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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小姐之死(三)     等 ...

  •   等到第二日醒来,她才意识到小姐在她床边守了一整夜。

      “都怪我,不该贪心的。”小姐的表情极度自责,似乎十分懊悔。

      她不解,语气有些虚弱,道:“怎么了?”

      小姐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想了想,自己大抵是生病了,问题应该出在昨日那块雪媚娘身上。

      她望了望小姐略显憔悴的脸色,有气无力地笑了一下,道:“无妨,阿媱不必自责,一切都怪我过于贪嘴了。”

      小姐咬了下唇,一脸难色道:“都是我不好,原本那雪媚娘只能换四个,是我贪心,跟那个东西多要了两个,谁知……唉。”

      她听了觉得有些无奈,又觉得有些好笑,末了,想起昨夜听到小姐大吼大骂,不禁好奇道:“昨夜……”

      “昨夜的事你还记得吗?”小姐同一时间开口,望着她的表情多了一丝古怪。

      她毫不迟疑地摇了摇头。

      小姐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就在这时,金枝忽然一脸匆忙地小跑过来,脸色极度慌张道:“不好了,不好了,小姐,宫里来人了,夫人叫您赶紧过去。”

      “发生什么事了?宫里怎么突然来人了?”小姐一脸奇怪,看了看她,又不放心地对金枝道,“你先看着轻禾,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小姐走后,她连忙坐起来问金枝发生了什么。

      金枝的表情也有些奇怪,但还是如实跟她道:“似乎是为了赐婚一事。”

      “赐婚?”

      “嗯!今日来的是皇上身边最亲近的公公,还是带着圣旨来的。”

      国公府里就一个待嫁的女眷。她好奇道:“那给阿媱赐婚的是哪家的公子?”

      金枝摇了摇头道:“还不知,不过那公公的脸色十分不对劲,非要小姐人来了才宣旨,老夫人多嘴问了一句,那公公顿时连连叹气,说孟家摊上事了,还说皇上给小姐找了个倒霉郎君。”

      她眉头一皱,迟疑了会,忙对金枝道:“你去帮我打探打探,若是真有坏事,阿媱恐怕会瞒着我。”

      小姐回来后,果然一脸的心事重重。她追问了两句,小姐才面色极其难看地道:“需要我攻略的那个人出现了。”

      听到这话,她心中一讶,道:“那是何人?”

      小姐的脸色愈发不好,只一昧地苦着脸叹气,她想了想,最后还是没追问下去,只挑了个小姐不在的空隙,问起了金枝。

      金枝说:“据说是位年少有为的将军,人长得仪表堂堂,气度非凡,杀敌十分勇猛,连立了好几番战功,此次求婚似乎还是他主动向皇上求来的。”

      “听起来是桩不错的婚事,不过小姐此前一直坦言不愿成家,只想独自一人吃喝享乐。”她想了下,又问道,“夫人那边怎么说?”

      金枝面露一丝难色:“夫人那边……似乎也不太看好这门婚事。”

      她眉头微蹙,道:“有没有打探过这位将军是个什么样的为人?”

      金枝道:“打探过了,风评很好,唯一不足的就是这位将军似乎父母早逝,不过由于他容貌俊美,又是文武双全,备受皇上器用,年纪轻轻大有所成,金陵许多女子夜里做梦都盼着嫁进去当将军夫人。”

      小姐已年方二十有三,此前懿国夫人一直叨扰着,盼着小姐早日嫁人,还责骂小姐前几年不该把那廉王世子以及众多慕名前来的名门公子全赶出去,搞得国公一去,孟家没了支撑,小姐的脾气又这般臭,更加没有男儿愿意上门求娶了。

      好在小姐的心态一直十分乐观,懿国夫人催了几次发现油盐不进,也就只好作罢。如今竟然等到了皇上赐婚,于夫人而言本该是件幸事,可夫人又为何跟着愁眉苦脸?她思来想去,没想出什么缘由,只好告诉自己兴许是夫人害怕小姐自由惯了,将来嫁过去了,性子耐不住,与那将军三天小吵五天大吵,日子过得鸡犬不宁。

      果不其然,第二日一早,小姐就和懿国夫人收拾收拾进了宫面见皇上,说是要请求皇上收回成命,取消这门婚事。

      她在国公府里担心了一整天,直到入夜时分,望见小姐脸上那极度难看的神色时,她便知道这事没成。

      君无戏言,圣旨一颁,重于九鼎,断然不能朝令夕改。国公在时,尚能凭借军功在金銮殿说上几句话,但如今他已死去五年,孟家又没有其他出色的子嗣旁支,这朝中更加没人把这孤女寡母放在眼里了。

      看着小姐整日里为了这门婚事愁得焦头烂额,她虽然也跟着担忧,但同时心里又存了一丝侥幸,倘若这未来姑爷品性如外界所言,小姐嫁过去兴许未尝不算件好事。

      她心里是这般想的,嘴上便也这般地给小姐劝了一遍。她原以为有人开解,小姐会想开一些,但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在她劝完以后,小姐突然脸色一变,气得独自一人搬去了别院,三天没搭理她。

      她心中又难受又委屈,不明白自己只是好言相劝了几句,为何小姐要发这么大的脾气?

