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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小姐之死(四) 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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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想通以后,小姐又开始缠着她到处玩耍,但没过两天,那沈行欢又来了国公府。
据金枝说,他这次来,专门提了不少东西。
她想跟过去瞧瞧,但小姐冷着脸叱令她不准出房门,说是怕那畜生对她再行无礼之事,她不肯,不放心小姐一人前去,结果小姐不知从哪找来了一根绳子,把她绑了起来,关在了房内。
她在屋里如坐针毡,等了好半天,等得焦急万分,终于等到了小姐回来。
她急忙上前查看了一下小姐的脸色,没有愤怒,没有难堪,没有喜悦,也没有悲伤,但是这次小姐的脸色却透露着一种异常感,是一种她没见过的表情,虽然这让她感到有些疑惑,但她还是上前柔和地关心道:“怎么了阿媱?那人没对你做什么吧?”
小姐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但望着她的表情依旧透着古怪。
她迟疑了一会,还是追问道:“到底……怎么了……”
小姐沉默着把她手脚上的绳结解开,然后坐下来,一只手搭在桌子上,静静地望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心里有些发怵,久到她开始坐立难安时,小姐才缓缓开口,像是随意道:“轻禾,我问你个问题。”
她心中一紧,忙回道:“阿媱想问什么?”
小姐定定地望了她一眼,轻声道:“你知道……我喜欢谁吗?”
她很快地摇了摇头。
小姐道:“你猜猜看,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一个喜欢的人。”
她的脸上略微展现出一丝惊讶,好奇道:“阿媱有喜欢的人?”
“嗯。”
“那是谁?”
“你猜猜。”
小姐望着她,直言让她猜,她回想了一下从前在国公府看到过的那些公子哥,把知道姓名的全都说了一遍,但全被小姐一一摇头否决。她最后想了想,实在没法了,只好提了一个觉得不太可能的名字,道:“难不成……是廉王世子?”
小姐脸色一变,半晌,终于点了个头,然后又继续用一种难言的表情望着她。
她眸子忽的一亮,不过一瞬,又蹙起眉来,一脸纠结道:“真的假的?阿媱当真喜欢那廉王世子?”那回廉王世子被赶出去后,其实后面又来了几次,但每次还没进门,就被小姐令人赶了回去,她心里想到这些,实在无法说服自己这像是喜欢一个人会做出的行为。
可小姐在听完她说的以后,依旧点了点头,还回了一句:“怎么,我不能喜欢他?”
当小姐用这种语气说话时,她就知道是绝对不能违逆的,于是只好笑笑道:“当然可以,阿媱喜欢谁都可以。”
她这样说了以后,小姐的脸色不仅没好看到哪里去,反而变得更加难看了。
望着小姐反复无常的表情,她心中有些惴惴不安起来,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又说得不对了。
小姐脸色不悦,静静坐了一会,忽然又开始道:“的确,我的确是喜欢廉王世子,他人长得好看,又有才华,若非花花肠子太多,兴许我早该许配于他。”说到这,又望向她,表情一脸随意道,“那你呢?轻禾?你似乎从来没提起过自己有没有心仪的男子。”
“我吗……”她愣了愣。
小姐道:“嗯,此前倒忘了问你,如今你也二十一了,是到了出嫁的年纪了,心中可有心仪之人?若真有,我可以尽量替你争取。”
她迟疑了一下,轻轻地摇了摇头。
小姐一脸的不相信,脸色不悦道:“当真没有?就算有也没事,反正我都把我心里的秘密告诉你了,我马上也要嫁人了,这辈子都不可能跟廉王世子有交集了,我心里难受,这才跟你说。你要是有,也可以给我说说,千万不能瞒着我,不然我会生气的。”
她微微一怔,咬了咬唇,脑子里回想起些什么,心中登时一动,犹豫了一会,还没说呢,那边小姐就不耐烦地催促道:“快点说,不准瞒着我!不然我真生气了。”
不得不说,她是真的怕小姐生气,于是迟缓着开口道:“其实……要说有的话,倒也真的有一个。”
“是谁?!”小姐忽然‘腾’地一下站起身来,随即可能意识到自己反应大了些,连忙又坐下去,缓了缓脸色,作出一副好奇的样子道,“给我说说,是哪家的公子哥让你这般牵挂?”
