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贼作妻》椒盐苏打

44、他很会骗人（一） “

　　“皇帝陛下制曰：

　　兹有孟国公之女孟媱，品性端良，貌若好女，才德兼备。

　　靖边将沈家遗孤沈行欢，少年成名，英才卓立，武文并修。

　　二人自幼受双方尊长指腹为婚，乃是天作之合，朕心嘉许，特赐婚配，缔结良缘。

　　着钦天监择良辰吉日，交由礼部整备婚仪，

　　钦此！”

　　皇宫来的一道圣旨，仿若一道惊雷，砸在了国公府的房梁上！

　　庭院里，两名美貌女子并肩而坐，一红一紫，神情俱是清一色的愁眉不展。

　　其中红衣女子手上拿着个东西，愤怒地一甩，气得脸色都变了，道：“这死皇帝，狗皇帝，发什么疯啊！要死了一样，好好的赐什么婚！存心地想给我们孟家难堪吧！”

　　紫衣女子用手抵住下巴，皱眉想了会，道：“阿媱，照你这么说，你们两家早有婚约，那有没有可能这沈家公子心里还记着你，毕竟他的父亲是皇上下旨要抓的，国公又不可能抗旨不遵，怪不了咱们。”

　　“孟轻禾你傻啊！”红衣女子满脸不高兴道，“你就这么盼着我嫁过去？”

　　“哪有。”紫衣女子赶紧否认，友好地笑了笑，“阿媱要是真嫁过去了，有了夫君，以后还会有孩子，那岂不是没什么时间陪我玩儿了。”

　　红衣女子突然冷下脸道：“你要是不会说话，那就别说了。”

　　“又生气了。”紫衣女子讪讪一笑，赶忙拉住她的手，一脸认错的态度，“好好好，我不乱说了，阿媱别生气。”

　　一顿哄之后，红衣女子的脸色依旧没好到哪里去。

　　两人又在庭院中沉默着坐了一会，没多久有小厮来报，说是沈家公子上门求见。

　　红衣女子闻言，脸色登时一变，甩了下袖子，冷着脸叉腰道：“不见！把他给我轰走！”

　　那小厮一听，脸色为难道：“可是小姐，沈家公子正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小的可不敢冒犯……”

　　“那我你就敢冒犯了？！”红衣女子眉一竖，瞪着那小厮，咬牙气道。

　　小厮闻言一脸尴尬地赔着笑脸道：“没有没有，小的可不敢冒犯小姐，只是那沈家公子实在是凶得很，你也知道，小的实在害怕……”

　　“没用的东西！养你们这么久，连赶个客都不会！”红衣女子满面怒容，气得就要上前去踢那小厮，把人吓得直接跪下呜嚷着求饶。

　　紫衣女子忙递了个眼色过去，那小厮便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赶紧逃走了。

　　末了，她又上前对红衣女子安慰道：“阿媱别生气，我去替你瞧瞧，你且在这等我好消息。”

　　“你去？”红衣女子目光扫了她一眼，一脸的不相信，“你行不？”

　　“那是自然。”她拍拍胸脯，笃定道，“阿媱放心，我自有办法！”

　　紫衣女子说完，急忙快步走出去，边走边想着，她哪有什么办法？正如那小厮所说，沈家公子是皇上身边红得发紫的大将军，谁敢得罪？要不是看着小姐整日里为了这事愁眉苦脸，她也跟着难受，不然才不愿掺和进去。

　　出了小姐的庭院，还没进厅堂，孟轻禾便听得方才那小厮说懿国夫人已经在招待那沈将军了，府里的丫鬟们还掩唇笑着打趣说这位准姑爷长得玉树临风，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小姐若嫁过去了还真是不亏。

　　她拢了拢眉，沉思了一会，从别的丫鬟那端来一盘点心，快步前往厅堂想探个究竟。

　　“昔日指腹为婚不过是我与令慈的闲谈戏语，算不得数。沈将军如今大有作为，尊荣无双，自有更好的高门贵女相配，而小女生来平庸，性格粗鄙，实在上不了台面，也配不上将军的一番抬爱。”

　　才刚上了台阶，便听到了屋内两人的谈话。

　　懿国夫人语态沉稳，看似谦逊委婉，实则并不看好这门亲事，言语中句句透着不容置喙的推拒。

　　而另外那道清润低沉的男子嗓音应当便是那沈将军了。

　　“懿国夫人，这赐婚昭书一下，便是圣意难违，由不得我推脱。您若是觉得这门亲事不妥，不妨自个进宫面圣请辞，毕竟沈某不过是个只会舞刀弄枪的武夫，能有今日的成就全仰仗圣上恩宠，何况作为一名合格的臣子，那自然是陛下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您说是吧？”

　　单论声音，这沈将军倒不像难缠之辈，只是……这赐婚圣旨到底是谁的主张？难道真是皇上的主意？孟轻禾思忖片刻，决定还是站在外边先听听两人怎么说。

　　“沈将军的意思，赐婚是皇上的主意？”

　　“懿国夫人太高看我了，我沈行欢区区一介莽夫，哪有那么大的能耐左右圣意。”

　　“若真是皇上的意思，那我明日便进宫面圣，沈将军可莫要阻拦。”

　　“夫人请便。”