      她委托金枝多方打探了一番,这才知道这其中的大缘由!

      “那位将军姓沈,其父本是位老功臣,后来遭人栽赃构陷,扣上谋逆的罪名,被国公联合刑部连夜处决。当时皇上念及先帝遗诏,有意照拂沈家,不忍株连妻儿,只判孤儿寡母流放陇州。可不曾想,不过两年光景,刑部重查旧案,发现事有蹊跷,最终还了沈家清白。奈何造化弄人,那沈家母子在流放途中遭遇贼寇,生死不明。直至多年以后,军中忽然崛起一位少年将军,众人这时才知,他便是当年沈家遗孤。”

      听完金枝的叙述,她心中顿时明白过来小姐和懿国夫人为何如此抗拒这门婚事了。

      “看来这位沈将军心中记恨着当年的恩怨,故而有意向皇上请婚,等阿媱真的嫁进门后,怕是会遭到他无尽的羞辱。”

      她按了按眉心,脸色沉重至极。

      那沈将军少年成名,背后还握着一支强劲的军队,而她只是国公府里一个小小的丫鬟,连膳房里的一个水桶都不大扛得动,除了能说几句看似豁达实则扰人心烦的话之外,还能如何为小姐分忧呢?她心中感到低落又无力,不禁自嘲一声,难怪那日小姐要对她大发脾气,只怕也是觉得她除了会动动嘴皮说点阿谀谄媚的话之外,无甚用处了吧。

      圣旨颁发以后,小姐便再无心与她玩乐。她坐在院子中想了两天,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这日,她打算将这个好不容易想到的办法告知懿国夫人,结果还未行动,便听到侍卫来传,门外有位自称是未来姑爷的将军想要提前见见夫人和小姐。

      小姐一听,冷着脸让侍卫赶客,谁知她上一秒才说出口,下一秒那沈将军就出现在了面前。

      “孟千金好大的威风!怎么?天家赐婚,不但不感恩在怀,反而要将沈某拒之门外,莫非孟家想抗旨不遵,要去那天牢坐上一坐才肯低头是吗?”

      她闻声抬眼望去,进来的那位少年将军一脸的意气风发,张扬肆意,虽说那张脸的确长得丰神俊朗,容若冠玉,但他嘴角噙笑时,莫名给人一种违和的、强烈的侵略感。

      小姐对于此人的闯入既意外又愤怒,不由得冷声怒道:“这是你家的院子吗?说进就进,说来就来,传闻中威风凛凛,进退有度的靖边军将领,便是这般蛮横无理,不识礼数是吗?”

      听到小姐如此直白的辱骂,那沈将军顿时眼眸一冷,冲着身后扬声道:“懿国夫人!传闻你们孟家千金当年拿扫帚把廉王世子和云溪郡主赶出了府,害得两家丢尽了脸面,世人当时只道是世子和郡主不识礼数冒犯了千金,后来才知事实的真相不过是国公教女无方,养出了这样一个刁蛮任性,目无尊法的女儿!难怪到了如今这个年纪,始终没有男儿上门提亲,也亏得是我沈行欢以德报怨,宽宏大度,不嫌弃你这粗鄙不堪的女儿,就这般你们还妄想退亲,呵,真是可笑啊,可笑。”

      就在那沈行欢说完这番话后,懿国夫人便很快走了过来。

      “小女性情是有些顽劣,但绝非故意冒犯将军。当年一事不过是个误会,我们孟家也只是奉命行事,绝无谋害沈老将军的意思。将军一表人才,乃是人中龙凤,小女性情粗鄙,不识礼数,的确配不上将军,既然这门婚事如此不般配,将军为何又要强求至此?”

      懿国夫人神色沉稳,不卑不亢,一脸的从容不迫。

      有懿国夫人撑腰,小姐也跟着冷笑道:“听到了吗?姓沈的,这儿可没人欢迎你!即便你腆着脸把自己夸得天花乱坠,把别人贬低得一文不值,也改变不了我们孟家就是瞧不起你这门婚事的事实!”

      “诶。”沈行欢忽然嘴角一勾,向前走近两步,望着小姐,笑容轻佻道,“你还真别说,虽说孟姑娘尖酸刻薄,不知好歹了点,但我沈行欢似乎就喜欢你这样式儿的,若是能把孟姑娘娶回府中,兴许咱们两家便能化干戈为玉帛,从前恩怨一笔勾销呢。”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小姐被这沈将军的登徒子行径气得不行,当即脸色一变,抬起手就要给那人一个耳光,不料对方眼疾手快,身子微微往旁边侧过去,小姐的手顿时落了空,身子也由于惯性险些摔倒,见到这一幕,她急忙上前扶住小姐,并道:“阿媱!当心脚下!”