她抿了下唇,回忆了一下,道:“不知道是哪家的,他那会连名字都没给我说。”
小姐急忙道:“那是在哪认识的?”
“陇州,我是陇州人。”
“陇州哪里?我是说,你和那个心仪之人是在哪认识的?”
“嗯……应该是一个药谷吧。不过我们只有一面之缘,他走了以后,我们再也没见过了。”
她说完,抬起头来,忽然看见小姐的脸色十分不对劲,于是蹙起眉头道:“怎么了阿媱?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我没事。”小姐扯起嘴角笑了一下,重复道,“我没事,我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呵。”
“你看着不像没有事的样子。”她连忙站起身,伸出手想要去探小姐的额头,谁知小姐忽然出手甩开了她,表情蓦地冷了下来。
她心中不解,望着小姐侧过去的身子,心里还微微有一点受伤,抿紧了下唇,而后轻声道:“阿媱最近的脾气似乎喜怒无常了些……”
“是吗?”小姐忽然转过脸来看她,眼里带笑,那笑带着寒意,她只望了一眼便觉得心中更加不是滋味,虽然很是委屈,但还是改口道:
“没有,是我说错了,阿媱一直很好,大抵是最近烦心的事情太多了罢。”
“是啊。”小姐突然按着额头,闭上了双眼。
见状,她连忙道:“要不先好好休息一阵?”
小姐沉默着没说话,却也一直坐着没动。就这样过了一会,又开口道:“你知道今日那沈行欢来我府上是做什么吗?”
“做什么?”她下意识地追问。
小姐忽的又看向她,眼眸幽暗,道:“他今日提了不少聘礼过来。”
她没回话,因为不知道说些什么,因为不知道小姐对于这件事是开心还是难过。
“而且啊,我今日才知晓那姓沈的,从很久以前便倾慕于我,此番赐婚不过是为了圆他少年时的心愿。呵,轻禾,你觉得可笑吗?他竟然倾心于我,还私自给我写过不少表露心迹的信,只不过从前碍于许多事情,一直隐忍未发。轻禾,你知道吗?他说他想娶我很久了,你觉得我该信吗?”小姐说完,面带微笑地看着她。
小姐的这番言论许是她始料不及的,她站着呆愣了几秒后,回望着小姐,想了想,道:“我不知道。”
小姐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忽的笑了下,道:“反正这辈子也不可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了,大不了就跟这姓沈的做一对恩爱夫妻罢了。”
小姐说完,站起身来,脸色不耐地按了按眉心,道:“今日有些反胃,晚膳就不用送过来了,好了,我累了,你先出去吧。”
她还没从小姐反复无常的情绪中反应过来,但听小姐下起了逐客令,只好抿了抿唇道:“若是一会饿了,想吃什么,喊我一声,我就在附近。”
小姐不耐烦地挥了挥袖,她犹豫了一会,还是转身出去,关上了房门。
她在院子外边坐了好些时辰,直到一名丫鬟提着一个檀木箱子走来,望见她时,微微欠了一下身,喊道:“轻禾姑娘。”
她蹙了下眉头,指了指丫鬟手上的箱子,道:“那是什么?”
