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贼作妻》椒盐苏打

29、第 29 章 金

　　金枝找的大夫来得很快。

　　是个戴着素灰色儒巾，面容清瘦，眉眼温和平淡，看上去比较像个教书先生的老者。

　　金枝说这位老大夫是从巴蜀来的，是远近闻名的江湖游医，医术神通广大，近一个月才到的金陵，她跑了周围好几家医馆，那些平时就很厉害的大夫们说沈将军的夫人金娇玉贵，非要给她推荐这位神医。

　　不过孟媱对于对方是不是神医并不在意，毕竟她不是真的要看病。

　　“老朽尚公冶，能给夫人看病实在倍感荣幸。”

　　那老大夫笑得一脸慈眉善目，拱手作揖后，把随身携带的药箱放在了旁边桌子上。

　　孟媱点了点头，然后略一抬手，示意金枝先行退下。

　　金枝微微一愣，但还是顺从地走出了书房，顺带关上了门，坐在外边守候。

　　那自称尚公冶的老大夫从箱子里取出一块素纱，给孟媱摸了一下脉，突然间脸色大变，起身跪在地上，诚惶诚恐道：“夫人这是要诞下皇子了啊！”

　　听到这话，孟媱一下子皱起了眉头，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奇怪道：“大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尚公冶嘿嘿笑道：“恭喜夫人贺喜夫人，您肚子里的是个男娃，说不定还是未来的储君哩！”

　　说到这，忽然又皱起眉头，捋了捋胡子，脸色凝重，道：“不过胎儿的脉象较为虚弱，恐怕胎心不稳，夫人要多加注意安养才是。”

　　“大夫。”孟媱道，“我问的是你口中的皇子是什么意思？”

　　“夫人还不知道吗？”尚公冶一脸奇怪道，“沈将军五日前已经入主金銮殿，登基大典就在明日举行，您马上就要成为新的皇后娘娘了！”

　　“哐当——”

　　孟媱猛地站起身，失手打翻了旁边的杯子，瓷器碎裂的响声引得金枝急忙推门而入，一脸的紧张，询问道：“夫人，怎么了？”视线一扫，瞥到地上的碎瓷片，急忙又奔过来道，“我马上去换……”

　　“不。”孟媱袖子一挥，脸色十分不妙，金枝一时半会分不清她的意思，只能愣在原地。

　　尚公冶惶恐道：“夫人，老朽是不是说错话了？”言罢，扑通一声突然跪下去磕起头来，给自己扇了几个耳光，“都怪老朽多嘴！夫人，恕老朽无意冒犯啊夫人……”

　　孟媱呼吸有些急迫，她努力平复了一下气息，缓缓道：“今日诊脉一事若有人问起，你就说我感染了风寒，其余的不许透露半步。下去吧。”

　　“老朽遵命！老朽一会就给夫人开个治风寒的方子！”尚公冶说着又连磕了好几个头，起身拿起药箱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金枝回头看了眼尚公冶逃跑似的身影，一脸疑惑道：“夫人，这是发生了什么？”

　　孟媱缓缓抬眸，看着她道：“你方才出去在外面，有没有听到一些什么奇怪的消息？”

　　“没有。”金枝摇了摇头，“将军自回来以后就不准府里的下人乱跑，就连银叶想回去看看家里生病的姨母也不行。方才我去寻大夫，也是有侍卫一同随行盯着。”

　　“难怪了。”孟媱跌坐在椅子上，撑着额头，按了按眉心。

　　“夫人……”金枝轻轻唤了一声，有些不知所措，只好上前给孟媱揉起了肩，小心翼翼地关心道，“夫人要是有烦心事，可以和金枝说的……”她想起方才孟媱把她支走，心里有些难受。

　　孟媱拿起桌面上的那三张纸片，声音像是被人抽走了力气一般，道：“这上面所说……或许是有一定的依据的。”

　　什么意思？金枝听得一头雾水，非常想问个究竟，但又怕孟媱心烦，只能安静地站着听她说，不料等了半天，孟媱并没有半点要说的意思，反而下令道：“你先下去吧，我有些乏了，想一个人呆会。”

　　“好。”金枝轻声应道，没有迟疑，“我就在外面候着，夫人有需要就叫我。”

　　孟媱趴在桌子上，头也没抬，只挥了下手，感觉脑子里胀胀的，乱糟糟的。

　　方才那老大夫的话说得很直白了，可她趴在那儿想了很久，始终想不明白，沈行欢居然真的要造反。更离奇的是，她呆在府里半点风声都听不到，难道他没想过，倘若起事失败了呢？她是不是要受到牵连同他一起送死？

　　这几个月的日子过得安稳又舒心，她实在是难以想象，沈行欢这个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必将受到世人唾骂，以后只怕是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了了。

　　更何况，她对宫中权力没有太多的想法，更准确一点来说，是毫无兴趣，她根本不想、也不愿做皇帝的妃子。

　　就这样不知趴了多久，直到金枝急急忙忙推门而入，喊道：“夫人，将军回府了！”

