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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顾承宇 《停云遇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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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宇站在学校天台上,看着下面操场上奔跑的人影,手指抵在栏杆上,指节泛白。
他从小住旧巷,和温时雨家只隔了几户人家。大人们常开玩笑,说时雨将来是要做顾家媳妇的。这话他从七八岁听到十几岁,听到后来,在心里认了真。
他比温时雨大一岁,从小跟在她后面。下雨替她挡,水坑背她过,攒下零花钱给她买头绳。有一年温时雨摔伤了膝盖,他背着她走了整整三条街,送到巷口诊所。她趴在他背上说:“顾承宇,你真好。”
那三个字,他记到现在。
他想起更早的时候。那时候他家穷,母亲病了一场,家里连件像样的冬衣都做不起。有一年腊月,他冻得缩在自家门口发抖,是巷口做针线的周奶奶——就是陈停云的外婆——拿来一件旧棉袄,针脚密密的,领口还补过。老人说:“孩子先穿着,明年开春再拆了重做。”
那件棉袄他穿了两个冬天。后来他长个子,穿不下了,周奶奶又收回去,说改一改给别家更小的娃。他当时舍不得,站在门口看那件棉袄被叠好,心里空了一块。
那是旧巷给他的。他一直觉得,这条巷子里的人和事,早晚都该是他的。温时雨是,杂货铺是,连巷口那棵槐树都是。
可今天早上,他在校门口看见温时雨和那个新来的转学生走在一起。她笑得那么自然,和在他面前那种礼貌而客气的笑全然不同。顾承宇的心像被人攥了一把。
“顾哥,看什么呢?”一个男生从楼梯口探出头,是跟他混得不错的赵子航。
顾承宇没回头:“那个转学生,什么来头?”
“城东一中来的,成绩好得离谱。”赵子航察言观色,压低声音,“他不会是要跟你抢时雨吧?”
顾承宇一掌拍在栏杆上,铁管“嗡”地一响。赵子航吓了一跳,不敢再说话。
“她得给我一个解释。”这话更像说给他自己听。
温时雨从来不是那种会跟男生走得太近的人。她性子温,朋友不多,对谁都客客气气。可今天她走在那个人身边,身子侧向他,手里拿着包子分着吃。那种自然而然,扎了顾承宇的眼。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顾承宇提前走了。他骑着自行车拐进旧巷,在温家杂货铺对面停下。没过多久,温时雨从学校回来,一个人,书包甩在肩后。
“时雨。”他喊了一声。
温时雨停下脚步,抬起头:“承宇哥?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他从自行车上下来,走到她面前,“你今天早上和谁一起走的?”
“许念念啊。”
“还有呢?”
温时雨看着他,眉头皱起来:“承宇哥,你问这个干什么?”
顾承宇把声音放软:“时雨,我听说你们班来了个转学生,城东的。他住哪里?”
“陈停云吗?他住他外婆的老房子。”温时雨说,“怎么了?”
“没什么。”顾承宇笑了笑,笑容却不达眼底,“我就是提醒你,你一个女孩子,别和不熟的人走太近。旧巷人多嘴杂,别被人说闲话。”
温时雨的脸色变了:“他小时候就住旧巷,不算不熟。而且我也不会因为别人说闲话就不交朋友。”
顾承宇沉默了一会儿:“你不一样,时雨。我答应了温奶奶要照顾你。”
“我奶奶可没让你这么照顾。”温时雨的语气柔和却坚定,“承宇哥,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她绕过他,走进杂货铺。顾承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手掌慢慢握成了拳。
那天傍晚,陈停云来陈伯的馄饨摊买馄饨。顾承宇正好骑车从巷口过来,在摊前刹住。他下了车,走到陈停云面前,两人相距不过半米。
“时雨跟我是一起长大的。”他盯着陈停云的眼睛,一字一句,“你最好别有什么心思。”
陈停云迎着他的视线,语气很淡:“这话你该跟她说。她不是谁的。”
顾承宇的拳头攥紧了。
陈停云没有躲,又补了一句:“我不住在谁的阴影里。”他接过馄饨,朝巷子里走去。
顾承宇站在原地,双拳越握越紧。陈伯在摊后看了他一眼,没敢出声。
周末,旧巷里热闹了些。卖糖葫芦的老伯推着车在巷子里转,孩子们追在后面跑。陈停云早早出了门,去旧巷西头的旧货市场淘零件。他背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外婆留下的几个旧锁和一只掉了柄的搪瓷杯。
旧货市场沿着河岸摆开。陈停云蹲在一个摊位前,挑了几颗旧螺丝,又拿起那把断了一截齿的旧木梳。他想起昨晚拆开的那把旧伞——断了的伞骨要配个趁手的铁条,这木梳的断齿留着,或许能修点别的。摊主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见他是学生,笑:“小同学,买回去给你奶奶吗?”
陈停云把钱递过去,又把那把断齿木梳用布包好,塞进帆布包里侧。
他站起来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陈停云。”
是温时雨。她今天没穿校服,一件浅黄棉裙,看见他,眼睛弯起来:“好巧,你也来逛市场?”
“嗯,买点东西。”他把螺丝和木梳给她看。
温时雨接过木梳看了看:“这梳子断了一齿,你买它干什么?”
“能修。”
温时雨把梳子还给他,笑了:“你跟你外婆一样,什么都舍不得扔。”
两人一起沿着河岸走。阳光落在河面上,碎成千万片。温时雨说:“巷口卖糖葫芦的老伯说,你昨天帮他把三轮车链条修好了。他今天见人就夸你呢。”
陈停云摸了摸鼻子:“顺手的事。”
“你为什么要回来啊?”话一出口,她又觉得多嘴,“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陈停云沉默了一下,开口:“这里是我唯一觉得像家的地方。”
温时雨抬头看他,心里像被一根细线牵了一下。
他们走到市场尽头,河岸边有一排柳树。陈停云在一个旧书摊前停下翻看。这时候,温时雨看见顾承宇从对面走过来,手里拎着一袋苹果。
顾承宇也看见了她,脸上一喜。紧接着看见她旁边的陈停云,脚步慢下来,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时雨。”他喊了一声。
温时雨抬头,笑了笑:“承宇哥,你也来买东西?”
顾承宇走过来,目光在陈停云身上停了一瞬,又回到她脸上:“正好,我送你回去。”
温时雨看了一眼陈停云。陈停云已经放下旧书,站直了。空气绷了起来。
“不用了,我和停云顺路。”温时雨说。
顾承宇的笑容僵了僵:“停云?叫得挺顺口。”
“承宇哥。”温时雨蹙眉。
陈停云不想搅进去:“我先走了,你们聊。”说完转身。温时雨想去追,又觉得不妥,只能站在原地。
顾承宇走到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时雨,你要知道分寸。他只是个外来人。”
“他不是外来人。”温时雨抬头看着他,“他从小就在这里,只是后来走了。现在他回来了,这里本来就是他的家。”
顾承宇的脸色很难看,手里的苹果袋子被攥得沙沙响。
温时雨不再多说,转身往巷子方向走。顾承宇站在原地,看着两个方向——一个是温时雨的背影,一个是陈停云走远的方向。他慢慢握紧车把,指节咔咔作响。
那天晚上,他没有回家吃饭。他一个人骑车去了旧巷南口,在周奶奶那间老屋对面的墙根下,坐到路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