丫鬟道:“是沈将军送来的,说是要交给小姐。”
她道:“小姐这会身子乏了,你先放我这吧,一会等她醒了,我会交给她的。”
府里的丫鬟知道她和小姐关系匪浅,倒也不疑有他,直接把那箱子放在她面前的大理石桌子上便退了出去。
她继续坐在院子中又吹了一会风,期间时不时盯着面前的檀木箱子看了又看,最终还是没挨过好奇心,于是打开了箱子,发现里边放着许多信纸。
从前她不识字,但在国公府这六年,小姐教会了她不少。
她回想了一下小姐方才所说的话,心里安慰自己,反正都打开了,不如瞧瞧这里边究竟写了些什么?是否如小姐所说,那沈将军对小姐情根深种?左右不过瞧上一眼,没什么损失,反倒是看了之后,她好做判断,省得担心小姐被骗。虽然小姐在她心里无人能比,但两家毕竟有恩怨在先,不看一眼她确实不放心。
粗略读了几封,发现的确都是向心悦之人表露心迹,倾诉衷肠的内容,其中有些言论露骨直白得甚至令她感觉到了尴尬。
快速地恢复原样重新放好后,她又在原地多坐了一会,忽然听到屋内传来小姐的呼叫,于是她连忙把那檀木箱子带进去交给小姐。
小姐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道:“我眼睛有些不适,你帮我瞧瞧,这里边都写了些什么,你一一念给我听听。”
她仅仅只是愣了一下,便二话不说地取出信纸念了出来。
这是第一封:
“卿亲启:初见之时,风光并不甚好,淤泥环陷,你立于当中,如一株清莲,鲜妍夺目,坚韧而出众,素洁而不寡。我本半生随性,独喜游戏人间,可自见卿一面,从此风月不入眼,山河尽失色。”
第二封:
“卿卿吾妻,展信佳,卿虽不识吾真心,但卿日日牵吾心,朝也思,暮也思,日为卿,月为妻,吾妻卿卿,是为朝朝暮暮,日困于心,暮愁于情,何日与吾妻卿卿于暮色撩人时诉衷情?”
第三封:
“落笔既相思,字字皆你,句句皆情;相思难解,衷情难诉,纸浅墨淡,盖无以表与卿情,惟有盼卿常伴身侧,如此便无憾此生矣。”
……
她费了好些功夫,终于把那些书信念完了,但还未喘几口气,小姐忽然又不知从哪拿出一封,递给她道:“还有最后一件。”
她愣了下,随即接过来拆开念道:
“吾妻阿媱,见字如晤,吾心悦汝、思汝、盼娶汝,阿媱,阿媱,吾妻阿媱,汝知否?”
念完这一封后,她忽的忍不住笑了。
小姐看见她笑,顿时脸色微微不悦道:“有什么好笑的?”
她边笑边道:“这武将果然不善言辞,这沈将军的文采看起来还不及阿媱半分。”
“是吗?”小姐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道,“或许有一种可能是,写信的人觉得读信的人过于愚钝,故而写得言简意赅,好教人一睹便知其意。”
她笑了笑道:“小姐怎的还为他说上话了?”
小姐用一种无力的眼神瞥她一眼,语气带了一丝不明的意味,道:“光说别人,你也不见得有多聪明。”
她微愣,讪讪地闭了嘴,道:“轻禾浅薄无知,自是没有这般文采,是轻禾多嘴了。”
小姐看到她这副模样更觉心烦,于是衣袖一甩,背过身,不耐烦道:“好了,你出去吧!”
