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贼作妻》椒盐苏打

30、试探 “

　　“后悔什么？”孟媱眼神一冷，道，“杀她是应该的，若是没有她，兴许阿媱还有一线生机，只怨她霸占了阿媱的身子，让她的魂魄无处可依。”

　　“噢。”沈行欢手抵在下巴，淡笑了一下，朝门口望了望，像是转移话题道，“不说这些过去的事了，金枝，怎么这么久还没上菜？你去厨房催催。”

　　门外的金枝听到声音，连忙回应一声：“我这就去催。”

　　屋内两人一时间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次是孟媱先行开口，她忽然喊了一声：“夫君。”

　　沈行欢一怔，开始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连忙又道：“再叫一遍。”

　　孟媱看着他，顺从地又叫了一次：“夫君。”

　　沈行欢拉过她的一只手，亲了亲她的手背，眼里带笑道：“好听，以后多叫叫。”

　　孟媱微微移开脸，默了会，缓缓道：“我想……回陇州看看。”

　　沈行欢瞬间敛了笑意，似是有些意外，道：“怎么突然想回陇州了？”

　　孟媱道：“多年未归，有些想念家人，想回去看看。”

　　沈行欢沉思了会，道：“那边山高水远，地处偏僻，近两年灾情严重，民间骚乱不断，劫匪频出，恐怕不太安全，你去了我不放心。要不这样，我派人前去把你爹娘和小舅子的尸骨迁来金陵，给他们重新办个风光大葬，你觉得如何？”

　　“你陪我去。”孟媱道，“你手上有兵马，想来那劫匪和乱民也不敢造次，我爹娘没出过远门，也听不懂金陵土话，我怕他们不适应。更何况，人死了讲究落叶归根。”

　　“这……那我就命人多带一抔陇州的故土随同下葬。”沈行欢再次提议道。

　　“不好。”孟媱似乎并不满意，她望着沈行欢，“怎么，夫君不愿同我前往？你娶了我爹娘的女儿，却不愿亲自去拜见一下自己的老丈人？”

　　沈行欢被她说得一时间无言以对，想了想，急忙挽回道：“我没有那个意思，小盒，你想去我肯定愿意陪你一起，只不过最近朝中事务繁忙，很多事情需要我去处理。”

　　“你又不是皇上，奏折自有皇上处理，其余事务也有相应部门管辖，偌大一个朝廷，大大小小的官员几百号人，总不能没了夫君一人就不能运行了吧？”孟媱嗔道，“实在不行，你去跟皇上说道说道，让他通融通融，给你放个风。”

　　“行吧！”沈行欢霍然起身，脱下自己身上的虎氅大衣披在孟媱肩上，朝她微微一笑，孟媱有点儿惊讶地望向他，意外于他竟然真的答应了她的要求，不料下一秒便听到沈行欢话语带了一丝恳求道，“不过得再过一阵子，年关接近，天寒地冻，近日朝中也确实有要事走不开。小盒，要不你再等等？等过两个月春暖花开，天气好起来了，我再陪你一同前往，何况你今日不是还找了大夫吗？现在走的话我怕你身子受不住。”

　　孟媱道：“咱们又不是寻常百姓，出门自有马车轿辇，中途住宿也有客栈旅店，大不了你命人多带几车裘衣暖被，我这风寒都是小事，喝点药便好，临近年关，这家家户户都热闹得很，你这府里没几个我亲近的，呆得甚不是滋味。”

　　沈行欢握住她的双手，放置唇边亲了亲，无奈笑道：“你今日怎的不依不饶起来了，我记着你平日里不是也挺关心身边的下人吗？怎么这会倒一点都不顾及他们的感受了？每年冬日可是有不少百姓冻死在外，即便我们带够了皮氅，也少不了挨风寒，生冻疮。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你这般着急回去？”

　　沈行欢言罢，一双眸子带着几分审视和探究，紧紧地盯着她。

　　孟媱沉默片刻，低声道：“确是我考虑不周了。”她从沈行欢那抽回双手，转身研起墨来。

　　沈行欢见她依旧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连忙至身后拥她入怀，耐心道：“到底怎么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视线再次瞥到桌上那页奇怪的文字，“难不成是为了这个？那更不必如此着急了，大不了我现在派人去陇州替你寻这奇蛊，也省了你舟车劳顿，累坏身子。”

