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膳 ...
-
膳房的门敞开着,沈昀端坐在席上,视线始终落在拱门的方向,在看到一白一红,一高一矮两道熟悉的身影出现时,他顿时按耐不住站起身想要上前迎接,但却被身上的镣铐险些绊倒。
“爹爹!真的是爹爹!”
那女童率先扑进沈昀怀里,满脸激动。
沈昀顾不得怀中的女童,目光紧紧地望着白衣女子,眼眶微热,急声喊道:“娘子!”
白衣女子站在一旁,轻轻应了一声:“嗯。”
察觉到空气中的微妙,以及对方的疏离之态,沈昀心下虽然早有准备,却仍旧眸光一暗,嗓音低哑,道:“是我不好,让你们母女受罪了。”
那女童闻言连忙从沈昀怀中脱离,径直跑向白衣女子,双手抱着她的手臂,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扁起小嘴,轻咬着唇,一声也没吭。
沈昀见她这般,怔了怔,不由得苦笑,道:“姮儿是不是也在怪爹爹?”
那女娃娃小脸气鼓鼓的,瞪着沈昀道:“哼!爹爹是大混蛋!我和娘亲打算不要你了!”
沈昀有些无奈,又觉得有些好笑,望着她道:“真不要了?”
女娃娃犹豫了一会,仰着头看了眼白衣女子,又冲沈昀道:“真不要了,我们才不要大混蛋做姮儿的爹爹,这样娘亲会伤心的。”
沈昀看了眼白衣女子,又看着女娃娃,笑着哄道:“姮儿你过来,说说爹爹怎么就是个大混蛋了?”
“你都有我和娘亲了,还要娶别的坏女人,不是大混蛋是什么?”女娃娃说着翻起了白眼,一张小脸气鼓鼓的。
“这样,那姮儿怎么知道爹爹娶了别人呢?”
“大家都这么说!哼!”
沈昀望着面前使劲瞪他的女娃娃,表情有些无奈道:“姮儿你先过来给爹爹抱抱,这么久没见,爹爹很想念你和娘亲。”说完,抬起头望着白衣女子,仿佛是特意说给她听的。
“我才不要呢,我和娘亲已经决定两个人回临霄山了,这辈子都不会搭理你了!”女娃娃别过脸,不满地哼道。
“可是爹爹……也想和你们一起回去。”沈昀望着面前那抹白色的身影,神情微微发怔,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把那个人拉过来,带动身上的锁链响起一阵清脆的金属声。
“你被绑住了。”女娃娃疑惑道,“谁要抓你?”说完又想到了什么,大惊失色,“是不是外面那个坏女人?她要杀了爹爹!”
沈昀愣了一瞬,目光随之望向外边,似乎试图在寻找些什么,好一番等待后,始终没发现任何熟悉的身影,于是堪堪回过头来,却发现对面那双眼睛一直在望着他。
“你是在找那位沈夫人吗?”
白衣女子撩起前边帷帽的垂帘,眸色冷淡,神情显出几分漠然,一瞬不瞬地盯着沈昀。
沈昀望见这张残破不堪的脸出现了这样的一副表情,他的心头顿时涌上一股难言的揪痛感,许多记忆中的画面一一闪过,那些纷杂凌乱的碎片拼凑成了两道圣洁如月的身影,她们面朝着他微笑,一个清冷如霜,像一轮高悬皎洁的明月,而另一个……她也很美,只是脸上布满了斑驳的疤痕,而那一条条伤疤仿佛化成了无数的刀子,一遍又一遍地扎在他的身上,令他心痛难抑,不堪回想。
沈昀望着面前的白衣女子,表情柔和,神色间有着浓浓的复杂,道:“娘子,我知道你在介意什么,但我有我不能说的苦衷。当我知道你一个人带着姮儿从那么远的地方赶过来找我时,我的内心真的很痛苦。”
白衣女子面色不显,但抓着女童的手抑制不住地用力了些。
沈昀唇边扯出一抹苦笑,“或许我的选择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一声冷笑从白衣女子的唇边溢出,她毫不留情地揭穿:“是因为东窗事发,退无可退了吧。”
“不。”沈昀望着她,眼神里痛苦与温柔交加,“是因为我没想到你还活着。”
白衣女子沉默,过了一会,又嗤笑一声,道:“是,我死了,然后你就可以另娶她人了,但你有没有想过,姮儿呢?她怎么办?你知不知道,我最无法原谅的是你竟然把她一个人留在临霄山!”说到这里,她的语气显得越来越激动,“你知道当我醒来时看到姮儿一个人躲在黑暗的角落里哭得气都喘不匀时,我是怎样的一种感受吗?”
白衣女子一边说着一边抑制不住眼眶泛红,握成拳的五指也克制不住颤抖。
她盯着沈昀,眼神冰冷如寒冬,语气森凉:“倘若我那天真的死了呢?姮儿还那么小,她一个人在山上怎么过活?沈昀,你还知道她是你的孩子吗?你丢下她,是要让她一个人被野兽吞食好下去陪我吗?”说至此,她不禁发出一丝冷笑,说出来的一字一句冷硬如石,如覆寒冰,“如果是这样,那为何你不下来陪我?”
