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贼作妻》椒盐苏打

40、主动 汤

　　汤房内炭火烧得正旺，一池热水飘荡着层层花瓣，一抹若隐若现的荡漾春色置于白雾缭绕的汤池之中。

　　池边的长凳上放着几件醉仙楼才会用到的女子衣物。

　　沐浴完毕后，肤色如玉的女子缓缓自汤池内走出，抬眸往那瞧上一眼，细眉微微蹙起，半晌，似是下定了决心，她挑起一件比较像样的穿在身上，而后轻轻唤了一声，单独守在门外的金枝便推门而入，与其对视一眼后，拿起一件厚厚的狐裘盖在她的身上，与此同时，朝外大声呼喊道：“不好了！来人啊！不好了！夫人昏倒了！快来人啊！夫人昏倒了！”

　　这一声呼喊，很快引来了不少丫鬟和守卫。

　　金枝急忙对她们喊道：“夫人昏过去了，快去叫大夫，把将军也叫过来！快去！”

　　没多久，几名大夫连同沈行欢一并过来了。

　　看到躺倒在长椅边上的那道熟悉的纤影，沈行欢脸色骤然一沉，急忙用毯子裹紧孟媱的身体，打横将她抱回了卧房的床上。

　　大夫连番诊脉，又一一询问了金枝一些细节，随即下定论道：“夫人定是中了毒，不过症状比较轻，应该很快便会醒过来，但下次沐浴之时须得注意，炭炉取暖要记得留点缝隙通风，否则极易中毒昏死，严重还会危及性命。”

　　金枝一脸自责道：“夫人嫌冷，硬要我把门窗封紧，说她沐浴很快，一时半会不会有事，我拗不过她，这才……唉，还好发现得早，一切都怪我大意了，将军要不您罚我吧。”

　　沈行欢脸色极冷地看了她一眼，呵斥道：“出去！”

　　几名大夫和丫鬟听到命令，急忙垂着头纷纷离开。

　　随后，沈行欢又命人把书房的折子全部取来，坐在屋子里一边批阅一边守着孟媱。

　　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他忽然察觉到床上之人传来了些许动静，他连忙起身过去查看，但见孟媱无意识地低喃着些什么，他侧着耳朵去听，听清孟媱说的是热后，眉头顿时一皱，起身将要唤来大夫，还未出口便又听得孟媱那边声音大了些，焦急地喊着：“沈昀，沈昀……”

　　听到这个名字，沈行欢表情微微一怔，随即上前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我在，小盒，我在，小盒，你怎么了？”

　　孟媱眼睛都还未睁，便急迫地回握住他的手，微微带着颤音道：“沈昀，你在哪，沈昀，我好热，沈昀，沈昀，沈昀你别走……”

　　“我不走，小盒，我不走。”沈行欢听得心头一软，怜惜地轻吻了下她的额头，声音放轻道，“小盒，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我马上给你叫……”大夫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突然有一双手拽住他的脖子往下一带，沈行欢猝不及防，一头栽进了那抹椿色之中。

　　鼻间闻着对方身上传来的阵阵花香，沈行欢眸色一暗，埋头亲了一会儿，正要克制不住之时，突然觉得后脑勺一凉，警觉的他急忙退开，定睛一看，发现孟媱手上抓着的簪子险些刺进了他的脑袋。

　　理智瞬间回归，沈行欢心下一沉，皱起眉头再看，孟媱双眸紧闭，脸色却显得尤为慌张，嘴上无意识地重复道：“沈昀，沈昀你为什么要骗我，我要杀了你，沈昀，我恨你，我要杀了你……”

　　沈行欢沉着脸再次叫来大夫，查看一番后，大夫道：“夫人定是被梦魇困住了，那毒会扰乱人的心智，如今只能等她慢慢醒来……”

　　再次挥退其余人后，沈行欢一边守着孟媱，一边不厌其烦地低声哄着。

　　原本一切还算正常，不知怎的，没过一会，孟媱突然紧紧地抱住他的双手，低声呜咽道：“沈昀，你要的我都给你，不要跟她走，你不是说了心中只喜欢我吗？你上回还求我……沈昀，我答应你了，我给你，我现在就给你……”

　　话音刚落，沈行欢便惊愕地望见孟媱主动掀开了被子……

　　接着，他的双眸翻涌着许多复杂的情绪，其中占比最多的便是震惊。他从未见过孟媱这般动請的模样，也从未想过烧炉子中了毒的人还会有这般作用。

　　除了无法置信，随之而来的便是不爽，心中不爽，心中极度的不爽！

　　孟媱嘴上还在不停地叫着沈昀的名字，他每听一次，心中的不爽就多增一分。

　　虽然他也可以是沈昀，但此前陪伴在孟媱身边一年的人却并不是他！

　　即便他知道那是未来的自己，但在他心里，始终觉得他们是不一样的！

　　他和沈昀的看法并不相同。他可以是沈昀的过去，但沈昀未必是他的将来，他们在同一条时间线上，但沈昀比他的经历始终要多上一截。

　　他不认可沈昀，就好比如他不觉得那个白衣女子就是现在的孟媱，虽然事实上那的确是一个人，但他就是觉得，她们也是有区别的。

　　直白一点来讲，沈昀回到过去，看到他就像看到了过去的自己，但他看到沈昀，却觉得是陌生的，因为那是他还未经历过的。

　　他无法完完全全地把他们当做一个人，所以，当他听到孟媱嘴里一直忘情地念着沈昀的名字，心中便升起了些许嫉妒和愤怒。

　　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沈行欢的愤怒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再次醒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孟媱细眉微皱，还未起身，身旁便有一只大手搂住她的细腰，呼吸喷洒在她的耳旁，嗓音低沉，道：“那衣裳此前怎未见你穿过？莫不是沈昀送你的？”