　　“没事了，夫君勿要多想了。”孟媱神色淡淡，语气也听不出情绪，“你说得对，我听你的就好，空了再去。”

　　沈行欢盯着她的侧脸望了许久，期间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恰在此时，厨房的人陆续送来了许多菜肴，沈行欢连忙拉着孟媱落座，缠着她要她亲手来喂自己，不过没夹几次筷子，他便摆了脸色道：“不吃了。”

　　孟媱看向他，道：“怎么了？”看了看桌上的菜肴，蹙起眉来，“不合胃口？来人——”

　　“不……”沈行欢话才吐出一个字儿，忽然望见孟媱表情一变，急忙抓住帕子捂在唇边，剧烈干呕起来。

　　沈行欢脸上闪过一丝惊吓，连忙贴近她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很难受？”又冲门外大吼一声，“怎么回事？夫人的药呢！？还没送过来吗？”

　　孟媱抓住他的手臂，气息还未喘允便道：“没事，一点小风寒而已。”

　　“这还小？都难受成这样了。”沈行欢脸色一沉，把她身上披着的虎氅大衣又拉紧了几分，面露关切道，“要不要先回房歇息？”说完不容她拒绝，将她打横抱起，命金枝撑起纸伞挡雪，大步往卧房赶去。

　　沈行欢令人在卧房又多生了两道炉子，给孟媱里里外外裹得严实，一直寸步不离陪在身边，直到亲眼看着她喝下汤药才放下心来。

　　“这几日你就不要出房门了，给我好好养着，听到没？”

　　看着对方忙前忙后，十分关切的表情，孟媱的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她闭了闭眸子，半晌，轻声道：“知道了，我有些困了，你先去忙吧。”她想一个人静一静。

　　“好。”沈行欢放软语气道，“你多睡一会。”说完又多看了她几眼，然后叮嘱金枝务必把门敞开着，这才放心离去。

　　孟媱心绪烦乱，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门外响起有人哆嗦着吸鼻子的声音，孟媱迷茫睁眼，蓦然望见沈行欢一张俊美无瑕的脸凑在她跟前，眉眼弯弯，笑容温柔如春，道：“醒了。”

　　孟媱微怔，而后应了一声：“嗯。”又问，“你怎么没走？”

　　沈行欢脸上是宠溺的笑，他掖了掖孟媱身前的被子，神色有些无奈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能瞒着我？要不是我多疑问了一下，还不知道你要瞒我多久呢。”

　　孟媱一怔，什么也没来得及说，沈行欢便又笑着道：“小盒，你说咱们该给女儿准备什么样的小床呢？我刚刚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虽然我是她的父亲，但我可不想让她打扰我们睡觉，新生的婴孩夜里吵得很，要不我们给她多请几个奶娘轮流照看？”

　　他怎么知道腹中怀的是女儿的？孟媱一脸疑惑，回想起今日那位尚大夫明明说的是她怀的男娃，不过眼下不由得她多想，沈行欢忽然拍了下手掌，门外便走进来一个脸孔陌生的郎中，甫一进门就动作娴熟地给她把起了脉。

　　“大夫，怎么样？”沈行欢站在一旁，目带殷切地询问。

　　那郎中皱起眉头，捋着胡子道：“夫人确实已有身孕两个多月，不过脉象虚浮，胎元不固，要忌劳顿、忌思虑，忌寒凉，好生安养，方能稳固。”

　　沈行欢一听，脸上大喜过望，转身大喊道：“你们都听清楚了没！大夫说要看好夫人，千万不能让她有什么闪失。”

　　说完连忙又坐在床前，笑意连连地望着孟媱，道：“小盒，快，想好给咱们闺女取什么好名字没？”

　　那郎中忽然轻咳几声，沈行欢原先不予理会，可这人断断续续咳了好几下，听着实在吵得很，于是他脸色一冷，转头怒声斥道：“吵什么呢？你是眼瞎吗？没看到夫人在休息？”

