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28章 住院部十一楼 《停云遇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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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桂兰被直接转进了住院部十一楼。
主治医生姓沈，四十出头，说话平稳，目光沉静。他把陈停云和温时雨叫进办公室，关上门。
“情况有进展。”沈医生说，“最近她头晕、犯恶心、走路不稳，我们查了。考虑脑转移。”
陈停云站在办公桌前，两只手垂在身侧，指甲几乎陷进掌心。
“还能怎么治？”
“后续可以考虑放疗。”沈医生顿了顿，“但你们也要有准备。治疗能缓解症状、拖一段时间，根治不现实。现阶段，减轻痛苦、保证生活质量，是重点。”
陈停云没说话。温时雨觉得腿开始发软，伸手扶住旁边的椅背，指尖发白。
从抽屉最底层翻出那张银行卡时，温时雨就在旁边。
那是一个深灰色的旧铁盒，里面装着外婆的零碎：几粒旧纽扣、一枚顶针、一张泛黄的存款单，还有那张卡。卡片很新，连一道划痕都没有——这是陈建业在他搬来城东时给他的，说每月会打生活费。他用过两次，后来就再没碰过。
“里面应该还有钱。”陈停云把卡放在手心。
“你打算用吗？”
陈停云沉默了一会儿：“外婆的治疗费，光靠攒的不够。我本来不想碰他们的钱。可现在不一样。”
温时雨挨着他坐下：“这是你的钱，你不用有负担。周奶奶的身体最重要。”
陈停云点头，拿出手机查了一下余额。数字比他想象的多，不多不少，恰好够撑一段时间的治疗。他喉咙发紧，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够用。”他说。
那天晚上，他给陈停晚打了个电话。没提钱，只说：“我这边要用一笔钱。那张卡，你帮我留意着，别让爸停了。”
陈停晚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哥，爸要是停了，我去跟他说。你的卡，我盯着。”
第二天，陈停云去了缴费窗口。把银行卡递进去，收银员刷了一下：“刷卡？”
“刷。”
机器吐出一张长长的单子。他收好，转身往回走。住院部电梯口挤满了人，他改走楼梯。十一楼，一级一级爬上去，每一级都像踩在自己绷紧的心上。
接下来是一套检查。增强CT、核磁共振、骨扫描、肿瘤标志物，光是单子上的项目就排了两天。陈停云拿着那叠单子，一项一项对时间，排出一条最顺的路线。
做核磁共振在另一栋楼。陈停云推着轮椅，温时雨走在旁边举着输液瓶。走廊很长，白灯一盏接一盏。周桂兰坐在轮椅上，小声问：“是不是很贵啊？”
温时雨柔声说：“周奶奶，钱的事不用您管。停云有办法，我也有。”
周桂兰摇头：“我老了，不能再拖累你们。要是太贵，咱就不治了，回家去。吃点好的，喝点好的，比什么都强。”
陈停云停下来。他走到轮椅前面，蹲下来，平视外婆。
“您再说这种话，我就真生气了。”他说，“我什么都不要，就要您活着。您活着，我就有家。”
周桂兰怔怔地看着孙子。她颤了颤嘴唇，最后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那只手瘦得只剩皮包骨，掌心还有一点温热。
“好。”她说，“外婆不说了。”
核磁共振室在走廊尽头。到了门前，温时雨帮着把周桂兰扶进去。陈停云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厚重的大门缓缓关上。门上的红色警示灯亮了起来。他的身体发紧，像在和里面的机器一起震动。
过了很久，温时雨小声说：“你先去吃口饭吧。我看着。”
陈停云摇头：“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你从早上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她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面包和一瓶水，塞进他手里。
陈停云接过来，咬了一口面包。嚼着嚼着，他说：“时雨，等我考完试，带你去吃顿好的。”
温时雨愣了一下，笑了：“好。你说的。”
检查的两天里，旧巷的街坊轮番来医院。
陈伯熬了骨头汤，用保温桶装着送到病房。刘师傅送了一只老母鸡，说是乡下亲戚家抓的。赵阿婆提着一兜水果，还带了两件亲手缝的棉布睡衣。连平时和温奶奶不对付的刘婶，也拎着一篮鸡蛋来了，放下就走，嘴里说“给周婶补补身子”。温时雨追出去道谢，刘婶摆摆手：“一个巷子住了几十年，谁没个难处。别谢我，谢不着。”
周桂兰靠在病床上，看着一屋子的人，眼圈红了：“我这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病了，倒麻烦你们一大帮人。”
温奶奶笑着说：“周婶，您可别这么说。当年我家里最难的时候，您没少搭把手。人情嘛，就是你有难我来帮，我有坎你扶一把。”
中午温奶奶要走时，把陈停云叫到走廊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帕包：“这里是两万块钱，你先拿着。不够再跟我说。”
陈停云想推，温奶奶按住他的手：“不是给你的，是给周婶的。你外婆当年帮过我们家。你替她收下。”
陈停云握着那个手帕包，手背上的青筋凸了凸，最后低声说了句：“谢谢温奶奶。”
骨扫描的结果出来那天，比预想的还糟。
沈医生把片子和报告摊在桌上，指着几个发暗的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有转移。尤其是腰椎和髂骨。这就是她最近总觉得腰疼、走路费劲的原因。”
陈停云盯着那些影像，像在看一张陌生的地图。他本已做好最坏的准备，可当医生把证据摆在面前时，他发现自己还是被击穿了。
“她能感觉到吗？”温时雨问。
沈医生点头：“会疼。后面会越来越明显。我们会按阶梯给止痛方案，先口服，压不住再调整。放疗可以针对骨转移灶做姑息治疗，帮她缓解疼痛。”
“做放疗能让她舒服一点吗？”陈停云问。
“有可能减轻疼痛。你外婆身体弱，我们会先评估。到了这个阶段，治疗都是以减轻痛苦为主。”
陈停云沉默了很长一会儿。温时雨在桌下按住他的膝盖。他终于开口：“我们听医生的。先保证她不那么疼。”
回到病房，周桂兰正望着天花板。见他们进来，她把头转过来，笑了一下：“怎么样？是不是又得换药了？”
陈停云走过去，把被角给她掖了掖：“医生说，再给您加一种药。腰疼会好一点。”
周桂兰“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她只是看着孙子的眼睛，像在找什么。
“外婆，您疼了就说。”陈停云握住她的手，“别忍着。”
周桂兰笑了笑：“不疼。还没我当年做活落下的腰疼厉害呢。”
陈停云喉头一哽。温时雨把一块热毛巾递过来，假装去擦床头柜，避开了自己的表情。
走出病房，温时雨从随身的小布包里翻出一张银行卡，塞到陈停云手里。
“我这里面有点，奖学金和压岁钱。”她说，“你拿着，当备用。真不够了再问我拿。”
陈停云按住她的手，要把卡退回去。她比他矮一个头，仰着脸，眼神凶巴巴的。
“现在够。”他说。
“后面还要治。”温时雨固执地举着卡，“你先收着。能不用就不用，我留着。”
陈停云看着她，想笑，又觉得心酸。他把卡接过去，放进口袋：“好。我收着。”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陈停云在走廊上站了很久。沈医生收拾着桌上的片子，忽然抬头：“还有一项结果明天出来。下周一上午，你们俩都来一趟。所有报告，我一次跟你们说清楚。”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28章 住院部十一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