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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拱火 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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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媱微微侧过身子,躲开了沈行欢的调戏,脸上的神情冷到了极点。
沈昀这时突然出声,神色淡淡道:“杀人不一定非得用剑。”
听到这话,沈行欢毫不犹豫地转身踹了沈昀一脚,哼笑一声,道:“你就这么想死是吧?”
沈昀痛哼一声,低低笑了起来,纵然手脚皆被锁链束缚,但丝毫不耽误他解开脖子上缠着的布条。
看到这一幕,沈行欢更来火了,他双手握紧成拳,恨不得给沈昀两拳干进阎王殿,但最终却不得不克制住自己的冲动与怒火,只因为他深切地知道,他不能杀了沈昀,如果他现在杀了沈昀,那么十年后的今天,他也会死。
他不确定,但他不敢赌,没那个必要。
至于沈昀……
沈行欢气得哼笑出声,忍不住在心里咒骂沈昀——这个混蛋!他明明就是故意的!他这是报复!
沈昀知道沈行欢不会允许孟媱杀了他。而他之所以故意三番两次刺激孟媱,甚至在她第一次出手时也不作抵挡躲避,无非就是知道沈行欢必定会出手。
“你这倒是提醒了我。”孟媱突然开口,然后从头上取下那枚蛇形梅花簪。
看到这支簪子,沈昀的眼底划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孟媱拿着簪子,对着沈行欢面无表情道:“将军,若我下了决心非杀他不可呢?”
“不行。”沈行欢当即回绝,他看了眼孟媱手上的簪子,缓缓笑了笑,道,“我这……大哥若犯了国法,自有刑部处置,更何况他私自关押我一年之久,这个仇我还要亲自讨回去呢。此事,就不劳小盒你费心了,一切交给我就好,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让他好过的!即便不杀他,但打掉层皮,饿个三天九顿的都是少不了的。”
孟媱冷笑一声,嘲讽道:“欺骗友人,毁人妻子名节,还险些害人丢了性命。扭曲事实,得到了却不珍惜,最后还要抛妻弃子……如此丧尽天良之人,仅仅只是打两下板子,饿个两顿,就可以一笔勾销的吗?”
“……?”沈昀猛地抬起头,一脸的不明所以——不是,抛妻弃子这件事他可以解释,但前边这几样是什么意思?欺骗友人?好,姑且算沈行欢说的冒名顶替一事,毁人妻子名节?谁的妻子?什么名节?沈昀愤愤不平想了半天,突然视线瞥到一旁的沈行欢……?好不容易抬起的头瞬间又垂下去了。
好,好,好,行,罪名又多了一条,就这样搞他吧。
沈行欢笑着上前好声好气地解释道:“肯定不是这么简单!他这么狠毒的人,对自己的兄弟妻女都能下这种毒手,说什么都要受个几种酷刑,不把他整个死去活来,半死不活都不够解气的,要是你现在把他轻易地杀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了?你说是吧小盒?”
孟媱望向沈行欢,扯起嘴角淡笑了一下,道:“将军顾念兄弟情谊不舍得下手,不如我给将军代劳,也省得脏了你的手。”
“诶~那怎么行!”沈行欢拉起孟媱的手,一脸的怜惜,“这种脏活怎么能让小盒替我去做呢?你就乖乖呆在府里做我的沈夫人就好,我知道小盒你心中有怨言,被这种畜生蒙骗羞辱的确让人十分难堪,不过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妥当的,无论如何,你都是我沈行欢明媒正娶的妻子,我也不会因为这件事怪罪于你,以后你就安安心心地呆在我身边就好。”说完,他抿着嘴唇,对孟媱挑了下眉,眼神看起来相当诚挚。
孟媱沉默着,没应声。
沈行欢想了想,又道:“要不这样,你说说要怎么做才解气?除了不能杀他。”
孟媱抬眼,道:“为何不能杀?”
“这个我有我的打算。”沈行欢道,“至于为什么,我暂时不能告诉你。”
孟媱笑了一下,眼里却无半点笑意,语气带了一丝凉意,道:“既然将军已有主意,又何须征求我一个欺上瞒下的罪女的意见?将军想要保他,谁又拦得住您呢?”
沈行欢敛了敛笑意,眯了下眸子,突然一把将孟媱揽入怀中,单手捏住她的下唇,望着她的脸,略带不满地低声道:“不是说了吗,别叫我将军,显得生分。”
孟媱微微蹙了下眉,道:“罪女不过是国公府里的一个丫鬟,当然不能乱了身份。”
“罪女?身份?”沈行欢轻笑一声,忽然低下头亲了一口孟媱的唇,然后语带轻佻道,“你要是再乱说话,是要受到惩罚的。”
孟媱望着面前这张凑得极近,俊美无瑕的脸,不知为何,她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丝微妙的异样感。
面前这个抱着她轻薄的人是沈行欢。
八年前陇州药谷的那个少年。
他是不是忘了,他曾经拒绝过她。
“小盒,你在想什么?”许是察觉到了对方的心不在焉,沈行欢歪了下头,盯着她询问。
孟媱努力站稳身子,想要推开面前这个男人,不料对方手掌一转,三两下又把她单手圈到了怀中,并对她低眉笑道:“你还想跑哪里去?”
