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地玫瑰》寒意至冬

5、旧楼月光 秋雨连绵下

　　秋雨连绵下了好几日，天一直阴沉沉的。
　　林栀和沈烬依旧保持着联系。只是雨夜通话之后，沈烬的消息变得更安静了。不再是简单的迟回复，偶尔会消失一整天，等再出现时，只淡淡一句：“前几天睡过去了。”
　　林栀心里隐隐不安，却克制着不去盘问。她怕逼得太紧，会把他推远。
　　周五傍晚，结束一天的课程，林栀坐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给沈烬发消息。 “今天下课很早，校园里的桂花全开了，香气特别浓。等放假回去，我摘一点晒干带给你。”
　　消息发送出去，隔了将近两个小时，沈烬才回。 「好。我这边的老楼，楼下也有一棵桂花树。」
　　林栀眼睛一亮，顺势问道：“你住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可以拍给我看看吗？”
　　她只是单纯好奇，想看一看他日夜独居的环境，看一看容纳他所有孤独的小空间。
　　没过多久，一张照片传了过来。
　　老旧居民楼的窗台，窗框油漆剥落，墙面泛着潮湿的暗黄。窗台上摆着那袋她寄过去的棒棒糖，旁边放着一个缺了小口的白瓷杯，杯沿干净。窗外枝桠交错，几簇小小的桂花落在窗沿。
　　照片只拍到窗台，没有拍到室内，更没有拍到他本人。
　　沈烬习惯性地保留距离，不肯将自己完整摊开。
　　林栀细细看着照片，轻声打字：“看着很安静。” 「太安静了。」
　　三个字，寥寥数语，藏着无尽空旷。
　　林栀指尖悬在屏幕上，斟酌许久：“一个人住着，会不会孤单？”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复。林栀以为他不会再回答，准备收起手机回宿舍，消息弹了出来。 「早就习惯了。只是偶尔，会听见隔壁争吵。」
　　林栀的心猛地一沉。
　　她忽然懂了一点，为什么他常年失眠、情绪敏感。嘈杂刺耳的争吵声，日复一日在老旧楼道回荡，本就紧绷的神经，永远得不到真正的安宁。那些长久浸泡在争执与压抑里的岁月，一点点堆砌成他身上化不开的荒芜。
　　“如果吵得难受，就含一颗糖好不好。” 她打下一行字，“甜一点，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嗯。」
　　周末，林栀抽空去逛学校附近的小店，挑了一个小小的暖黄色床头小夜灯。灯光柔和不刺眼，不会像白炽灯那样冰冷。她下单，直接寄到沈烬租住的老楼。
　　附言只写了一行：夜里醒来的时候，不用独自待在黑暗里。
　　包裹寄出后的第三天，沈烬发来消息说收到了。附带一张照片。小夜灯安放在窗台角落，暖光轻轻漫开，柔和的光晕裹住那袋彩色的棒棒糖，在老旧斑驳的墙面上投下浅浅光斑。
　　「很暖。谢谢你，晚栀。」
　　这是他第一次，直接叫她的名字。
　　屏幕前的林栀脸颊发烫，心脏轻轻震颤。
　　从前他总是连名带姓唤她林栀，郑重，带着分寸感。这一声晚栀，像是拆掉了一层厚厚的隔阂，距离一下子拉近。
　　她抱着手机，抿着笑打字：“夜里起夜或者睡不着的时候就打开，不会太亮，不会晃眼睛。”
　　「试过了。有光的时候，好像黑夜没有那么无边无际。」
　　林栀望着屏幕，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所能给的东西很少，一袋糖，一盏小灯，隔着遥远距离的几句陪伴。可就是这点微不足道的暖意，对于独自困在漫漫长夜里的沈烬而言，已是难得的慰藉。
　　又过了几日，深夜十一点多，沈烬发来一张照片。
　　月光穿过老桂树的枝叶，碎银般洒在窗台。小夜灯没有开，只有清冷的月色静静落在糖袋上。配文：「今晚月亮很好。」
　　林栀立刻回：“我这边也有月亮。我们看的，是同一轮。”
　　片刻之后，沈烬发来一句。 「晚栀，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没有夏天那家超市，没有那袋棒棒糖，我大概还是一个人。」
　　林栀看着文字，鼻尖发酸，缓缓回复：“可是我们遇见了。不是假设，是真的。”
　　对话框安静下来。
　　林栀以为对话到此结束，隔了一会儿，沈烬发来简短一句： 「我在慢慢试着，期待明天。」
　　这一句话，分量千钧。
　　那个常年困在黑暗、对未来毫无期许的少年，因为她，开始生出一点点对来日的盼望。
　　林栀仰头望向宿舍窗外悬着的明月。两地相隔百里，月光却不分远近，同时落在她，也落在老楼窗台的沈烬身上。
　　极地慢慢解冻，荒芜之地，已有玫瑰悄悄蓄力，等待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