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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转变     “ ...

  •   “小盒!”

      “小盒!”

      “小盒我错了,你快睁开眼看看我……”

      她听到一道低沉的男子声音在焦急地呼唤着,于是茫茫然地睁开双眸,看到那人双眼露出惊喜,随即把她紧紧地圈在怀中。

      “终于醒了,终于醒了。”

      对方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和慌乱。

      她微微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但即便如此,她仍旧艰难地开口道:“为……为什么……是你……”

      身子的力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般,一句话要分成三句来说,才吐了几个字,便又要喘上一口气。

      “别说了,什么都先别说了。”沈行欢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背,声音透着心疼,“你昏迷了整整三日,现在身子很虚弱,大夫说,要是再醒不过来……”后边的话生生咽下。

      孟媱伸出手想要推开他,却无论如何也使不上力气,反倒自己的身子感到一阵疲乏,沉重得像是背上压着一块大石头,明明什么也没干,却连呼吸都要大口喘着气。

      沈行欢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平,叫来了大夫。

      一番针灸过后,她总算恢复了一丝力气。沈行欢端来一碗稀粥,动作十分温柔,一边喂她,一边道:“乖,吃一点,大夫说这样身子恢复得才快。”

      那汤匙才刚碰到她的嘴唇,她便侧过脸躲开,汤匙上的粥水便落到了她一边侧脸上,沈行欢脸色蓦地一变,急忙拿来丝帕给她擦拭,末了,看到那半张被粥烫到的脸颊露出一圈红晕,他的眸光顿时一沉,脸色差到了极致。

      孟媱没觉得疼,转而挤出一丝微弱的力气道:“金枝……在……”

      “在!”沈行欢沉着脸,但依旧快速回答道,“在的!金枝在的,你想见她,先把粥喝了。”说完又端起那碗粥去喂孟媱。

      孟媱转过头来望向他,又望了望他即将递过来的汤匙,眼眸瞬间一冷,抬起头用力一挥,沈行欢手上的碗和汤匙瞬间被打飞摔碎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击鸣,而那微微冒着热气的粥水恰好落在了他的手上,烫出一大片的红,最后又从他的手中滑落至床单上,弄得一团糟。

      沈行欢的脸色低沉得有些可怕。

      屋内的丫鬟见状赶忙过来擦拭,旁边站着的郎中吓得眼皮子一抽,急忙背过身去,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沈行欢用力地捏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涨,还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半晌,他闭了闭眸子,似乎在极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声音沉到谷底:“把金枝叫过来!”

      末了,他忽然倾身抱住孟媱。

      身子猛然一阵悬空,孟媱脸色不悦地挣扎起来,一边拍打着他,一边怒道:“你干什么!放开我!”

      沈行欢突然笑了,道:“打我倒是有力气了。”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孟媱已经用完了全身的力气,当下又累得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脸色愈加发冷发白,极度虚弱的身子完全看不到一丝血色。

      沈行欢眸色一沉,低声哄道:“别乱动,金枝已经给你喊来了,你放心,我没把她怎么样。床上那件毯子方才被你弄脏了,你若是不想继续睡在上面的话,就给我乖乖的,一会她们就能换好。”

      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了金枝急切的声音。

      恰在此时,那些丫鬟也已经把床上的物事全部更换完毕。沈行欢重新把孟媱放到床上让她躺好,顺带盖上了被子。

      金枝缓缓走到床边,看着孟媱,眼里泛着泪花,低声哽咽道:“夫人,金枝好好的,夫人也要好好的。”她刚说完,旁边沈行欢便递过来一碗新的粥。

      金枝擦了擦眼角的泪,连忙接过来去喂孟媱。

      望着那一口又一口被喂进去的粥水,沈行欢喉头滚动,发出一声冷笑,站着看了看,随即脸色十分难看地走出了房门,但仅仅只是在外面站了一会,他又走了回来,看到孟媱安安静静地吃着粥,他顿时又气得甩袖出门。

      终于,金枝喂完了一整碗粥,见孟媱不肯再多吃,沈行欢便走进来,冷着脸沉声道:“出去!”

      见屋里的人都被赶出去后,孟媱便闭上了双眸,作出一副要睡觉的样子。

      沈行欢一再被冷落,此刻耐心已经到了极限,他坐在床边,伸出去想要掐醒她,但望着那张恬静美好的睡颜,心中升起些许不忍,于是又收回了手。

      可他在这间屋子里守了整整三天,莫说吃食,连觉都没怎么睡,倘若他现在不做点什么出来,心里便憋屈得慌。

      “孩子没了,你倒是一点都不伤心。”他站在床前,冷笑出声,像是刻意一般,故意说了这句话,企图引起床上躺着那人的注意力。

      孟媱闻言手指动了一下,但双眸依旧未睁,也不稀得开口回应。

      见状,沈行欢忽觉怒上心头,当下决定不再容忍,冷言道:“我杀孟家,是因为他们该死,但倘若你再这副样子对我,”顿了顿,发出一声哼笑,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届时,甭管什么金枝银枝,我统统给你杀个痛快,你要是识相的话,我还能让她们多活几日,但你若是仍旧这般不懂事,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孟媱双眸蓦地睁眼,或许是沈行欢的话刺激到了她,她的胸口起伏的波动大了些,盯着沈行欢的眸子充满了恨意。