“好。”她轻轻应了一声,没有任何停留和等待,只有关门时抿紧了唇,盯着小姐的背影看了一眼。
她又回到了方才那个位置坐下,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她视线一瞥,忽然看到小姐的屋子里冒着火光,她瞬间大惊失色,急忙飞奔过去,一边喊叫着,一边急迫地推开了门。
门开的那一瞬间,她正好对上小姐的视线。
屋内的桌子上燃起了一团火焰,随着木屑燃烧的吱吱响,鼻间似乎还能闻到一股特别的清香。
那火苗跳得很高,不知是不是火光映射的原因,她看到小姐的眸子泛着一丝丝异常的红。
“大惊小怪的做什么!”小姐偏冷的声调响起,带着微重的鼻音。
她抿了抿唇,道:“方才在屋外,见你房中冒着火光,还以为……”没事就好,她在心里道。
救火的人来得很快,那一点火,一桶水就扑灭了。她望了眼那些被烧成炭灰的信和木箱子,以及中间几乎被烧穿个洞的桌子,静静地说了声:“下次这种事情交给我就好。”
小姐没回她。直到那些下人把烧过的东西全打扫干净后,小姐才望着她开口道:“据说今夜有流星降世,那姓沈的提前约了我到望舟河小聚,你陪我一起吧。”
她依旧顺从地说了声:“好。”
望舟河离国公府不过二三里路,是护城河的一道支流,河周边常常开满了各色的荷花,河中间还有商人停了几艘精美的船舫,以往小姐常带她前去赏夜景。
是夜,她和小姐才行至河边,便远远地望见有一道长身玉立的白色人影立于船舫之中,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显得那般清俊卓绝,与周遭的喧闹相比,那仿若纤尘不染的身影分外惹人注目。
原以为是一位不曾见过的权贵公子,谁曾想小姐竟直直走到他的身边,语气不冷不热地唤了声:“沈将军。”
她闻言一愣,微微蹙起眉头,紧接着便见那道白色身影缓缓转过来,只这一瞬间,她便屏住了呼吸,同时惊愕地瞪大了双眸。
眼前的男子眉目清峻,素色衣襟衬得他面容冷白,其上一头泼墨青丝仅用一根素簪堪堪束住,明明立于烟火喧闹的夜市之中,可他的身上却带着一股违和的、历尽风霜的寂寥之感。
明明本该是一样的脸,却与那日见到的锦衣华服,神态轻慢的少年将军相去甚远!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在那人转过身来的一瞬间,他的眼神竟第一时间落在了她的身上,但仅仅只是淡淡的一瞥,甚至她都来不及分辨之时,他便向着小姐微微一笑,气质温和,嗓音清冽道:“孟姑娘愿赏沈某一面,心中不胜荣幸,特备了点好茶,烦请姑娘随沈某品鉴一番。”
望着那道白色身影携同小姐进船内落座,她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似乎还在为这极大的反差感到震惊。
“费这般周折,真是难为沈将军了。”
小姐端着茶缓缓开口,语气似乎仍旧带着一丝不善。
“姑娘肯赏脸,沈某已是万分感激。”沈行欢面带笑容,一脸温和,“在下敬姑娘一杯。”说完,端起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末了,发出一声叹,“这金陵的茶喝起来果然带着别样的苦味。”
小姐忽的哂笑一声,语气冷冷道:“船外夜色正好,船内佳人在侧,怎么?沈将军难道还不知足?”
沈行欢笑了笑,道:“姑娘说笑了,沈某不过随意感慨几句,今夜姑娘能来,已觉心满意足。”
“呵。”小姐冷笑一声,把杯子摔在桌上,语气不紧不慢道,“听说当年沈将军与你母亲遇到了贼寇,连押送的官兵都死在了半路,沈将军倒是命硬,不仅活了下来,还能重操父业,此番运气,真是令我等刮目相看啊!”
