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云遇时雨》风落晚舟

10、第10章 闺蜜密语 《停云遇时

　　徐晓澄把心事说出口的那个晚上，旧巷已经沉进一片静谧。
　　她蹲在自家文具店后面的小仓库里，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指拨弄着一箱新到的橡皮。电话那头是她的闺蜜林薇。
　　“你说我该怎么办？”徐晓澄压着声音，“我最近满脑子都是他。上课想，回家想，连搬货的时候都在想。”
　　“那就去追啊。”林薇在那头打了个哈欠，“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女生主动不丢人。成了最好，不成也痛快。”
　　徐晓澄从箱子里拿起一块橡皮，捏了捏：“我怕被拒绝。而且我听说，他们班那个温时雨，也对他有意思。”
　　“那又怎么样？”林薇的声音拔高，“你不行动，等人家先下手了，你连哭都没地方哭。他要是因为成绩看不上你，那他也不值得你喜欢。但你至少得试试，不然以后一定后悔。”
　　挂了电话，徐晓澄在纸箱中间抱膝坐了很久。仓库里有一股油墨和塑料的味道，灯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她想起第一次见陈停云的那个下午，他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梯子。他不温柔，甚至有点冷，可他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东西，像一件修好的旧器物，稳稳立在风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搬货磨出的薄茧，指甲剪得短短的。她不像温时雨那样会弹琴，长得也不出挑。可她攥了攥拳，想，喜欢一个人，又不是比这些。
　　“那就试试吧。”她对自己说。
　　第二天，她在操场边的树荫下找到温时雨，脸红得厉害，支支吾吾半天。
　　“时雨，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她深吸一口气，“我喜欢陈停云。我准备向他表白。”
　　温时雨的心像被一根细针扎了一下。酸、胀、麻，从心口涌到喉头，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定了定神，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你……打算什么时候？”
　　“我想先给他写封信。”徐晓澄眼睛亮亮的，“你跟他熟，你觉得他会接受我吗？”
　　温时雨看着她那张写满期待与不安的脸，觉得自己很卑劣。徐晓澄是她的朋友，一个真诚的女孩，她应该祝福。
　　“我不知道。”温时雨说，声音很轻，“但你喜欢他，就去试试吧。至少以后不会后悔。”
　　徐晓澄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时雨，你真好。”
　　她开始写那封信。翻遍家里的信纸，最后挑了一沓浅蓝的、角落印着小花的。她写了改，改了抄，最后工工整整誊在最后一张纸上，约他周末下午两点，在城市公园东南角的桂花树下见面。
　　信装进淡黄色信封，封口贴了一枚枫叶贴纸。
　　她拿着信封走到旧巷南口，正看见陈停云从老屋出来倒垃圾。她小跑过去，把信封递过去，眼睛都不敢看他：“陈停云，这个给你。你有空看一下。”
　　陈停云接过：“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了。”她转身就跑，跑得飞快。
　　陈停云拆开信，已是深夜。他坐在缝纫机旁的小板凳上，把信纸展开，一字一句读完，又折好，重新装回信封。他并不意外——徐晓澄看他的眼神，他早察觉到了，只是一直用沉默保持距离。他知道一个女孩鼓足勇气写这封信有多不容易，所以他不能敷衍。
　　第二天课间，他在二楼走廊拦下徐晓澄。
　　“信我看了。”
　　徐晓澄脸涨得通红：“那……周末你能来吗？我想当面跟你说。”
　　陈停云沉默片刻：“好。”
　　徐晓澄猛地抬头，眼睛亮得惊人。这一幕，被抱着作业本经过的温时雨看了个满眼。她只看见陈停云点了点头，徐晓澄捂着脸笑了。那笑容太亮，亮得她低下头，快步走开，连呼吸都屏住了。
　　周末，城市公园。
　　徐晓澄提前到了半小时，站在桂花树下，反复整理头发和裙摆。她今天穿了一条浅粉连衣裙，白色帆布鞋，脸上的妆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陈停云从公园门口走进来，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双手插在裤兜里，像在散步。他走到她面前停下：“等很久了？”
　　“没有没有。”徐晓澄笑得发僵，指了指旁边长椅，“那边坐吧。”
　　两人坐下。桂花正开，空气里浮着甜香。徐晓澄低头看着鞋尖，酝酿许久，终于开口：“陈停云，我喜欢你。我知道我们认识不久，我也没想让你马上答应。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很好。”
　　陈停云侧过头，迎上她的视线，眼神平静，没有意外，也没有慌乱。
　　“谢谢你的喜欢。”他说，“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你对谁都热心，做事认真，以后一定会遇到真正适合你的人。”
　　徐晓澄攥紧了裙摆：“但是那个人不是你，对吗？”
　　陈停云没有回避：“对不起。”
　　她用力吸了下鼻子，把眼里的泪逼回去：“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陈停云移开视线，看向远处。桂花枝叶间漏下碎光。他想起旧巷的青石板路，想起一个女孩蹲在槐树下，仰着脸问他痛不痛。
　　“嗯。”他说，“有。”
　　徐晓澄的心像被攥了一下，可她同时也松了口气。不是她不够好，是他早已心有所属。
　　“是温时雨吧。”她说。
　　陈停云没有回答。
　　徐晓澄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满了。她飞快抹掉，站起身，背对着他：“好了，我知道了。我今天叫你出来，就做好了被拒的准备。我自己走一走，你别跟过来。还有，谢谢你能来。”
　　她转身跑出公园，风把她的头发和裙摆吹起来，像一朵淡粉色的花。
　　陈停云站在原地，看了很久。他没有追。他庆幸自己遇见的是这样一个坦荡的女孩，她值得被温柔以待，只是那个人不该是他。他在长椅上又坐了一会儿，直到桂花的香气被一阵风卷走，才起身离开。
　　三天后，徐晓澄重新回到学校。她在走廊上拦住温时雨，脸上带着笑：“时雨，我跟陈停云表白了。被拒绝了。不过没关系，他说他有喜欢的人。”
　　温时雨心一紧：“你……还好吗？”
　　“挺好的。”徐晓澄笑，“哭过几场，就那样。现在反而轻松了。”她看着温时雨，目光澄澈，“你也喜欢他吧？”
　　温时雨愣住，脸一点点红起来。
　　“我猜的。”徐晓澄摆摆手，“你不用跟我解释。你是个好女孩，如果你们在一起，我会祝福你们的。”
　　她拍拍温时雨的肩，转身蹦跳着走了。走出几步，又回过头，冲她挥了挥那只没拿书包的手，像在说“真的没事”。
　　温时雨站在旧巷的夕阳里，看着那道背影一点点走远。她羡慕徐晓澄，羡慕她可以那么坦荡，那么干脆利落地放下。而自己心里那点话说不出口，像含着一颗没化的糖。
　　老槐树下，陈停云远远看见这一幕。他听不见她们说了什么，只看见温时雨一个人站在巷口，侧影落寞。他犹豫了一下，没有上前。风把她的刘海吹起来，她也没拨。
　　有些路，得她自己走。
　　可他愿意等。等她在某个雨天，走到他的伞下。巷口的风一阵紧似一阵，吹得槐树叶子哗哗响。
　　而巷子另一头，顾承宇把徐晓澄红着眼眶从公园回来的样子，连同温时雨站在夕阳里的侧影，一起看了去。他靠在墙根，慢慢直起身，把手里那串没送出去的苹果，重重砸在墙皮上。苹果滚下来，在青石板上跳了两下，停在水洼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