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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旧伞归还 《停云遇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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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旧巷中学的门口涌出大片蓝白相间的校服。
温时雨背着书包,怀里抱着一个用旧报纸包好的长条形东西,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许念念从后面追上来,拽住她的胳膊:“你跑那么快干什么?有鬼追你啊?”
温时雨放慢步子,把怀里的东西往身后藏了藏。许念念眼尖,伸手就去够:“这什么?卷轴?”
“没什么。”温时雨躲开她的手,耳尖微红。
许念念绕到她另一边,不依不饶:“快说,是不是情书?给谁的?不会是给新来的那个陈停云吧?”
温时雨脚步一顿,脸上的红从耳尖蔓延到脸颊。许念念倒吸一口气,压低声音:“真的啊?你们以前就认识?”
“没有。”温时雨否认得飞快,“就是……还个东西。”
两人走到旧巷南口,临分开前,许念念朝她挤挤眼:“明天上学跟我好好交代。”
温时雨没理她,转身进了巷子。
夕阳把巷子染成暖黄色。青石板路被晒了一整天,踩上去发烫。她走到巷子尽头,在老槐树下停下来。陈停云家的门半掩着,里面透出一点灯光。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叩了三下门。
“谁?”里面传来少年的声音。
“我,温时雨。来还伞。”
门从里面拉开。陈停云站在门口,校服外套已经脱了,只穿一件白色短袖,领口汗湿,像刚在屋里搬过东西。他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旧报纸包上。
温时雨把报纸剥开,露出里面的旧伞。伞面折得整整齐齐,伞骨上那根细铁丝还在。她把伞递过去:“一直收在我家阁楼里,昨天才翻出来。”
陈停云接过来,低头看着它。伞柄冰凉,几处磨出细小的裂纹。他握在手里,拇指慢慢蹭过那道裂纹,久久没说话。
“都这么多年了,没想到还在。”
温时雨笑了:“你当时跑得那么快,我追都追不上。我奶奶说,这伞得留着,兴许哪一天能还回去。”
陈停云抬头看她。夕阳斜斜打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谢谢。”他说。
“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两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暮色渐浓。巷口陈伯收摊的木板砰砰响,谁家烟囱冒出晚饭的烟。温时雨抱着胳膊,缩了缩肩——傍晚的风已经带了凉意。
“那我先回去了,奶奶等我吃饭。”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你明天早上几点出门?”
陈停云一愣:“七点左右。”
“我也差不多。”温时雨笑了笑,“那明天见。”
她走了。陈停云站在门口,握着那把旧伞,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拐角。他低头看了看手里这把伞——伞面灰蓝,铁丝缠着断骨,被她收了这么多年,居然还好好的。然后他关上门,把伞靠在墙角,走到窗边的缝纫机前坐下,踩了一下踏板。
机器发出一声熟悉的“吱呀”。
他闭上眼,手指抚过缝纫机的台面。金属冰凉,木面几处磨出了光泽。那是外婆的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睁眼时,目光落在墙角那把旧伞上——断了一根骨,歪着,却还撑得开。他想,得把它修了。伞骨要配一根粗细合适的铁条,他得去旧货市场走一趟。
第二天,陈停云七点出门。太阳刚爬过屋顶,巷子里飘着早点摊的香气。他走到巷口,看见温时雨站在陈伯馄饨摊旁边,手里提着一袋热气腾腾的包子。她见他出来,扬起手:“早。”
“早。”
她把包子往他面前递了递:“我多买了两个,陈伯家的肉包,整个旧巷最好吃的。”
陈停云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咬一口,面皮松软,汤汁烫着舌尖。他低头吃,温时雨在旁边并肩走着,也不说话。两人穿过青石板路,拐上通往学校的小街。
许念念从后面追上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温时雨和那个转学生并肩走着,晨光落在他们肩头。她放慢脚步,蹑手蹑脚靠近,一头从两人中间跳出来:“早啊!”
温时雨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包子扔出去。许念念自顾自挤到温时雨旁边,从袋子里拿了个包子:“我也没吃早饭呢。”
温时雨瞪她:“你没买吗?”
“蹭你的多好。”许念念咬了一口,笑眯眯地看向陈停云,“陈同学,我叫许念念,时雨最好的朋友。以后有什么要打听的,找我准没错。”
陈停云看了她一眼:“你好。”
三人走到学校门口时,陈停云的脚步顿了一下。校门旁边站着一个高个子男生,正和几个人说着什么。他看见温时雨,眼睛亮了一下,随即目光落在她身边的陈停云身上,笑容一点点收住。
温时雨没有察觉,和许念念说着话就进了校门。陈停云从那男生身边经过时,背上像落了一道针。
课间,陈停云没待在教室。外婆的缝纫机松了几处零件,得买一把小螺丝刀,一瓶机油。旧巷巷口有家文具店,叫“晓澄文具”,门面不大,东西却齐全。
他进店时,一个女生正站在梯子上整理货架高处。她扎着低马尾,校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臂很细,却有力气。她踮着脚把一盒水彩笔往顶层送,脚下一滑,身子猛地往旁边歪去。
陈停云跨前一步,一手扶住梯子,另一只手拽住她的胳膊。女生“啊”了一声,稳住身子回头。一张清秀的瓜子脸,眼睛圆圆的,还带着没散尽的慌张。
“没事吧?”他松开手。
女生摇头,从梯子上下来,把校服下摆扯平:“谢谢你啊。这梯子少了个垫脚,老滑。”她抬头看他,目光在他校服上停了一下,“二中的吧?新来的?我以前没见过你。”
“嗯,刚转来。”
女生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叫徐晓澄,这店是我家的。需要什么?”
“小号十字螺丝刀,还有缝纫机用的机油。”
徐晓澄歪了歪头:“缝纫机?现在还有人自己修缝纫机啊?”她走到工具货架前蹲下翻了翻,抽出一把包着塑料壳的小螺丝刀,“这个行吗?机油在那边架子上。”
陈停云接过来看了看:“够。”
他付了钱,转身要走。徐晓澄跟到门口:“你叫什么名字?以后缺什么工具提前说,我让我爸进货。”
“陈停云。”
“陈停云。”她重复了一遍,像要把这个名字记住,“好,下次来报名字,给你打九折。”
陈停云笑了一下,转身走进巷子里的阳光。徐晓澄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手指绞着衣角。店里没有别的客人,头顶的吊扇悠悠转着,把她搅得心乱。她回身,把那把最小的螺丝刀从货架下层挪到了最显眼的位置——他下次再来,一眼就能看见。
当天夜里,陈停云就着台灯把那把旧伞拆开了。断了的伞骨取出来,他翻遍工具箱,找出一根粗细差不多的旧铁条,慢慢弯成弧度,比了比,又放下。
还差一样趁手的东西。他想起白天路过的旧货市场——那里有一把断了一截齿的旧木梳,他当时没买。木齿虽断,梳背还结实,那上面拆下来的薄钢片,兴许能顶替这根铁条的活。
他把伞骨的一端用布包好,搁在桌上,熄了灯。巷子里静下来,只剩远处一两声犬吠。黑暗里,他伸手摸到那把靠在墙角的旧伞,指尖顺着伞骨一根一根数过去——断的那根,他记住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