“运气的确占了一半。”沈行欢微笑道,“姑娘有所不知,当年沈某在陇州遭到贼寇追杀,被逼进了深山,又被山中野兽追赶,幸好在此期间遇到了一位心善的姑娘,这才得以存活至今。”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微微有一丝不适,但只是静默了会,便又续道:“有件事,孟姑娘和朝中许多人怕是不知,当年我母亲为了避免被贼寇欺辱,在与我逃至一处山林时,跳进了一口野井之中,当场殒命。当时我悲痛万分,却又不得不继续逃命,后来摆脱那群畜生之后,回想此前曾听闻陇州一处药谷住着一位能人异士,善使起死回生之术,我便前去寻迹,却发现那人早已仙去多时……多年重提,沈某仍觉心中痛楚万分。”
沈行欢说完这番话以后,空气中忽然陷入了一阵沉默。
过得一会,小姐率先开口,语气放缓不少,道:“没想到你母亲竟然遭遇到了这般惨痛的事。”言至此,微微一顿,脸色变好许多,“此事若是真的,那还真是我们孟家有愧于你们沈家了。”
“无妨,过去的事便让它过去吧。”沈行欢语气不咸不淡道,“当时那种情况,谁也没想到。”
“嗯。”小姐微微应了一声,随即又陷入了沉默,半晌,忽然又开口道,“这茶吃着不如何,换掉吧。”
船内没有别的人,小姐这句话是对着她说的。
她没吭声,沉默着弯下腰去端桌子上放着的那一壶茶,却不知为何,她的双手一直不受控制地轻颤着,好不容易才将那茶壶拿在手上,便又听到小姐在旁边道:“怎么回事?连壶茶都端不了。”
旁边那道身影适时开口道:“这位姑娘莫不是身子欠妥?无妨,那小二就在船外,孟姑娘想换茶,我可代为传唤一声。”
说完,沈行欢起身从她手中取回茶壶,末了,还面对着她淡淡微笑道:“姑娘若有不适,可先行回去休息,我与孟姑娘还有婚事想商议,晚些时候我自会送她回府。”
在他说完以后,小姐也跟着说了一句:“行了,你先下去吧。”
得到命令后的她,飞快地逃了出去,甚至都没想起来回应一声。
站在船舫外边,望着江边无尽夜色,回想船舫内那两道绝佳般配的身影,她忽然觉得心头泛酸,一阵没来由的难受侵袭了她的内心。过了没多久,忽然又听到小姐在叫她,她赶忙抬起袖子使劲地擦了擦眼角,强迫自己露出笑容。
小姐出来得很快,她们两人就站在她旁边,明明很近的距离,但她就是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直到那具白色身影走后,小姐才过来拉着她的手,语气有些沉重道:“回去吧。”
回国公府的路和来时的一样,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回去的路上变得尤为漫长,她和小姐坐在同一座轿子里,却从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
直到进了院子,她往隔壁的偏房走去,忽然听到小姐在身后对她道:“竟连与我同住一间屋子都不愿意了是吗?”
她顿时一怔,连忙转过身来,望见小姐的脸背对着光,看不清情绪,于是她只能微微垂下头,低声道:“走错了。”
说完又往小姐住的那间屋子走去,等到了门口时,回头一望,发现小姐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见状,她连忙又跑回小姐跟前,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道:“怎么了阿媱……”
小姐静静地望着她,始终没说话。
她心中忽然觉得一阵慌乱,急忙低头解释道:“刚刚身子有些不适,怕是……怕是葵水要来了吧……”
说完,又等了一会,依旧不见小姐开口,于是她抬起头去看,便看到小姐勾起一抹冷笑,夹杂着嘲讽,吸着气道:“葵水……呵,我记着你初五那日来的吧,等下次再来,该是下月初一了。”
她顿时一阵心虚,慌忙辩解道:“是我记错了,阿媱你别……”
“行了!”小姐忽的冷冷出声喝住她,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逼迫她与之对视,而后嗤笑一声,眼中带着嘲弄双眸紧紧盯着她道,“孟轻禾,你那点心思,真当旁人看不出来吗?”
她心中一慌,下意识道:“我没有,阿媱我没有……”
“没有?!没有什么?”小姐冷冷一笑,“怎么?孟轻禾,这种滋味感觉怎么样?那姓沈的,喜欢的人是我,那些信,也是写给我的!他想娶的人,也是我!亏你念了他七年,到头来,他连你都认不出来!可笑吗?”说到这里,小姐忽然倾身靠近她,讥诮道,“我还知道,当年你还亲口跟人家表露了心意,结果人家根本没把你当回事。怎么样?”顿了下,伸出手点了点她的胸口,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现在你这个地方,是不是很痛?”
“没有,没有……”她慌忙后退,声音微微带着颤抖,视线甚至慌乱地不知该往哪里看,“我没有,不痛的,我真的没有,阿媱,你相信我……”
“相信你?可你连做梦都要叫着他的名字,呵,相信你,”小姐突然笑了,那声音越笑越大,“让我相信你,信你什么?你有什么值得我相信的?”
