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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

  •   “把你知道的……都给我说说吧。最坏的结果我都想过了,金枝,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没什么好瞒的了。”

      孟媱有气无力地靠在那儿,侧着眸子望向金枝,眼神带了一丝恳求。

      金枝面露难色,半晌,低声回道:“国公府……懿国夫人被沈……沈将军赐了鸠酒,其余的下人连同孟家旁支一并被发配到岭南,永世不得回金陵。还有,还有冯家,当年那件案子有关的人员,几乎都被将军抄了家。”

      孟媱呼吸微微一顿,虽然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时,她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金枝静默了几秒,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又开口道:“还有平安寺……整座庙都被将军拆了。”

      “什么、”孟媱脸色微变,想起国公府千金的墓还在平安寺后山,于是急忙道,“那阿媱的墓……”

      “这点放心。”金枝连忙按住孟媱的手,宽慰道,“将军还不敢动这个,”顿了顿,扯起嘴角勉强一笑,“夫人你看,连我都好着呢。”

      孟媱连忙抓住金枝的手臂,一脸愧疚:“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没有。”金枝笑了笑,轻声回答,“仰仗夫人疼爱,金枝目前什么事都没有。”

      听到这番话,孟媱心中一阵泛酸,喉间发涩道:“都是我,连累了你们……”

      金枝一脸不赞同道:“夫人别乱说,要是没有你,说不定我也要被一块流放。岭南那地方,您也知道,穷乡僻壤,疟疾频发,路途又这般遥远,加上贼寇横行,保不齐路上要死不少。金枝能呆在这里陪着夫人,自己很知足了。”

      话虽是这么说,但金枝说的这番话,还是让孟媱难受不少。

      沉思片刻,孟媱忽然道:“上回老夫人给的药,你那还有剩的吗?”

      金枝一愣,随即意识到孟媱问的是先前毒瞎沈昀的毒药。

      “夫人想……”她道。

      “嗯。”孟媱点点头,望着金枝,一双眸子透露着几分坚决。

      “不可。”金枝摇了摇头,一脸忧色,“他一下子做了这么多坏事,多的是人想要刺杀他,府上刺客都来了几批,现在将军每日的吃食,都要重重试验是否掺了毒物,慎之又慎,恐怕难以下手。”

      孟媱淡淡道:“没关系,剩余的你尽管拿给我,我自有办法。”

      金枝不放心道:“可是夫人,我担心事情败露,他会对你不利。”

      “不会的,放心吧。”孟媱眼神安慰地望了望金枝,淡淡笑了笑,“他要是想动手,不会留我到今日,更何况,他心里大抵也清楚我有多恨他。”

      金枝想了想,只好道:“那我一会空了给夫人取来。”

      孟媱望向她,眉间染上一丝不忍,轻声道:“你怕不怕?若是出了事,恐怕会牵连到你,要不我先向他开口,给你取些盘缠,放你回老家。”

      金枝摇了摇头,自嘲一笑,道:“不用了夫人,你知道的,我在老家也没多少亲人,更何况小姐曾经对我们那么好,眼下孟家遭难,金枝没理由畏畏缩缩。”顿了顿,看着孟媱,友好地笑了笑,“何况夫人孤身一人,除了我也没别的信任之人,我也实在是不放心。”

      孟媱忽觉眼眶发酸,抿了抿唇,紧紧握着金枝的手,低声道:“难为你了。”有一点金枝说的没错,她的确势单力薄,除了金枝,再无人可用。

      孟媱一连五日都没看到沈行欢,不是因为他没来,事实上他每天都有过来,只不过是专门挑的孟媱睡着的时刻,来了也只敢安静地瞧上几眼。

      孟媱的身子太过虚弱,他知道自己出现会影响到她的恢复,正好现在手上需要处理的事情也很多,他每日在安阳侯府和皇宫中来回奔波,加上时刻牵挂着孟媱的病情,身心也着实很累,索性想着先放她好生养一段时日,他也能腾出空来做自己的事。