      待两人重新站稳以后,那沈行欢歪着头朝她看了一眼,眸子半眯,舔了下唇,嘴角一勾道:“孟姑娘身边这位侍女长得倒也十分衬我心意,不如作为通房丫鬟一并嫁过去如何?”

      “啪!”

      小姐这次出手的速度极快,快得众人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沈行欢就被打得嘴角流出了一道血丝。

      “来人!把他给我轰出去!出事了我担着!立马给我把这个恶心的东西轰出去!”

      小姐怒上心头,脸色气得发青。

      沈行欢伸手拭去嘴角的血,要笑不笑道:“不过是开个小玩笑,孟千金便这般急了眼,果然啊,这脾气是出了名的泼妇。”

      小姐脸色又急又怒,却无意与那人争辩,只催促侍卫赶紧把人赶出去。那侍卫得了命令,也不好违抗,只得尴尬地朝沈行欢道:“将军,要不您自己走?”

      沈行欢视线在众人之间来回扫视了一眼,冷笑一声后,似是生出几分无趣,甩了甩袖便离去。

      她连忙扶住小姐,一脸担忧道:“阿媱,别跟这种人置气,小心伤了身子。”

      “我没事,倒是你,他的话你别在意,就当狗放屁就行。”小姐在旁边的石凳上落座,小半个时辰才将气喘匀。

      结果没过两个时辰,府上又来人了,来的依旧是上次那位公公。目的很直白,是来给孟家施压的。

      那公公走后,望着小姐脸上浇不灭的怒火,她攥了攥手指,把自己冒出来的想法告诉了懿国夫人,当然,她是专门挑的小姐不在的空隙说的。

      懿国夫人沉思了很久,最终还是同意了她的计策,但也把这件事告诉了小姐。

      小姐知道以后,怒气冲冲地跑过来找她,骂道:“孟轻禾!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谁允许你替我出头了?你是我什么人?我的事用得着你管吗?还想瞒着我,你是吃了几颗雄心豹子胆?我让你这么做了吗?!这旁人气我也就罢了,连你也非要气死我才甘心是吧?!”

      面对这一通狗血淋头的骂,她也感到十分生气,咬着唇道:“不然你让我怎么办?连你和夫人都没有办法!我每日在府里吃你的住你的,整整六年,到头来连个忙都帮不上,你让我心里如何不难受?”

      小姐一怔,随即仍旧脸色不悦道:“谁用你帮忙了!就算真要下毒,也该由我去做,我孟媱天不怕地不怕,难道还怕他不成?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同意嫁过去的!”

      “你要是死了,那我也不活了。”她倔强地跟着道。

      小姐蓦地脸色一变,更加来气,“好,你非要这样气我是吧?”

      “我没有。”她咬紧了唇,“反正你死了,孟家灭了,我也无处可去,死了正好,这样咱两下去还能继续做个伴。”

      小姐登时一噎,又气,又想笑,眼眶忽的有些泛红,抬起手拭了下眼角,望着她,嘴角扯出一丝弧度,似哭非笑道:“你总是这样,只会说些好听的话来骗我,这样有意思吗?拿我当什么了?还擅自替我做决定,问过我了吗?你以为你是谁啊?孟轻禾!你以为你是谁啊?”说着说着,忽然掉下泪来,泪水和伤人的话语止也止不住,“我不需要你替我做这些!咱们之间充其量只能称得上一句姐妹,或者是半个主仆,我不稀罕你那点付出,以后少给我说这种话,我有我自己的选择,我的事情也轮不到你来替我做主!”说完,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冷冷瞥她一眼,而后转身离去。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望着那道离去的纤影,眼角泛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来回撕扯,又疼又难受,难受得她张了张嘴,想继续辩解些什么,却又生生忍住,一阵酸涩尽皆堵在喉咙,说也说不出来。

      往日小姐生起气来,总要过个三五天才舍得理她,但这次却出奇地好得快,不过睡了一觉,便又生龙活虎的,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面对着她微笑。

      这样的小姐令她感到有些陌生,她很想问问中间究竟又发生了什么,竟然能让一个人转变得这般快。

      小姐许是察觉到了她的担忧,十分直白地坦诚道:“昨夜我想了一整晚,我想通了,那个姓沈的说的确实没错,我的确是个任性妄为的人,阿爹走了,我不能这么任性下去了,我还有娘亲,更何况还有你,我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让这么多人一起替我承担这个后果。婚事不过是个名头罢了,那姓沈的要娶便娶呗,反正他常年驻扎在外,见不了几面,我嫁过去以后,就当没这个人,他若是想对我做些什么畜生的事,我就算不杀他,也绝不会让他如意!总之,无论如何,不到万不得已,事态没发展到那一步,我还是希望能尽量保住你们。”

      小姐言辞真切,一脸看开了的表情。她心中微微一愣,不太确定小姐是不是真这么想的,不过她想,假如真到了关键时刻,那她一定会比小姐更早一步出手。小姐不想再听她说那些中听不中用的话,那她便不说了,但她一定会让小姐知道,她绝非忘恩负义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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