　　孟媱的神色显得有几分不自在，但脸色冷淡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行欢忽的低声笑了，单手挑起她的下巴，似笑非笑道：“就是他送你的吧，我就知道，这家伙……”

　　孟媱冷冷地别过脸去。

　　沈行欢笑声清朗，半晌，似是回味一般，叹道：“可惜了，要不是怕你身子受不住，我可万万禁不住这般誘惑。”

　　孟媱听到这话，脸色更冷了几分。

　　以往沈行欢看到孟媱对他这般冷漠，心中便控制不住愤怒，但经此一遭，回想她方才那个忘情的模样，现在再去看她那张清冷淡漠的脸，便觉得别有一番滋味。

　　是夜，沈行欢不知从哪搜罗了好几件羞煞人的衣裳赠予孟媱，还勒令她每日都要换着穿。

　　孟媱起初冷眼相对，但最终还是禁不住沈行欢的威逼利诱，最终只能恨恨地遂了他的意。

　　这日，沈行欢惯例浅尝辄止后，身心叫嚣着还不够满足，企图更进一步，孟媱急忙阻止他，冷声道：“身子还未恢复，若是不多加注意，大夫说恐会伤及根本，你若还想要孩子，就得收敛自己。”

　　沈行欢眉头微皱，心里略有一丝不满。这几日孟媱总用同样的借口拒绝他进行下一步，他虽然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但他正是血气方刚的男儿，忍得的确十分难受。

　　孟媱的态度十分坚决，沈行欢见求她无果后，回想了下她近几日看着生龙活虎的，想着应该已无大碍，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自己给了自己一个放纵的机会。

　　孟媱这次被折腾得实在难受，无需亲眼去瞧，单论感受便知这人有多过分，她好不容易养好的身子，被他折腾一次，早起走两步都觉得还有些疼。

　　又过了一日，沈行欢难得没有起早，孟媱正觉疑惑之时，便听得他言辞真切道：“今日就不处理朝政了，这几日折子看得太多，双眼生涩，索性给自个放一天假，正好带你回我们沈家的老宅瞧瞧，说起来，我也好久没去看过了，也该是时候让我爹娘看看他们的儿媳妇了。”

　　孟媱在沈行欢面前能说不的机会很少，比如眼下这件事她完全没可能推拒，她算了算时日，想着也差不多是时候了，便决定暂且再忍他一忍。

　　冬日的街道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沈行欢怕她着凉，特意命人把马车用毯子遮得严严实实，但即便如此，她仍觉得不如府上的屋子里待得暖和。

　　“知道我为何要冒着寒冬裹挟的冷风也要带你来瞧上一瞧吗？”沈行欢自顾自地说着，嗓音低哑而干涩，“因为今日是我娘的忌日。”

　　孟媱神色恹恹，原本并不想搭理，但听到这句话时，还是抬眸看了他一眼。

　　沈行欢的脸色并不怎么好看，大抵是想到了不好的事，周身锐气减弱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忍压抑的怆然。

　　孟媱随即意识到他今日的话也少了许多，不像往常跟她聊起朝政来没完没了，听得她耳朵都嫌烦。

　　“父亲被杀以后，尸首被他的部下强行要回葬在了沈家祖茔，从药谷离开后，我想尽办法联系上了父亲的旧部，在他们的协助下，把我娘的尸骨也送回了金陵。”

　　沈行欢断断续续地介绍着，带着她祭拜了沈家的先祖。

　　孟媱始终保持着面无表情，沈行欢让她跪谁她便跪谁，只不过跪的同时，她心底在想，这些沈家人未必乐见她这位沈行欢口中的妻子。

　　这边事了后，沈行欢又带她去了一座宅子。

　　那宅子坐落在城郊处，位置比较偏僻，门上的朱漆和院中的摆设像是被人翻修过的，她仔细瞧了几眼，总觉得这宅子有几分熟悉。

　　同一个地方的宅子构造大多有几分相似之处，眼下觉得熟悉定是巧合。前一秒她还在心中这般对自己道，等到下一秒，目中望见后院那棵梨树时，她不禁感到惊诧，觉得事情未免也太过巧合了些。

　　半年再看，那棵沈昀种下的梨树又长大了不少，都有一人高了。孟媱目光定定地望着它，心中总觉得有些恍惚，不禁感慨造化弄人，不过短短数月，连枕边的人都换了一个。

　　再次回到曾经停放着冰棺的那个位置，沈行欢说了什么她没去在意，心里只想着她已经好些日子没去看阿媱，不知道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那边会不会感到孤独。

　　“这府上有一条密道通往皇宫，当年我父亲其实是有机会逃出来的，只不过他不肯，甚至宁愿当着那狗皇帝的面自裁，也不肯更进一步或者是后退一步……”

　　提及密道，孟媱总算起了一丝兴趣。

　　“我听沈昀说，你上次便是从这儿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