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27章 停晚来旧巷 《停云遇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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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停晚来旧巷那天，旧巷正下着濛濛细雨。
她站在巷口，撑一把浅蓝小伞朝里张望。陈停云接到电话出来时，她已经在雨里等了快半个小时。校服裙摆湿了半截，发梢滴着水，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
“哥！”她一看见他，就跑了过来。
陈停云接过她的书包，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爸妈知道吗？”
陈停晚摇头：“我说去同学家写作业。”
陈停云叹了口气，带她回老屋。屋里比陈停晚想象中整洁得多，墙角堆着修好的旧物，缝纫机上罩着蓝布，灶台上擦得发亮。陈停云给她倒了一碗热水，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条干净毛巾。陈停晚接过来擦头发，眼睛四处打量：“哥，这房子挺好的。比城东那个冷冰冰的破公寓好多了。”
“你怎么突然跑来了？”
陈停晚放下毛巾，认真地看着他：“我听说周奶奶病了。很严重，对吗？”
陈停云低头，把桌上那只搪瓷缸往自己手边挪了挪。
陈停晚的眼睛红了：“哥，你别一个人撑着。我可以帮你。我有压岁钱，还有奖学金，都可以给你。妈那边，我不怕她。我长大了。”
陈停云看着她。陈停晚快十六了，眉眼长开了，和小时候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小丫头不一样了。可她的眼睛还是那样，藏不住事，也藏不住爱。
“你吃饭了吗？”他问。
陈停晚愣了一下，摇头。
陈停云转身进灶房，热了昨晚剩的粥，又煎了两个鸡蛋，端到她面前。陈停晚捧着碗，一边吃一边吸鼻子。粥很烫，她喝得很快。
“你的钱自己留着。”他说，“我有办法。”
陈停晚急了：“你能有什么办法？周奶奶住院不要钱吗？哥，你总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我是你妹妹，你难道连我都不要吗？”
陈停云沉默了。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半晌，说：“那你去医院看看外婆。她一直惦记你。”
陈停晚使劲点头，抬手飞快抹了一把脸。
她的眼睛还红着，却倔强地瞪着他。陈停云知道，这丫头从小就这样，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给她下了一碗面，卧了两个荷包蛋。她低头吸溜着，吃了几口，又抬头看他：“哥，你是不是瘦了？”
那天下午，陈停云带她去了医院。周桂兰一见陈停晚，笑得格外开心，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问她考了多少分，在学校排第几，说着说着，忽然压低声音：“有没有喜欢的小男生？”
陈停晚的脸腾地红了，直跺脚：“周奶奶，您别瞎说！”
周桂兰哈哈大笑，笑了几声又咳。陈停晚手忙脚乱地给她拍背端水。老人摆摆手：“没事，你坐着。”
陈停晚坐回床边，把家里的事一样一样讲给她听：妈又买了新旗袍，爸这个月又没回家，城东那只橘猫又胖了。她捡着高兴的讲，专挑老人爱听的。周桂兰靠在枕头上，眯着眼听，时不时笑一声。
温时雨下课后也赶了过来。两个女孩在病房里碰了面，彼此都愣了一下。陈停晚打量着温时雨，说：“你就是我哥女朋友吧？他手机屏保都是你的照片。”
温时雨的脸刷地红透。陈停云在门口咳嗽了一声。周桂兰笑出了声。
陈停晚主动过去拉住温时雨的手：“姐姐，谢谢你照顾我哥。他在城东的时候，从没像现在这样，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温时雨回握住她的手：“你哥很好。他很疼你。”
陈停晚点点头，破涕为笑：“我知道。我知道的。”
陈停晚在旧巷待了几天。她跟学校请了假，说家里有事。白天她帮温奶奶跑腿，给医院送饭、换毛巾；傍晚陪陈停云去巷口买菜。她从小在城东长大，看什么都新鲜，见了老槐树要拍照，见了缝纫机要伸手摸一摸。
“哥，这机器你还留着呢？”她摸着缝纫机的金属台面。
“外婆的东西。”陈停云把一把青菜装进网兜，“都留着。”
陈停晚“哦”了一声，没再问。她知道这台机器在外婆心里的分量，也知道哥哥为什么把它擦得这么亮。
周桂兰在病床上笑她：“你这孩子，倒像来旅游的。”
临走前一天，陈停晚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相册。
“哥，你以前照片太少了。”她说，“我把我有的都带来了，给周奶奶看。”
周桂兰戴着老花镜，一页一页翻。里面是陈停晚从小到大的照片，还有几张偷拍的陈停云——他小时候在城东的，他后来在旧巷的，大多是背影。看到一张陈停云背着书包走进旧巷的照片，他停住了。背影单薄，却走得笔直。
周桂兰笑得直拍腿：“这孩子，小时候比现在胖多了！”
陈停晚说：“周奶奶，您不知道，他现在饭量也大，就是不胖。”
“那是心里装了事。”
陈停云接过相册，一页一页看过去。那些他自己都快忘记的瞬间，都被妹妹偷偷收藏着。他合上相册，抬头看见陈停晚正紧张地望着他，像在等他的反应。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拍得不错。”他说，“以后多拍点。”
陈停晚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都弯了：“好！我以后当摄影师，专门拍你！”
离开那天，陈停晚趁他不注意，把一张银行卡压在了老屋的茶杯底下。陈停云发现时，人已经跑到了巷口。他追出去，只看见那辆公交车拐弯，车尾冒出一股黑烟。
他站在巷口，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公交车越走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点。
卡上贴着一张小纸条：哥，这是我自己的钱。不是爸妈的。你收下，好不好？
陈停云把纸条折好，放进贴身口袋。他没有立刻用那张卡。可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撑着。
周末，他带温时雨去了旧巷西头。修伞的老师傅姓谭，七十多岁，耳朵有些背，眼神却极好。他眯着眼打量陈停云：“就是你外婆的孙子？当年她在我这儿赊过一把伞骨的钱，一直没还上。”
陈停云一怔。老师傅摆摆手：“后来你外婆给我缝了一冬棉袄，抵了。这情分，我记着。想学做伞，先学劈竹、削骨。手艺这东西，急不得。”
他递过来一根竹片：“削到圆润光滑、粗细匀称，再来找我。”
温时雨在旁边看着，没插话。等陈停云把竹片接过来，她才小声问：“难不难？”
“不难。”陈停云把竹片比了比，“就是费时间。”
“那我等你。”
那天夜里，陈停云在台灯下削竹片。竹屑落在灯下，细细的，像雪。他削着削着，想起外婆坐在缝纫机前的样子。
手机忽然震了。是住院部打来的。
“陈停云家属吗？”护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外婆刚才起夜，头晕，在床边摔了一下。你明天一早过来一趟吧，医生说，要加做几项检查。”
陈停云握着手机，没有立刻回答。台灯的光圈里，那根削了一半的竹片还攥在手里。窗外的春雨还没停，打在瓦上，一声一声。
“好。”他说，“我明早一早就到。”
挂了电话，他把竹片和刀都收进抽屉。台灯下，他坐了很久。外婆躺在病床上，他却不能在身边。他望着窗外，雨还在下。雨声敲在瓦上，一声比一声急。他把那天陈停晚留下的银行卡从铁盒里拿出来，又放回去。盒子里，外婆那只顶针还在，被他用拇指轻轻拨了一下，转了半圈。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27章 停晚来旧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