      大抵是孟媱比较配合,将养几日后,身子已恢复了大半。

      这日,沈行欢正在府上的书房处理公务,孟媱主动找了过来,看到她突然出现,沈行欢的眼中露出惊讶,随即遣散了等候在旁边的几位官员,上前对孟媱笑着道:“怎么想起来找我了?还真是难得。”说完看到孟媱身上衣着比较单薄,连忙叫来人取了件狐裘大衣给她披上。

      孟媱这回没有任何抗拒,就着他的搀扶在案牍后的椅子上落座,视线静静地落在上面那堆厚厚的折子上,不动声色地翻开了其中一本。

      沈行欢观察着她的行为,在她身后拥着她笑道:“我记得你当年似乎不识得几个字吧?怎么,这回能看懂了?”

      “嗯。”孟媱淡淡地应了一声。

      沈行欢眼中略微闪过惊讶,然后指着折子上面的字道:“那你来念念,这写的什么?”

      孟媱微微一顿,然后照着念道:

      “窃国逆贼沈行欢!”

      “你大逆不道,偕越天位,利欲熏心,谋害宗室皇族,以暴行震慑朝野,忠仁礼信皆失,本末倒置,扰乱纲常,此祸国乱臣之举天怒人怨,毫无君德可言,总有一日必遭天谴,不得善终,遗臭万年!”

      “昔年沈公忠正不屈,以死明节,纵握十万精兵,力足以倾邦,亦未遗忘本心,一腔忠魂,尽献大燕,汝为其子,却逆父之道,毁其清名,忠义良仁、才德风骨不及令尊万分之一,倘若泉下有灵,令尊定当羞于认汝等不肖不忠窃国逆贼为子!”

      ……

      孟媱照着念了一大段,听得沈行欢不禁皱起眉头,面色略微不悦道:“那些都是无用的废话,略过即可,批折子得找重点。”

      这一堆的弹劾辱骂还不是重点?

      孟媱侧眸看他一眼,不冷不淡道:“短短数日,你这皇帝当得倒是极为顺手。”

      “我就权当你是夸奖了。”沈行欢微微露出笑容,缓声道:“下面每日送上来的折子少说都有三四百卷,尤其是弹劾我的,林林总总长篇大论,没完没了的其实说来说去无非就是那几句,但我若是像你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即便是看到天黑都未必看得完一半。”

      他说完翻开方才那道折子,修长白皙的指节在上面一一划过,最后停留在一处地方,指了指,对孟媱道:“这里,念。”

      孟媱一看,不由得脱口念道:

      “北郡吴西今逢久旱,粮产微薄,此前又尚有疟疾横行,民生困苦,裹腹皆艰,实无余力完粮纳税,伏望暂停征缴,待灾情平息,民生复苏,再循旧例适当补纳。另,臣之俸银禄米,已积欠八月有余,今请补发欠俸,非为贪利,实为家中老小数十,度日维艰,仆役月钱亦无力支给……”

      “行了,下面的都是废话。”沈行欢偏头看向孟媱,双眸微眯,带了一分探究,“你这倒是看得比我还起劲了。”

      孟媱合上那道折子,状似平静道:“不过是想看看别人怎么骂你罢了。”

      沈行欢的表情有一丝崩裂,随即,拿起桌面上的几道折子,又重重地甩下,语气不咸不淡道:“骂我,也得我给他们这个机会,不然,你以为他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既如此,这上面骂得这么难听,为何还要留着?”孟媱说完,淡淡抬眸望向他。

      “国不可一日无君,朝堂也不可一日无臣。他们口中所说,也并非全是错的。我沈行欢纵然手段狠辣,但也绝非滥杀无辜之人,这些人不过是逞逞口舌功夫,真给他们机会也翻不出什么浪来。但我若是仅仅因为他们口无遮拦骂了几句就要痛下杀手,那还真是杀到手软都杀不过来。”沈行欢翻开其中几道折子,指了指上面的内容,“你瞧这几个,都是来向我讨要俸银的。你一个女子,想必对朝中之事不太了解,先前那狗皇帝奢靡成性,好赌成瘾,好色成性,为了方便自己享乐,不惜耗空国库大修宫室,搜罗奇珍异宝,强行召来官员陪他嬉闹玩乐……”