      看到对方终于有了反应,沈行欢反倒笑了。他重新坐在床沿边,伸出手指动作温柔地刮了下孟媱的脸,勾着嘴角,面上笑着,声线却冷而硬,道:“别以为我做不出来,把我逼急了,十个金枝都不够我杀的,听到了吗?小盒,你要乖一点,这样我才会高兴。”

      在他说完这句话以后,孟媱眼中的愤怒几欲喷发,恨不得此时此刻就杀了他!

      沈行欢对于她这副冷漠的表现并不满意,他微微皱了下眉,摸着她的脸道:“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整得跟个仇人似的,陌生得很。我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是我的妻,也是我唯一一个女人,现在这个孩子没了也没关系,等养好身子,将来我们还有个女儿,况且,用这种眼神来看待你的相公,会让人很不爽。”

      陌生?呵,觉得陌生的人应该是她才对吧。孟媱在心中发出一声冷笑,胸口被气得生疼,却并不想与眼前这个陌生又恶心的人多说,于是只能别开脸不去看他。

      “说话!”

      面对孟媱三番五次的无视,沈行欢的愤怒到达了顶点,他伸出手掐着孟媱的下巴,逼视着她道:“不要给你脸面你不珍惜!我在你床边守了整整三天!孟家到底给了你什么?至于让你跟我这么闹?”

      孟媱唇边扯出一抹嘲弄又悲凉的笑,道:“孟家给我的东西,你这辈子都拿不出来。”

      “呵,你在孟家不就是当个丫鬟吗?说起来我也是近日才想起,当年我头一回去国公府,见到的那个跟在孟千金身旁的丫鬟就是你对吧?一个丫鬟,他们能给你什么?”沈行欢冷冷一笑,“还说他们能给的,我拿不出来?真是贻笑大方,我怎么就拿不出来了?偌大一个孟家,只要那孟老狗一死,孟家就成了个摆设,在我眼里和碾死一个蚂蚁窝没什么区别。”

      他说完,俯身看着孟媱,语气稍微放软,带着点诱哄的意味,道:“想来这段时间我的所作所为,你心中也大概清楚,如果你肯跟我好好的,整个天下都可以是我们的,你想要什么,即便是天上的星星,我也会想办法给你摘下来!孟家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但前提是,”他微微一顿,望着她的双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你会要吗?”

      “江山……”孟媱低念一声,心下不禁嘲弄,沈行欢口中的江山对于她来说是多么的遥远,她这辈子从来都没幻想过,倘若沈行欢真的把这些拱手放在她面前……与其问她会不会要,不如说她敢不敢要,想不想要……

      “你狼子野心,心狠手辣,图谋江山万里,你我之间从来都不是一条道上的人。”她忽然低声开口,神色苍白到极致,声线缓而轻,“只是我一介偏远地界的商户之女认知浅薄,明白得太晚罢了,”

      十四岁时遇到的少年,终究只是她一厢情愿的幻想罢了。她从来都没真正认识过沈行欢,甚至从一开始,她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怎么,现在觉得后悔了?”沈行欢勾起一抹冷笑,“那你当初为何还要代嫁过来?总不能真是为了孟家吧?”

      “不然你觉得还能是为了什么?”不知想到了什么,孟媱忽的笑了,那笑带着点悲凉。

      “我不相信。”

      “不需要你相信。”孟媱冷了语气,阖上眸子。

      “孟家,孟家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做这些,竟不惜豁出性命也要伙同那个狗皇帝来一起对付我。”沈行欢双眸一冷,凝视着孟媱,语带嘲讽,“难不成,真是为了那孟千金?她对你而言,就真的那么重要?”

      听到这个名字,孟媱心中骤然一痛,指尖瞬间收紧,半晌,她抬眸盯着沈行欢,表情渐冷,道:“阿媱于我情同姐妹,更是我的救命恩人,当年若没有她,我早已死于非命,如今你对孟家下此毒手,你我之间往后便再无情分可言,总有一天,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恩人?呵……”沈行欢低笑出声,笑声极尽嘲讽之意,“他们于你是恩人,那于我呢?你说我心狠手辣,却始终没有开口问问我为何要这么做?你的心从一开始就是倾斜的,你知不知道,当年我……”

      “知道。”孟媱忽的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沈行欢蓦地一怔,抬眼看她。

      孟媱的表情显得十分平静,道:“知道那又如何?你母亲既是贼寇所害,你可以去掀了那贼寇的窝,也算是做了桩为民除害的好事。可孟家是无辜的,这两者之间……”

      “怎么就无辜了!?”沈行欢突然脸色一沉,眸中闪过一抹阴鸷,“我娘是贼寇所害没错,那我爹呢?他又做错了什么?凭什么他要遭受蒙白之冤?若当年我与我母亲不是因此流放,又怎会遇上贼寇?”