孟媱别开脸,静默片刻,淡淡道:“既然将军不让我杀了此人,那我呆在这里也没什么别的事了,眼下夜色已深,我也有些乏了。”
“累了?哎呀!都怪我,这事确实办得不妥。”沈行欢松开孟媱,眼里带笑,轻声细语道,“要不你先回房等我,我把事情处理完就来陪你。”
孟媱没应声,视线往沈昀那瞟了一眼,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待人走得远了,沈昀突然冷哼一声,道:“有意思吗?”
沈行欢挑眉:“还行。”
沈昀没说话了,沈行欢这时抬眼看去,察觉到沈昀的脸色异常难看,他顿时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完了以后,突然又冷着脸开口道:“小盒的脸毁容了,这事为什么你没给我说过?”
这话一出,明显能感觉到两人身上的气压都变得更低了。
沈昀沉默着没有回答。
沈行欢等了好一会,见他始终不肯说话,于是皱起了眉头,道:“冯确那小子说是她跳崖导致的,这事不能是真的吧?”
沈昀依旧沉默,脸色愈发难看了。
沈行欢见他没否认,眉头皱得更深,道:“为什么?”顿了下,又加了一句,“因为我?”
沈昀不耐烦道:“不是给你说过吗?”
“说过?”沈行欢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了一下,“你是说过她因为孟千金的死以及孟家被灭与你反目,但你没说她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怎么?你现在这样算什么?”沈昀看向沈行欢,一脸的嘲讽道,“你不是不在乎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在乎了?”沈行欢回视沈昀,语气有着极大的不爽,“你自己没本事看好她,就觉得我也没本事?”
沈昀移开目光,沉下脸,又不吭声了。
沈行欢冷哼一声,道:“真是难以想象,这么废物的你,竟然是以后的我!”
“那你最好不要成为我。”沈昀道。
“那是自然。”沈行欢道。
说到这里,两人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得半晌,沈行欢忽然蹲下来笑着对沈昀道:“哎,你说,现在的小盒觉得你和我是两个不一样的人,你是冒牌的我,但却和她相处了一年,那你觉得她到底是喜欢你这样的还是喜欢我这种的?”
沈昀冷笑一声,道:“有区别吗?”
“当然有了。”沈行欢道,“虽然长得一样,但却是两个活生生的人站在面前,就算说是孪生兄弟也没有人会不信。”他说完又微微皱了下眉,道,“方才那穿白衣的小盒竟然选择了护着你,啧,虽然她也是小盒,但似乎看起来又有些不同。”
“她失忆了。”沈昀声音沉闷道。
沈行欢看着沈昀,道:“所以,她忘记了孟千金,甚至忘了之前所有的事情……伤得这么重,脸都毁了,还失忆了……”说到这里,沈行欢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皱紧眉头,似乎在沉思些什么。
过得半晌,沈行欢忽然开口,道:“后来她过得怎么样?”他刚问完这句话立刻又后悔了。
沈昀刚好也没有回答。
其实根本不用他回答,因为沈行欢已经意识到了他这句是废话,就像沈昀说的,如果一切都很好,那他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沈行欢瞥了眼沈昀脖子上的伤口,孟媱提刀挥刺的身影从他脑子里一闪而过,他忽然忍不住问道:“你说小盒刚才是真的要杀你还是吓唬吓唬而已?”
“真的。”沈昀回得很快。
沈行欢眯起眸子,似乎不太相信。
沈昀忽然笑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凉意,自嘲一般道:“这算什么,上辈子她没有一天不想杀我的。”
沈行欢定定地望了他一眼,“真这么恨你?”
许是戳到了某种痛处,沈昀一个冷眼瞥过去,沈行欢对此完全无视,道:“那照这么看来,失忆了也有好处,方才我看你们真的挺像一家三口的。”
沈昀道:“那你最好不要让她失望。”
沈行欢道:“自然。”
沈昀脖子上的伤口看着挺深,但并没有伤及要害,上面敷的药粉效果很不错,血几乎慢慢止住了。
沈行欢看了眼被沈昀扔在地上沾血的布条,视线随之又落在桌上那堆散落的红绳,脑中想到了一些什么,他抓起一半扔到了沈昀的脸上,然后笑了一下,又抓起剩下的一半攥在手里,眉毛挑得老高,眼里的笑意完全藏不住,他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而后转身离去,一边长叹,一边放松地喊道:“哎~都成亲一年多了,还没感受过抱着新娘子睡觉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老天爷啊,你真是给我开了一个好大的玩笑……”
庭院外灯火昏黄,红色的灯笼随风摇曳,抬头望去,泛着银光的月色倾洒了一地,蝉鸣阵阵,衣袂飞舞,那道清贵如玉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
整个膳房突然陷入了死寂般的安静。
沈昀低眉望着散落在地上的红绳,低哑的男声如夜晚的微风轻轻响起:
“有什么得意的,不都是她吗?”
淡淡的话语随着晚风逐渐飘散,但那道清峭的眉峰始终不见舒展,仿佛凝着一道化不开的沉重心事。
白衣如雪的男子望着如墨般的夜色沉默了许久,忽然薄唇轻启,似乎是在对自己说了一句:“知足吧,人在就好。”随后捡起地上散落的红绳,起身落座,玉白如葱的手指碰了碰茶壶,壶身是冷的,他静静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也是冷的,他眉头微皱,浅浅酌了一口,仍有余香溢于唇齿,于是,峭眉便如春风般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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