　　那郎中吓得脸色惨白，急忙跪下来连磕了好几个头，哆嗦着嘴巴回道：“回……回将……将军，夫人肚……肚子里怀的其实是个男孩嘿……”那郎中话都说不完整了，却还是冲着沈行欢赔起了笑脸，脸上一副谄媚的表情，像是邀功一般，认为沈行欢听了这话会高兴得大手一挥，给他赏个几两银钱，盘算着今晚又能去醉仙楼快活快活。

　　然而事实是沈行欢听了这话，脸色骤然大变，不仅没如他所愿，反而一脚把他踹到门口，怒极反笑道：“你说什么？你是谁找来的庸医？怎么把的脉？”说完又冲门外大喊，“王青！你怎么办事的？连个大夫都不会找！”

　　王青急匆匆从外边赶过来，垂首拱了拱手道：“是属下办事不利，属下这就去重新找。”说完又踢了旁边跪着的郎中一脚，骂道，“还不快滚！”

　　“等一下！”

　　沈行欢突然转身走到那郎中面前，把那人吓得牙齿都在打颤了，他冷笑一声，伸出手使劲拽住郎中的头发，发现拔不下来，眉头一皱，又换了个方向去揪他的胡子，疼得那郎中嗷嗷痛呼着求饶。

　　折腾半晌，发现什么也没拽下来，沈行欢冷哼一声，不悦道：“这庸医，八成跟那个死和尚是一伙的！把他给我拖下去关进大牢里，重打二十大板！”

　　“是！”王青得了命令，拖起那郎中往外就走，可怜那老头一脸发懵，不停求饶解释说自己不知道什么和尚。

　　处理完这茬后，沈行欢又吩咐门口站着的丫鬟端来一盆热水净手，末了，重新回到床前，尽量放缓表情，看着孟媱道：“没吓着你吧？”

　　孟媱没说话，但缓慢地摇了下头。

　　沈行欢过来重新给她盖好被子，低声道：“你先好好休息，一会我重新叫几个大夫过来看。”

　　孟媱想了想，还是问道：“你……今日怎的生如此大的气？”

　　“一群害人的庸医罢了，不杀他们都算积德了。”

　　沈行欢脸色依旧难看，孟媱看到他这阴晴不定的样子更觉心烦，索性闭了眸子，不再理会。

　　沈行欢在她旁边又坐了一会，忽然起身出门，临走前还吩咐门口的丫鬟要好生照看孟媱。

　　听到外边的脚步没了动静，孟媱复又睁开眼，发现候在身旁的是上次陪她一起去平安寺的银叶。

　　银叶看到她醒来，急忙关切道：“夫人，要不要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孟媱摆了摆头，随口道：“怎么是你？金枝呢？”

　　银叶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滞，她扯了扯嘴角，朝孟媱笑了笑，道：“金枝姐姐她……她回老家了！老家里亲戚出了点事，走得急，没来得及跟您说。”

　　闻言，孟媱细眉拧紧，不解道：“回老家？金枝她不是没有亲人了吗？”

　　“她……她之前说找到了失散的大伯娘，这不最近府里不忙，就向将军请了假。”银叶尴尬地笑了笑，讨好的表情十分明显，“不过夫人放心！我银叶做事也还可以，伺候得不比金枝姐姐差！夫人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就好。”

　　孟媱缓缓起身，背靠床头，坐直了身子。

　　她先是往门外望了一眼，确认无人后，冷静的眸子复又落在银叶身上，盯着她道：“沈行欢不在，你实话说吧，我不会怪你。”

　　银叶眼神躲闪，一脸难色，低着头站在一旁，用力咬着唇没吱声。

　　孟媱看她这样，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当下更是着急，起身下床，抓着银叶的手臂催促道：“你快说呀！金枝她怎可能回老家，她都没有亲人了！她就算要走也会与我知会一声，绝不会无端端闷声不响就走了。到底是怎么了？银叶，你们不是好姐妹吗？她出了事你就忍心这样袖手旁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