沈昀静静地听她说完,脸上没有任何的心虚与害怕,目光反倒十分贪婪地望着白衣女子,满眼的痛惜之色。
白衣女子见他这般,心中愈发来火,怒道:“我竟没想到你是这么虚伪的人,事到如今还要装出一副假惺惺的模样。”
沈昀一怔,随即觉得有些好笑,然而嘴角还未扬起,心中又泛起了一大片酸涩之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安心。眼下悲喜交加,心情一瞬间大起大落,他突然觉得有些疲惫,下意识地冲白衣女子讨好一笑,语气软绵绵,道:“娘子,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吗?我真的好想念临霄山上的野味,想念你亲手做的糖糕,想念我们一起搭建的小屋……”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最后却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最后一句像是乞求,“真的,我真的很想……娘子,我们一起回去吧,好吗?回临霄山过属于我们一家三口的日子,谁也不准来打扰。”
“啪——”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响起,白衣女子冷笑一声,盯着沈昀被扇过去的脸,神情是从未见过的冷漠,“或许那位夫人说的不错,你的确该死。”
沈昀摸了摸自己被扇到的半边脸颊,感受着皮肤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痛感,那样真实的一种痛感……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发出一声轻笑,随即又露出一个苦笑,正过脸来注视着面前那抹无比眷恋熟悉的白色身影,静默半晌,他还是没忍住露出一脸无赖的笑容,低声道:“娘子,我突然想通了,其实我当初只是觉得有些遗憾,我喜欢完整真实的你,可在临霄山过的那五年却是我最幸福快乐的五年,因为那样的你,眼里只有我和姮儿。如若我早点知道冯确有契命蛊,或许这一切就不会发生,我和你,还有姮儿,我们三个人会一直在临霄山相伴到老去。”
白衣女子皱眉,没理会对方的疯言疯语,转而问起关键的地方,道:“契命蛊?那是什么?”
沈昀耐心回答道:“你当时病逝,但冯确给你下了契命蛊,你们双方性命绑定,只要一人不死,另外一个人也死不了,这件事你之所以不知道是因为你失忆了。”
“冯确?契命蛊?”白衣女子一脸思索,“他为何要这么做?我从前与他又有何干系?”
说到这里,沈昀的神色一瞬冷了下来,“娘子不必好奇,他总归不是为了你好,只不过是我一直想杀了他,而他偏要使这种歹毒的旁门左道,拿你当保命符罢了。”
白衣女子一怔,许是没想到还有这茬,她瞥了眼沈昀手脚上的镣铐,眉头微蹙,低声道:“看来我忘掉了很多东西。”
闻言,沈昀定定地望向她,眸光幽暗。
白衣女子连忙抬头,与之对视,道:“不过说起来有件事倒奇怪得紧。”
“什么事?”沈昀听她这么说,眼里不禁闪过一丝担忧。
白衣女子道:“自坠崖醒来,我脑中已全无从前记忆,身子也遭受到了极大的重创,这些你都知道的。”
沈昀点了点头,不待她说完,忙又一脸的心疼,道:“也不知你这一路长途跋涉,身子怎么受得了的?身上有没有得银两用?路上有没有遇到歹人?夜晚有没有地方睡觉,没有我在会不会害怕?”
白衣女子听他说完,冷笑道:“你是不是觉得你还能把我玩弄于鼓掌之间?”
沈昀:“……”
沈昀一脸冤枉,道:“娘子,我是真的担心你,你不要不信,我现在想起来都感到后怕。”
白衣女子气笑了,“亏我以前还觉得你老实,没成想是个狼心狗肺虚伪无赖的小人!”
“……”沈昀嘴角一抽,突然觉得此刻解释显得非常无力,于是转而问道,“你刚刚说的奇怪的事是什么?”
白衣给了他一记冷眼,但还是认真回答道:“坠崖导致我内脏受损,骨骼多处断裂,身子每日都活在疼痛之中,好在你寻到了一副缓解疼痛的续命方子,虽然病情最后还是恶化了,但至少过程没那么难捱。”
顿了一下,白衣女子望着沈昀,神情变得严肃了起来,“奇怪的地方就在于,从那日我醒来你又失踪后,我的身子突然就渐渐痊愈了,除了脸上那些疤,全身已无大碍,与正常人无异。”
听到这个消息,沈昀高兴得又忍不住想扑过去,“真的啊,娘子,这么神奇!”
白衣女子神色平静,“在此期间,我并未服用任何药物,结合你方才所说,我又仔细想了想,莫非是你那个什么契命蛊?这个东西既然能起死回生,想必也有疗愈之效。”
“此种说法我的确看到《药蛊玄经》上有记载。”沈昀点了点头,沉思半晌,忽然又皱起了眉头,“奇怪……”
白衣女子疑惑:“怎么?”
沈昀看着她:“娘子,有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一下,这个冯确,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白衣女子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沈昀道:“我想确认一下他到底是何时给你下的蛊。”
白衣女子想了想,道:“就那日,我从棺椁中醒来,姮儿告诉我说你失踪了,她受了不小的惊吓,等我安抚完她便打算出去找你,结果正好撞上了那冯确。”
沈昀听到这话,眼神蓦然发冷,道:“你的意思是说,在我走了以后,那狗东西还敢主动上门来骚扰你?”视线又仔细往白衣女子身上扫视了一圈,“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白衣女子觉得沈昀有些莫名其妙,但依旧回答道:“此前我在山上没见过外人,你又常常嘱咐说我们有仇家追杀,所以当时我便断定你的失踪与他有关,故而趁他不备一刀刺死了他。”
沈昀皱眉,一脸狐疑,“你——把他杀了?”
“不错,我亲眼看着他断气的,因为他死活不肯说出你的下落,坚决不承认他把你杀了。”白衣女子忽然冷笑了一声,“不过现在看来,的确是我冤枉了人家。”
沈昀脸色一沉,定定地望着她,道:“所以,娘子现在觉得后悔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