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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篮球赛 《停云遇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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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巷二中的秋季篮球赛,十月中旬开打。
高二年级以班级为单位抽签对阵。陈停云所在的高二(三)班,抽到了高二(五)班。顾承宇就是五班的。
消息一出来,温时雨就安不下心。她了解顾承宇,他好胜心强,尤其是篮球这种正面对抗的项目,他从不让人。更何况,他已经对陈停云有了成见。
比赛安排在周五下午。操场边围了不少学生,男生的呐喊和女生的尖叫混成一片。温时雨和许念念站在看台最前面。许念念兴奋地拽着她的胳膊:“听说五班有顾承宇,咱们班有新来的陈停云,这场有看头了!”
温时雨攥着瓶身,目光落在场中那个正在热身的少年身上。陈停云穿着班级统一的红色背心,露出线条紧实的手臂。他低着头拍球,不紧不慢,一下一下,像在自己院子里。
看台上五班的人已经在喊顾承宇的名字,一声高过一声。温时雨攥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指节发白。她太清楚顾承宇打球时那股劲——赢要赢得响,输也要让对手脱层皮。
比赛开始。
前两节,比分咬得很紧。陈停云不抢风头,该传的球一定传,该进的球一个不丢。他跑动时几乎不发出声音,像一柄贴着地面滑行的刀。场边三班的女生已经开始叫他的名字。有一次他断球后没有自己上,而是余光一扫,把球分给底角的队友,那人抬手就进。看台上又是一阵哄喊。
顾承宇在对面盯他,寸步不离。两人身体不时贴一下,胳膊碰一下。顾承宇的动作越来越大,裁判吹了他两次普通犯规,他都梗着脖子认了,眼神却越来越沉。
有一球,陈停云刚起跳要投,顾承宇的膝盖就顶了过来。裁判没吹,陈停云落地时一个趔趄,球偏出篮筐。他稳住身形,回头看了顾承宇一眼。顾承宇冲他咧了咧嘴,没说话。
第三节还剩三分钟,陈停云带球快攻。
顾承宇从侧后方追上来。他没有伸手够球——他整个人侧过来,一肘直直撞在陈停云的右臂上,紧接着肩膀又顶上去,把人连球带身撞得踉跄出去。
陈停云身体一歪,球脱手飞出界外,整个人重重摔在水泥地上,滑出去半米。
看台上炸了。
温时雨惊呼一声,起身就要冲下看台。许念念死死拉住她:“先别急,老师已经吹哨了!”
陈停云撑着地面站起来。手肘擦破了一大块皮,血顺着小臂往下淌,一直流到手腕。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体育老师跑过来示意暂停,问他怎么样。
“没事。”陈停云说。
血还在顺着小臂往下渗,校医拿棉签按上去,按一下,又渗出来。陈停云看着那道血痕,眉头都没动一下。旁边看球的几个低年级男生凑过来,小声说“这就是那个转学生,真狠”。陈停云没抬头,只把另一只手在膝盖上擦了擦,掌心黏着汗。
顾承宇站在不远处,双手叉腰,喘着气。他没有看陈停云的伤口,反而扭头冲裁判扬了下下巴:“正常对抗。谁让他自己站不稳。”
“犯规!”看台上三班的学生大喊,“顾承宇故意的!他根本没看球!”
裁判吹哨,判了犯规,又警告了顾承宇一句。顾承宇梗着脖子还要争,被五班的队长拉了回去。他回过头,隔着大半个球场,和陈停云的目光撞了一下。
一个冷,一个淡。
陈停云被换下场,校医给他清理伤口。他坐在场边,用毛巾按着渗血的手肘。温时雨从看台上下来,走到他身边蹲下:“你怎么样?痛不痛?”
她的脸色发白,嘴唇也发白,倒像伤的是她。
“擦伤而已。”陈停云看着她。
“什么擦伤,都流那么多血了。”温时雨的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气,“他那一肘子,根本不是冲球去的。”
陈停云没接话。他看见顾承宇在场上回过头来,正看向这边。两人目光又隔场撞了一下。陈停云别开视线:“比赛还没结束,你回去吧。”
“我不回去。”温时雨蹲在地上仰着脸,“我陪你——”
“你回去。”陈停云的声音不重,却很稳,“看你班的比分。”
温时雨咬了咬唇,站起来,却没回看台,就站在场边边线外,盯着场上。
最后两分钟,陈停云坚持重新上场。他的手臂还在渗血,动作却一点没慢。他在外线连续命中两个三分球,球出手的弧度干净得像算过。第二个球进筐时,场边三班的人全跳了起来。可时间不够了,三班最终以三分之差惜败。
比赛结束,他和几个队员击了掌。有个队友拍着他没受伤的肩,说他最后那两个球打得漂亮。陈停云只是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五班那边。顾承宇已经摘下护腕,往更衣室走,背影挺得笔直。
顾承宇站在原地,没有过来握手。
徐晓澄是场边等着的。她手里提着一袋消毒用品,从陈停云摔倒那一刻起,她就一直揪着心。此刻她挤过人群跑过来,把水递过去,伸手就去挽他没受伤的那只胳膊:“陈停云!你手上的伤怎么样?我带了药,走,去医务室再处理一下,别感染了。”
陈停云点了点头,跟着她往教学楼方向走。
温时雨站在几步之外,原本已经迈出的脚,慢慢收了回来。她看着徐晓澄拉着陈停云的胳膊,两个人的影子在夕阳里叠在一起,拐过墙角,不见了。
她喉咙发紧,胸口酸涩,像吞了一颗没熟透的青梅。
她想起自己刚才蹲在他面前,那么自然地问他痛不痛;想起他没受伤的那只胳膊,就那么任由徐晓澄挽着。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在裙摆上擦了擦,掌心出了一层薄汗。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把她的马尾吹歪了,她也没去扶。
许念念走过来,搂住她的肩:“怎么啦?这是谁啊?”
“文具店老板的女儿。”
许念念“哦”了一声,打量着她的神色:“你吃醋了?”
“没有。”温时雨别过脸去。
“都写脸上了。”许念念捏了捏她的肩,“时雨,你要是真喜欢他,就别老站在后面看着。有些事,错过了就真错过了。”
温时雨低下头,手指绕着书包带,一圈又一圈。
她不知道的是,陈停云走出几步后,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的方向。他的目光越过走廊,落在操场边那棵梧桐树下——那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医务室里,校医重新给他包扎了伤口。徐晓澄站在旁边,看着旧纱布被剪开又缠好,几次想开口,都咽了回去。陈停云道了谢,起身要走。窗外的天已经擦黑,走廊上只剩他们两个。
“你以后打球小心点。”徐晓澄追出来,“别总跟人硬碰硬。”
陈停云“嗯”了一声,推门出去。
走廊尽头,温时雨还站在原地。夕阳从走廊那头斜进来,把两人之间的地砖照出一道一道的光。谁也没先开口。远处操场上传来拍球的声响,一下,又一下,渐渐远了,散在风里,听不见了。
最后还是校医室的门响了一声,徐晓澄出来收拾东西,才打破了这片静。温时雨低下头,转身往反方向走。陈停云看着她的背影,伸手把没受伤的那只手插进口袋,没有追。
篮球场上,五班的人已经在拆球网。顾承宇站在场中,弯腰捡起一只滚到脚边的球,用力砸向篮板。球“嘭”地弹回来,他接住,又砸。一声一声,砸得旁边收拾东西的人都不敢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