　　孟媱蓦地抬起头来，正好望见沈行欢一身锦衣华服，眼里充满笑意地快步走来。

　　孟媱瞳孔骤然一缩。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沈行欢大步上前，一手圈住孟媱的脖子把她拥入怀里，一手捏起桌上放着的一颗葡萄扔进自己嘴里，末了，又拿起第二颗喂给孟媱，然后亲了亲她的脸颊，眸子带笑，道，“我听下人说你今日找了大夫，感染了风寒？”说完伸出手探了探孟媱的额头，眉头轻皱，“没发烧，不过气色很差，抓药没？”这最后一句问的是金枝。

　　金枝急忙垂首回道：“抓了，大夫刚走，药一会就熬。”

　　“嗯。”沈行欢点点头，拉着孟媱坐在他腿上，眼里一直带笑，看起来心情十分愉悦，一双眸子直勾勾地望着孟媱道，“我今日回来得早，夫人有没有奖励给我呀？”说完他象征性地舔了下自己的下嘴唇，眸子里漾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孟媱身子有些发僵，她尽量让自己显得一切正常，若无其事道：“怎的回来得这么早？”

　　“想你了就回来了。”沈行欢一边说着一边握着孟媱的手背，眼带温柔地亲了亲。

　　孟媱一时无言，许是察觉到了她状态异常，沈行欢连忙左右打量了一番，关切道：“怎么了？很不舒服？”

　　“有点。”孟媱回道。

　　沈行欢道：“那要不要回房休息？”

　　孟媱急迫道：“不用。”说完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激烈，于是又轻声加了句，“书房呆着挺舒服的。”

　　沈行欢盯着她打量了好半晌，目光直勾勾的，仿佛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他这种眼神看得孟媱十分不自在，于是她刻意转移话题道：“你用过午膳没？”

　　“吃了。”沈行欢道，顿了顿，“但还想再吃，”望着孟媱的眼睛，一脸轻佻，“你喂我。”说完立马吩咐金枝叫厨房备膳。

　　孟媱道：“我方才吃过了。”

　　沈行欢道：“那就少吃点，陪我尝尝味道。”

　　两人不再说话。沈行欢搂住孟媱，头埋入她乌黑浓密的发丝之间，温热的气息扑洒在她的脖颈上，而他鼻间萦绕着的是孟媱清冷的体香，沈行欢神情带了一丝陶醉，深深吸了一口，忽然开口，声音低而哑：“小盒……”

　　孟媱身子微僵，怔了怔，便又听到他近乎痴迷一般喃喃道：“早知道和你在一起的感觉这么美妙，当年我就应该把你一起带走的。”

　　孟媱沉默。

　　沈行欢忽然把她抱得更紧，继续道：“你那时就说喜欢我，现在肯定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说完他把孟媱的身子扳过来，迫使她不得不望向他。

　　四目相对，沈行欢看着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

　　“怎么不回答我？”他催促了一句，似乎对孟媱迟迟不开口有些不满。

　　孟媱想了会，平静道：“都是你的人了，还问这个做什么？”

　　沈行欢眼巴巴道：“我想听。”

　　孟媱道：“这儿还有旁人。”她说完这句话立刻又后悔了，果不其然，沈行欢下巴一抬，才刚从厨房回来的金枝只能关上了门。

　　眼下再无旁人，沈行欢突然把孟媱抱起来放到桌子上，倾身前压，在她脸颊上分别落下一吻，眼里带笑，道：“现在没别人了。”

　　孟媱双手搭在他的肩膀，试图推开他，“别胡闹。”

　　沈行欢看到她蹙起了眉头，连忙又把她放了下来，脸上现出几分歉意，道：“忘了你身子不适，抱歉。”他把孟媱扶好坐在椅子上，然后又从旁边搬了一张过来自己坐着。

　　“大夫怎么说的？最近天冷雪厚，我不是让人看紧你不许乱跑吗？怎么好端端的突然感染了风寒了？是不是晚上我抢你被子了？”沈行欢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斟了杯茶，同时视线敏锐地注意到了地上没来得及打扫的碎瓷片，“怎么不叫人打扫？一会扎到了怎么办？”

　　话音刚落，金枝又被喊进来收拾地上摔碎的杯子。

　　沈行欢一边喝着茶水，一边翻看孟媱写的字，很快，他注意到了那页奇怪的话，皱起眉头一一看完后，他道：“这是谁写的？字这么丑。这上面的东西……”

　　“是真的吗？”孟媱立即接话道。

　　沈行欢抬头看向孟媱，孟媱也静静地望着他。

　　“半真半假吧。”沈行欢道，说完他笑了一下，“那会你不是不信吗？怎么突然又对这个感兴趣了？”

　　孟媱道：“以前不信，现在有点信了。”

　　“哦？这是为何？”沈行欢挑了挑眉。

　　孟媱看了他一眼，缓缓道：“之前没跟你说，国公千金原先是自缢而亡，被救回来以后，我作为她的贴身丫鬟，察觉到她的行为变得十分异常，后来我才得知另有一名其他女子附在了她的身体上，企图用她的身份生活下去。”

　　“竟有此匪夷所思之事。”沈行欢显然来了兴趣，“那后来呢？”

　　孟媱淡淡道：“后来我便把她给杀了。”

　　“杀了。”沈行欢念了念这两个字，目光一瞥，微微带着点试探，“那你……后悔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