　　两人交谈到这里便沉默了一小会儿，孟轻禾想着屋内二人大抵是谈妥了，端着糕点抬步将要迈上台阶，结果又听到懿国夫人沉声开口，她轻蹙眉头，连忙又撤回了刚伸出去的右腿。

　　“听闻沈将军当年遭遇了贼寇之乱，不仅全身而退，而后还能建功立业，报效朝廷，实在是令人侧目。”

　　“侥幸成事，不过是借了先父遗留之力，更是承蒙陛下恩眷信赖，不然不足以有今日。至于当年所遭之乱，沈某也是九死一生，若非上天垂帘，命不该绝，只怕此刻也早已成为一具枯骨。”

　　“这番际遇，可不是单凭运气便能成就，想来还是沈将军能耐过人，非比寻常。”

　　“夫人实在是抬举我了，当年沈某不过是侥幸得一姑娘相救，这才苟活至今。但，家母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她当时本就怀有身孕，遇难以后，沈某听闻有处仙谷住着位神医，有起死回生之能，只可惜，沈某踏破铁鞋，历尽千辛找到那仙人之时，她已魂归方外。”

　　“那些仙神鬼怪是真是假尚不可知，但沈将军区区将束之龄，便有如此过人的胆识，颇具令尊之风。说来惭愧，令尊令慈的遭遇令人扼腕痛惜，但当年我家老爷不过也是奉命行事，情非得已，还望沈将军海涵，勿……何人在外面？”

　　“哐当”一声巨响，屋内懿国夫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孟轻禾低头望了眼散落一地的糕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急忙蹲下身将要捡时，便听得头上传来懿国夫人的厉喝：

　　“冒冒失失的，怎的连个盘子都端不好？”

　　听到训斥，她急忙垂首恭敬道：“回夫人，这糕点刚从蒸屉里拿出，实在烫手，轻禾无心之举，还望夫人勿要怪罪。”

　　“算了算了，赶紧把它处理了，收拾仔细点，别扎到客人了。”

　　“是。”

　　懿国夫人一看是她，立刻态度放软，孟轻禾知道，这是因为小姐的关系。她在国公府里的地位之所以高于其余丫鬟，就是仗着有小姐的宠爱，而懿国夫人爱女心切，爱屋及乌，明面上也把她当半个女儿对待。

　　孟轻禾心下松了口气，正要捡起地上的糕点时，忽的想起了方才听闻，急忙抬头一看，正好看到那沈将军眉目清朗，转身之时望了她一眼，双眸如钩，薄削淡唇噙着一抹别有深意的笑。

　　看到那张丰朗如美玉的容颜，孟轻禾不由得微微恍神，心中一紧，胸膛一侧起伏尤为剧烈。呆立半晌后，望见两人的身影已然消失，她强压下内心的躁动，连忙捡起地上的点心，返回厨房的路上，脸上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

　　她重新取了一盘糕点，才刚弄妥便急急忙忙地想要返回继续听听，结果刚走到半路，便听到别的丫鬟说沈将军前脚刚走。她蓦地一怔，几乎没有犹豫地把手上的东西塞给了旁边的人，然后一脸着急地往大门跑去。

　　路上碰到好几个给她打招呼的丫鬟和小厮，孟轻禾都充耳不闻，只觉得自己脑子昏胀胀的，想到刚才听到的事情，心脏也“砰砰砰”跳得很快。

　　她很快在府门外不远处追上了那道颀长如玉的身影，还来不及细想，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喊了一声：“沈将军请留步！”话一出口，她便觉得双颊发热，大抵是紧张，呼吸声都急促了些。

　　沈行欢闻声回头，发现喊他的人是刚才见到的那名丫鬟，清俊的脸上露出一分疑惑。

　　孟轻禾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他面前，捏着衣角的手指有些泛白，她仰起头望向他，声音不自觉带了几分局促，道：“沈将军，请问您方才说的那处仙谷是不是在陇州？您当时遇到的那位姑娘是不是在七年前……”

　　话说到这里，她突然升起一丝懊悔，眼前的这名男子，无论他是谁，都极有可能是小姐未来的夫君，她此番实在冲动。想到这里，她连忙耷拉下脸，垂着头，背转过身往回走。

　　“姑娘的眉眼看着似有几分眼熟，莫非便是当年我遇到的那位恩人？”

　　才走了没两步，她便听到身后传来的清朗嗓音，含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她身子一僵，脚步顿在原地，不知是该继续前进亦或是后退。沉思片刻后，她还是回转过头，望着身前郎若清风的男子，歉意一笑，讪讪道：“不好意思，唐突沈将军了，我不过是随口一问，没有别的意思。”

　　“哦，是吗？但我看姑娘的表情并非如此。”

　　沈行欢面向着她，唇角微勾，双眸似笑非笑。

　　孟轻禾垂着头不敢去看，只低声道：“随口一问，将军勿要多想了。”言罢转过身去，眸光一暗，忽觉喉咙处、心口处尽皆堵了一块巨石，难受得叫她喘不过气。

　　“可我瞧姑娘现在这番模样倒与我记忆中的她极为相似。”

　　一声轻语，她心脏陡然漏跳半拍，未及反应，忽觉肩上一沉，无需转头去瞧，沈行欢已然先一步站在了她跟前拦住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