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地玫瑰》寒意至冬

6、伤疤与坦诚 国庆长假，

　　国庆长假，火车一路向南，载着林栀回到阔别两月的小县城。
　　踏出车站的那一刻，熟悉的空气扑面而来，混着街边小吃的香气与草木微凉的气息。她拎着行李箱先回了家，放下行李，第一时间就走到自家超市。玻璃门上的风铃静静垂着，货架上依旧摆满琳琅货品，棒棒糖专区整整齐齐，荔枝味和草莓味的糖并排摆放。
　　只是一整天，风铃都没有响起那个她期盼已久的脚步声。
　　林栀拿出手机，给沈烬发消息：我回来了，已经到小城。没过多久，沈烬回复：知道。傍晚，江边，要不要走走？
　　简单一句邀约，让林栀的心跳骤然加快。
　　黄昏将至，落日把江面染成熔金。秋风掠过江堤，卷起岸边枯黄的草叶，凉意漫上来。林栀早早赴约，远远看见一道黑色身影立在江堤护栏边，依旧是那件黑色冲锋衣，身形清瘦，独自望着奔流的江水。
　　听见脚步声，沈烬缓缓回头。看见林栀，眼底沉寂的寒意柔和几分。
　　“来了。”
　　“嗯。” 林栀走到他身侧，并肩站着，一起看向宽阔江面。
　　两人慢慢沿着江堤散步，脚步放得很缓。没有密集的话语，安静却不尴尬。林栀和他说起大学里的趣事，说起宿舍的桂花，说起那盏寄给他的小夜灯。沈烬安静听着，偶尔轻声应一句，目光落在缓缓流动的江水上。
　　江风越来越大，猛地一卷，掀起冲锋衣的袖口。布料向上滑落，再也遮不住小臂。
　　林栀的脚步猛地顿住。
　　大片交错、泛白陈旧的伤疤，毫无遮掩地暴露在落日余晖之下，蜿蜒爬过他清瘦的小臂。深浅不一，是长久留下的痕迹。
　　沈烬下意识抬手，想要把袖口往下扯，动作仓促，带着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长久以来，他拼命遮掩的秘密，就这样被晚风掀开一角。
　　他停下脚步，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泛白。沉默漫开，落日的光落在他锋利的下颌线上，染上一层落寞。
　　林栀没有后退，没有露出惊惧或者躲闪的神色。只是安静看着，情绪平静。
　　沈烬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快要被江风吹散。
　　“是以前留下的。家里争吵不断，失控的时候，免不了受伤。”
　　他没有细说那些撕心裂肺的过往，只浅浅道出根源。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藏在厚重衣物之下的伤痛，是鼓起巨大勇气的坦诚。长久以来，他习惯把伤痕藏在长袖之下，害怕旁人看见之后，投来恐惧、嫌弃或是怜悯的目光。
　　“很多人看见，都会躲开。” 他淡淡说，语气里带着早已习惯的麻木。
　　林栀抬眼看向他的眼睛。那双藏着疲惫与破碎的眼眸里，此刻藏着不安。
　　她慢慢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小臂上那道陈旧的疤痕。动作很轻，没有用力。温热的指尖落在微凉的皮肤上。
　　“我不怕。” 她轻声说，目光坚定，“伤疤只是过去留下的印记，不是你的全部。我看见的是你，不是这些伤口。”
　　沈烬浑身一震，僵在原地。
　　这么多年，所有人看见伤疤之后的第一反应都是回避、远离，觉得他阴郁、危险、满身不堪。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伤疤没关系，从来没有人愿意靠近伤痕累累的他。
　　江风拂过，吹动两人的发丝。落日渐渐沉向江水，天边铺开一层温柔橘红。
　　沈烬缓缓垂下眼睫，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许久，他低声道：“晚栀，很少有人愿意这么说。”
　　“那我愿意。” 林栀望着他，认真地说，“过去的苦难不是你的错，那些伤痕也定义不了你。”
　　他侧过头看向她，落日的光落在她干净温柔的脸上。她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只有心疼与真诚。
　　极地的坚冰，在这一刻，裂开一道细细的缝隙，有暖意缓缓渗进去。
　　沈烬慢慢把袖口放下，这一次，动作不再局促。不再急于遮掩，不再急于把自己封闭起来。
　　“走吧，再往前走走。” 他轻声提议。
　　两人继续沿着江堤缓步前行，江面晚风温柔。
　　从前他独自走过无数次这条江堤，满目荒凉，只有无边孤寂。而此刻身侧有她，连秋风，都不再刺骨。
　　林栀悄悄看向身旁的少年。她知道，这只是冰山一角，他心底深处，还有更多沉重黑暗没有说出口。但她不急，她愿意慢慢等。
　　玫瑰正在极地，一点点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