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贼作妻》椒盐苏打

32、崩塌 很

　　很明显，沈行欢是在威胁她。

　　他很擅长威胁别人，从他们第一次相见，从他回来的第一天，甚至是他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夜晚，他总是在用这种相同的手段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真的很可恨，但目前似乎拿他毫无办法。

　　孟媱用力揪着床单，指尖陷进肉里，掐出几道深痕，她不觉得疼，只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温顺，静默许久，她平静开口道：“我可以什么都不问，哪儿也不去，但我要金枝陪着我，别的下人伺候我不习惯，另外，我不喜欢被人盯着的感觉。”

　　“可以，只要你乖乖呆在我身边，这些小要求我尽可满足。”

　　沈行欢从桌上端过来一杯不是那么烫的茶水，对于孟媱的主动服软，他的表情看起来颇为满意，他把茶水递至孟媱唇边。孟媱抬眸看了他一眼，却不敢迟疑太久，双唇微张，无论渴或是不渴，她都要喝下那杯茶，在沈行欢面前必须要装得足够顺从听话。

　　沈行欢看着她喝下第一口后，眼神蓦地一变，突然把杯子移开一点距离，眯着眸子勾了勾唇，对孟媱道：“夫人，相公也想喝。”

　　孟媱没说话，沈行欢拉起她右边那只手，孟媱以为他是要让自己亲手喂他，于是她伸出手想要接过那杯茶，结果沈行欢突然把杯子随手摔了出去，紧接着被子一掀，迅速扯下她腰上的长细带，把她的双眼以及双手用了个刁钻的方式捆住。

　　“你干什么？！”

　　孟媱没料到他会来这出，视野陷入黑暗之中，她顿觉心中慌乱，挣扎了两下，听到沈行欢贴近她耳边，声音低沉，带着一□□哄，道：“乖，我喜欢听话的你，别乱动，不然我会生气的。”

　　话音刚落，她忽然觉得一阵凉意袭来，屋外不时有寒风刮过窗户，孟媱听着屋子里的暖炉发出细碎的轻响，却仍旧觉得有些冷，于是忍不住蜷缩了一下腿，然而这个小小的行为却惹恼了沈行欢。

　　他说，他真的生气了。

　　惹他生气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孟媱许是被他吓到了，身子不停哆嗦着，却始终不敢有任何反抗，因为她很清楚，反抗带来的是更加疯狂的报复。

　　大抵是冬日的雪天比较催眠，等孟媱醒来时，发现沈行欢已经离开了，守在她旁边的是金枝，金枝见她睁眼，顿时端着一杯茶水走过来，冲她笑笑，道：“夫人，天冷口容易干，喝点水吧？今晚想吃什么？我叫厨房准备。”

　　孟媱看着她手上那杯茶，脑中想起了一些画面，她闭了闭眸子，努力甩掉那些不好的念头，再次睁眼看到金枝，她感到十分安心，淡笑了一下道：“随便吧，吃什么都一样。”

　　金枝有些失落，忍不住劝道：“要不你说两道菜名？省得张厨娘选择困难。”

　　“平常吃的挑几样就好了。”孟媱神色淡淡，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力。

　　金枝只好道：“那行，我现在去让她们准备。”

　　金枝走了以后，孟媱又静静地坐在床上发了会呆，不知想了多久，她起身取来一件厚实的狐裘大衣披上，门外雪已经停了，冬日的夜晚来得早，她要是再晚点醒，只怕外面早已是一片昏暗。

　　她在屋子周围逛了一圈，只看到了一两个侍卫，还没走几步，金枝就急匆匆地跑回来了，当她看到孟媱在外边走着，顿时吓得加快了脚步，跑到孟媱跟前，气息都没喘匀就道：“夫人，外面冷得很，您赶紧进屋子，不然将军会怪罪的。”

　　孟媱四处望了一眼，平静道：“他现在人在哪？”平常沈行欢只要回府几乎不会乱跑，无论是书房还是卧室，她在哪他就在哪。

　　金枝面上露出难色，眼神瞥了眼周围，压低声音道：“方才府里进了刺客，将军去处理了，这会不在府里。”

　　听到这话，孟媱连忙拉住金枝的手，快步回到屋里。

　　她再次仔细检查了一遍周围，发现确实已经没有了沈行欢的眼线，该说不说，他确实把她的话听进去了，只是不知是出于顾忌还是过分自信。

　　“你知道的应该不比我少吧。”孟媱拉着金枝的手，眸子定定地看着她，“能告诉我吗？”

　　金枝笑了笑，但笑得十分勉强，她道：“夫人还是不要知道的好，无论对于你还是我们其他人，都算一件好事。”

　　孟媱一怔，缓缓道：“其实我已经知道了，但可能知道的不多，今早叫来的那位尚大夫已经告诉我了，沈行欢篡权夺位，犯上作乱，迟早会迎来反噬，我只是想掌握一点情况，日后好为自己准备罢了。”

　　金枝一愣，呆呆地看着孟媱。

　　孟媱握着她的手，朝她善意地笑了笑，道：“我嫁进沈府本就是身不由己，若非为了阿媱，为了孟家，我早该一走了之了，以前那个沈昀虽然是冒名顶替的骗子，但好在对你我都不错，若是我早点知道沈行欢会是如今这副模样，我当初说什么都不会让他出现。”

