像深秋的江水。 「他们说得没错，我和你本就不是一路人。」
　　林栀看见这句话的时候，心脏骤然一紧。指尖飞快打字：“别人说什么不重要，我看到的你才是真的。不要听流言。”
　　消息发送出去，很久没有回应。
　　林栀盯着屏幕等了半个多小时，没有新消息弹出。她忍不住拨去电话，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也没有人接。
　　夜色越来越沉。林栀坐在房间窗边，望着外面漆黑街巷。她知道，自卑和恐惧又将沈烬重新裹住。他害怕自己的阴暗会拖累她，害怕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终究留不住。
　　他想主动推开她，让她回归没有他的、安稳明亮的人生。
　　林栀没有放弃，继续发消息，字句恳切： “沈烬，不要替我做选择。我愿意靠近你，是我自己的心意，不是一时兴起。旁人不了解你的过去，所以随意评判。但我见过你的脆弱，见过你慢慢试着期待明天。不要因为别人的闲话，就把我推远。”
　　消息发送完成，屏幕暗下去。漫长的等待，像是无尽的深秋长夜。
　　将近凌晨，手机轻轻震动。沈烬只回了简短一行： 「可我怕，我的这片极地，会冻伤你这朵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