“我不知道,阿媱,我没梦到过他,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不停地摇着头,声音颤抖着,一脸的恐慌,害怕得眼眶甚至掉出泪来。
大抵是她脸上的泪水让小姐感到更加厌烦,小姐的表情愤怒中带着一丝疯狂,伸出手掐着她的脸,声音竟也带了一丝颤音,道:“为什么?你怎么能哭呢?你怎么可以哭呢?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哭?呵,哈哈哈哈哈哈……”小姐说着说着,忽然又松开了她,然后仰起头来,大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凄厉得像是在哭。
她其实并不算一个软弱的人,但不知为何,在小姐面前,她却无论如何也硬气不起来。她静静地站在原地,抬起袖子去擦拭掉脸上的泪水,张了张嘴,想告诉小姐,她这一点喜欢跟小姐在她心里的位置比起来算不了什么,可却不知为何,她的喉咙像是被一团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于是她走上前,想拉住小姐的衣袖,却被小姐冷冷地一把甩开。
“难怪那日你向我母亲提出下毒代嫁呢,原来是早有打算,原来你早已认出他,呵,怎么,孟轻禾!难道你就这么想嫁给他是吗?甚至不惜要编造谎言来欺骗我,亏我还以为你是真心想替我分忧,原来……原来一直以来我才是那个真正的傻子,真是太好笑了,哈,真是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小姐充满嘲讽的话,她蓦地抬起头,不敢置信自己听到的这番话是出自小姐的口中,才刚止住的泪水不禁又开始决堤,她双眸通红,表情慌乱地摇着头,艰涩地开口道:“我没有,阿媱,你不能这么误会我,我没有那个想法,我不知道他是谁,我真的一开始我不知道,你相信我,我当时真的是看你整日忧……”
“够了!”小姐突然冷喝一声,随即,声音又像是泄了气,“你别说了,我不想再听了,”说着说着,逐渐带上了哭腔,“我真的累了,我真的好累,好累好累,我想休息了。”
她有些茫然,但还是轻声道:“那阿媱要不要先回房休息?”
这一声说完,小姐许久都没有回她,她只能静静地等待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她双腿站得都有些发抖了。
“嗯。”小姐终于应了一声,然后闭上眼,艰难地吸了口气,复又睁开,回转身来慢慢地走到她面前,脸上忽然挂上一抹柔和的笑容,伸出手轻轻地擦了擦她脸上残留的泪水。
她呆呆地看着小姐的动作,有些不知所措,还有些紧张,小姐的表情忽然变得温柔了起来,这转变太快了,她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了想,还是低声解释道:“阿媱,你真的误会我了……”
“嗯。”小姐依旧轻轻地应着。
她望了望小姐微微笑着的脸,突然大脑一片空白,小姐越来越喜怒无常了,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有些害怕。她甚至不知道说些什么,最近这段日子,小姐总是莫名其妙就开始对她发起脾气,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的误会,小姐连她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她的眼神有些茫然,过了一会,忽然听到小姐开口,声音轻得差点听不清,“相识五年,我还是头一回见到你掉眼泪。”
听到这句话,她咬着唇没出声。小姐静静地望着她,忽然长叹一声,然后笑了笑,笑着笑着,又转过身去,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屋里走去,在关上房门之前,又遥遥望她一眼。
今夜院子中的蟋蟀似乎睡得也很早,拂面而过的晚风也很轻,她静静地站在原地,和小姐四目相对,随即,她们脸上都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她不知道小姐这笑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她笑是因为小姐也对她笑了。
看到那间屋子的门关上之时,她忽然听到小姐开口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疲倦,比风还要轻。
小姐说了什么,她没听清,她想走上前问问,但那扇门已经关上,于是她不敢,只能依旧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
她心里也在想,也许小姐和以往一样,在跟她进行睡前道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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