　　金枝没想到孟媱会跟她说这些，她突然觉得鼻尖一酸，忍不住咬了咬唇，半晌，轻声道：“可是夫人，您已经有了将军的孩子，大夫说是个男娃，以后说不定还是……”后面的字她不敢说下去，但双方都十分清楚她说的是什么。

　　“男娃……”孟媱嘴角扯出嘲讽的弧度，“事情哪有那么简单。”她说完，两人都想起了今日沈行欢听到郎中诊断结果时的那副模样。

　　金枝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丝愤怒，“那他是什么意思？他把夫人关在府里，什么也没说，即便外面闹了那么大的动静，我们却什么也不知道，难不成他……”

　　金枝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孟媱，脸色晦暗。

　　孟媱无声地笑了一下，平静道：“或许吧，但我也没想过要留这个孩子。”

　　听到这话，金枝瞳孔蓦地放大，半晌，又一脸担忧和纠结，道：“夫人想做什么我干涉不了，但金枝不希望您伤害自己的身体。”

　　孟媱不置可否，转而道：“对了，怎么光看见你了，银叶她没出什么事吧？”

　　金枝道：“她没事，她本来也没做错什么，不过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被利用了，属于无心之举，除了依旧被关在府里，别的什么事都没有，夫人不用太担心。”

　　“那就好。”

　　孟媱笑了一下，未及多说，便又听得金枝续道：“不过那尚大夫就倒霉了，说起来也真是奇怪了，夫人你当时有没有发现这人其实是个和尚？”

　　孟媱一听，眉头一皱，奇道：“和尚？”

　　“嗯！”金枝面露难色道，“听说还是平安寺的住持，也不知为何要冒充成大夫，还被将军给发现了，他当时气得差点把平安寺给拆了。”说到这里，她眉头皱得更深，声音听起来也低落了许多，“夫人方才说他有跟你说将军……谋反一事，这住持总不能是专门为了给夫人通风报信吧？可平安寺那么小一座寺庙，僧人也大多是云水僧，按理来说管不了朝中之事，更何况他怎么知道夫人要看病的？”

　　孟媱闻言也陷入了沉思，半晌，她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急忙抓住金枝的胳膊道：“国公府，国公府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金枝脸色一僵，末了，又笑了笑道：“夫人为何这么想？这跟国公府有什么关系？”

　　孟媱脸色沉重道：“平安寺地处偏僻，来往的香客极少，前几年还得罪了一名富家子弟，险些把庙砸了，幸亏阿媱经过出手制止，她觉得这庙的名字取得好，所以常常偷偷带着我去庙里上香求签，还捐了不少善款……”孟媱说着说着忽然沉默了，脸色却愈发难看。

　　“可是沈行欢与孟家无冤无仇，按理说，他没理由……为什么……”孟媱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一变，霍然站起身来，自言自语道，“他不让我离开府邸，难不成真的是这样……”说着她低下头去看金枝，却发现金枝眼神躲闪，脸色苍白，心中的猜疑顿时又加重了几分。

　　孟媱重新抓住金枝的胳膊，双眸紧紧地盯着金枝。金枝垂下头来，有意躲开她的目光，孟媱从她的脸上看到了一丝难以控制的慌乱，心中陡然生起一片寒凉，就连双手都不自觉地开始打颤。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都知道了？到底发生了什么？金枝我求你，你告诉我孟家到底怎么了？”孟媱抖着双唇追问，觉得视线都有些模糊了，但她依旧盯着金枝，执着地想要听她说些什么。

　　金枝的肩膀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却始终不敢抬头看她。

　　看到金枝的反应，孟媱心中如遭重锤，突然觉得双膝一软，踉踉跄跄地跌坐在凳子上，一脸茫然，喃喃道：“真的出事了……怎么会这样？阿媱肯定会恨我的吧，她一定会恨死我了，那都是她的家人，我该怎么办，阿媱，我该怎么办……”

　　悲泣瞬间冲破喉咙，金枝这下再没忍住，痛哭出声，抬头望见孟媱一脸失神，像是魂魄已经被人抽离，整个人呆呆的坐在那里，双眸泛着红血丝，表情僵滞，连眼都不见眨几次。

　　金枝忍不住唤了几声“夫人”，却始终不见孟媱有一丝反应，金枝连忙伸出手，摸到她满脸都是泪水，于是她只能急急忙忙从怀里找出一块丝帕，却发现怎么也擦不干，顿时忍不住抱着孟媱一边抽泣，一边安慰道：“夫人，没事的，没事的……”她想多说点安慰的话，可纵使绞尽脑汁，却依旧什么也说不出……

　　金枝抱着孟媱哭了好一会，发现对方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她感到有些疑惑，连忙松开怀抱去看，还没来得及看清，突然感觉面前人的身子即将往后倾倒，她登时吓得脸色大变，急忙拽住孟媱的手把她拉回来靠在自己的肩膀，大声呼唤道：“夫人！夫人你怎么了？夫人？”一边说着一边掰过孟媱的脸看了看，发现她只是昏过去了，心中顿时松了口气，她扶着孟媱站起身，想着把她放到床上休息，然而没走两步，视野里突然瞥见地面上出现一大摊血迹，金枝瞳孔骤然一缩，低头再看，却发现孟媱衣裙下摆已经被鲜血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