      沈行欢一连罗列了皇帝的好几项罪名,孟媱在旁边神情恹恹,听得有些无趣,正思索着怎么打断他的叨叨时,沈行欢忽然拿起一支笔塞到了她的手里。

      孟媱抬眸不解地望了望他。

      沈行欢指着折子上的空白处,孟媱便立刻明白过来对方是要让她在上面写些东西。

      “既识得字,那必然也会写吧。”沈行欢望着她笑了笑道。

      孟媱不置可否。

      沈行欢便开口念道:“食君之禄,分君之忧,既为人臣,便当恪守君臣之纲。卿所议之事,准了。”顿了顿,看着孟媱严肃道,“写!”

      闻言,孟媱丝毫未动,沈行欢便盯着她看,一副等着她写的模样。那双眸子直勾勾的,看得她十分不自在,于是只好借口道:“我识的字不多。”何况这是你自己的事。最后一句她忍着没说出口。

      “方才那一大段一大段的,你不是念得挺顺口的?”沈行欢显然不相信她说的,但他还是拿起笔,手把手控制着她连批了好几道折子。

      终于忙完以后,孟媱忽然开口,语气淡淡:“有些渴了。”说完转身去倒那桌面上放着的茶水。

      浅浅尝了一口后,回头一看,沈行欢果然双眸带笑,直勾勾地望着她。

      孟媱表情微微一顿,接着端起那杯茶水递给他。

      沈行欢伸手接过那杯茶,随即单手一勾,扯住孟媱腰间的细带,把她揽入怀中。

      望了眼手中那杯轻轻晃动的液体,他勾唇道:“无事献殷勤,怎么,茶里有毒?”

      孟媱目光轻扫,看他一眼,随即夺过那杯茶一饮而尽。

      见状,沈行欢神情一怔,目光与她对视,望着那双幽冷的眸子看了几秒,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急忙下令道:“来人,传大夫。”

      孟媱闻言,细眉一蹙,语气稍冷道:“不必了。”

      沈行欢道:“不行。”他不放心。

      孟媱说了一声,见对方不听,她便也懒得说了。

      说完没多久,大夫便来了好几个。沈行欢指了指刚才孟媱喝过的茶水,以及她碰过的茶杯茶壶,让那些大夫用银针一一检查了个遍,最后得出来的结果是:没毒。

      沈行欢一脸怀疑地看着孟媱。

      孟媱发出一声冷笑,故意刺他道:“你现在倒是连我都要防着了。”

      沈行欢没有半点心虚的意思,看着她道:“防你并非我的本意,只不过眼下你这般抗拒我,却又与我最是亲密,最容易对我下毒手的便也是你。”

      孟媱道:“这茶我已先喝了,即便我想下毒,也犯不着搭上自己。”

      沈行欢道:“你若真这般想,那我倒也放心了。”

      孟媱抬眸看他一眼,静默半晌,忽道:“懒得同你多讲,连日体恙,总觉得身子有些不干净,你去派人给我备好汤浴,我要梳洗一番。”

      沈行欢目光带着探究地看她一眼,不太赞同道:“冬日寒凉,你又大病初愈,若是吹了风受了寒,恐怕身子又要遭罪,大夫说你得好好休养一段时日才可沾水。”

      “这事好办。”孟媱淡淡道,“你命人封好门窗,备好姜汤,屋里生上几个暖炉即可。”

      沈行欢有些无奈地走过来给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低声哄道:“听话,暂且忍耐几日,切莫任性,不然难受的还是你自个。”

      孟媱扯起嘴角凉凉道:“你这会倒是会替我考虑了,前几日做那般非人行径怎的就不想到这茬?”

      听到孟媱这般点他,沈行欢眼眸暗了暗,大抵是心虚,他的脸上微微带了一丝尴尬之色。

      孟媱趁机开口,语气不依不挠道:“莫要废话,你的人我喊不动。”

      沈行欢眼中闪过无奈,只能派人按照她的要求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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