      孟媱面无表情道:“你爹的案子我并不知情,但谋逆是大罪,当时那种情况,皇上尚且没有对你们母子赶尽杀绝,国公也已去世多年,你又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沈行欢一双眸子蕴着滔天恨意,语气寒冷到极致:“一句病逝就能一笔勾销吗?我告诉你,赵小盒!倘若不是我当年羽翼未丰,早该杀进金陵,把那狗皇帝和孟老狗一块抓了,让他们亲自感受感受失去最亲的人是种什么样的滋味!我到现在都只觉得可恨,恨他死得太早,死得太便宜!”

      孟媱忽的沉默了,半晌,她盯着沈行欢,道:“若是想报仇,尽管杀了便是!可你当初为何非要向皇上请求赐婚?你到底想对阿媱做什么?”

      “杀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一家了。”沈行欢勾唇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当然是要狠狠地折磨,那样才有意思。”

      “你什么意思?”孟媱蓦地抬眼看他,表情冰冷。

      “没什么意思。”沈行欢笑了笑,双眸望着孟媱,神色轻佻,“只是想把她娶回家给我生几个孩子罢了。”

      孟媱突然沉默了,半晌,发出了一声笑,那笑带着嘲弄,她双眸定定地望着沈行欢,断断续续地笑着,笑着笑着,脸上的表情忽然又变了,像是哭一般,双眸开始泛红,半晌,竟垂下眸抱着自己的脸低低地哭出了声。

      看到她这个样子,沈行欢心里一片慌乱,但同时,与慌乱一并出现的还有一丝莫名的欣喜?

      他迟疑着伸出手,试探性地把孟媱揽入怀里,声音变得柔和许多,低声道:“怎么就哭了?莫不是吃味了吧?怎么这么傻,别人说什么你都信,我刚刚说那些只是想骗骗你,看看你什么反应,我……”

      沈行欢这一番话还没说完,突然,孟媱推开他的怀抱,并愤怒地扬手扇了他一个耳光。

      沈行欢许是没料到还有这出,他微微一愣,随即抬手摸了摸被打的半边脸,顿了顿,忽然笑了,还笑得很开心。

      他连忙倾身再次抱住孟媱,过程中孟媱还想扬手再来一下,但都被他一一制住了。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我没有要娶她的意思,当时只不过是想开个玩笑羞辱一番,我又不是变态,娶仇人的女儿有什么意思?看都看不下眼的,半点都没你好。”

      沈行欢低声哄完,本以为孟媱会消了气,却不料他说完这番话,孟媱脸上的愤怒更是只增不减,那双漂亮的眸子瞪着他都快要冒出火来了。

      “还生气呢?”沈行欢望着她,轻笑出声,“前边不是还说不想嫁给我吗?怎么一听到我要娶旁的女子,自己反倒生起气来了?”他说着抬手拭去孟媱眼角残存的泪水,脸上的笑意逐渐放大,“瞧瞧,你看你,嘴那么硬,却还为了这个哭鼻子,真不知道怎么说你好了,我就说你心里是在乎我的吧,药谷里发生的那点事,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都还记得。”

      孟媱双眸死死地瞪着眼前这个人,对方笑得越欢,她心中越冷。沈行欢以为她方才哭是因为吃味,呵,其实不然,她只是在想,倘若当时嫁过去的是阿媱,以沈行欢心狠手辣的程度,不知会遭受到什么样的折磨?想到这个,她忽然觉得心中发寒,甚至生出了一丝不该有的庆幸,竟然觉得阿媱自缢或许是早有预料。她其实不是没想过逃,可六年前的她能遇到阿媱,一年前的阿媱又能遇到谁呢?以沈行欢的滔天手段,不过短短几月,便能倾覆整座江山,阿媱和她又能逃到哪去呢?

      那日从望舟河回来,她原以为阿媱是因着她喜欢的人恰好是自己的仇人,所以才对她大发脾气,甚至想不开选择自缢,如今再看,怕是痛恨之余,更多的是绝望吧。阿媱待她那般好,可她竟然要喜欢上那样一个人!孟家和沈家的恩怨,无论是她或是阿媱,夹在其中都极其难受。只是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阿媱最后要一声不吭地离开,连个机会都没给她,倘若沈行欢真的要杀她,她拦不住,但她会陪她一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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