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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潇湘再立,天地不同 黛玉商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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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潇湘再立,天地不同
那一声轻轻的“呸”,看似轻薄失礼,却似一道破冰的细流,瞬间冲开了黛玉心底多年紧锁的桎梏。
羞赧犹在,耳根发烫,可胸口积压数年的郁气、委屈、憋屈,竟真的疏朗了大半。
“呸……”,真是个奇妙的东东……
更微妙的,是她与潘大奶奶之间的心境变化。
在此之前,潘大奶奶心中始终存着一份旧主尊卑之别。哪怕她如今已是富潘家堂堂主母、姑苏顶尖大家的掌家夫人,可面对林黛玉,依旧带着几分昔日对林家的敬畏、对大小姐的恭谨。
黛玉于她,是高高在上、云端谪仙般的人物,是她当年仰望、伺候、不敢冒犯的主子。
可方才,她亲眼看着这位饱读诗书、一生端雅自持的林姑娘,红着脸、咬着唇,怯生生吐出一句啐骂。
那一刻,所有云端疏离尽数落地,“亲近”油然而生……
潘大奶奶眼底的敬畏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疼惜与怜爱。
眼前哪里是遥不可及的世家仙姝,分明是受尽委屈、无人撑腰、默默苦熬多年的小妹妹……
尊卑彻底消弭,余下的全是真心疼护。
两人的距离,在这一声宣泄之后,骤然贴近,宛如真正至亲姊妹。
当日傍晚,潘大奶奶执意设宴款待黛玉。
富潘本就是姑苏数一数二的富商巨族,府中宴席极尽雅致奢华。雕盘绮食、珍果醇醪、精致点心层层铺陈,亭下流水映灯,檐间清风送香,一桌宴席,尽是姑苏顶尖门第的排场风光。
换作从前在贾府,黛玉或碍于礼数、或心境郁结,总难免拘束淡淡。
可如今她心境通透、落足凡尘,早已不贪浮华、不恋奢靡。
满目珍馐于她而言,不过寻常烟火吃食,心中波澜不惊。
只是她深知这份盛情是真心相待,便落落颔首,从容道谢,坦然入席,温婉有度、进退得体,不矜不卑。
宴席闲话温柔,无半分豪门虚与委蛇,尽是真心暖意。
夜色渐深,月上柳梢。
黛玉起身告辞,欲返回林家老宅。
潘大奶奶百般挽留,舍不得她孤身归那冷清旧园,几番软语拉扯,执意要留她留宿潘府。
黛玉耐不住她一片热忱温意,婉转推辞数次,方才温柔作别,踏月归院。
一夜清宁,心境安然。
次日天光微亮,晨露未晞。
林家老宅的偏院门扉便被轻轻叩响。
谁也未曾想到,堂堂富潘当家大奶奶,竟亲自登门,再度来请黛玉过府。
老顾与小娟皆是诧异,黛玉心中却温软一片。
若是从前,她心性敏感多虑、拘谨疏离,遇着这般盛情,必会百般推脱、避人暖意、怕欠人情、怕添麻烦。
可历经生死大劫、看透世情冷暖之后,她早已懂得:世间凉薄遍地,真心最是难得。
善待真心,珍惜暖意,才是人间正道。
于是这一次,黛玉没有半分推脱,欣然颔首,从容随潘大奶奶再入潘府。
一路入园,风光清雅,人情温煦。
落座之后,潘大奶奶望着从容沉静、气质绝尘的黛玉,说出昨夜一夜盘算的想法。
“大小姐,我潘家虽算是姑苏望族,家中却偏偏欠缺真正的大家闺秀礼教教养。我膝下有两个女儿,族中更有数位适龄姑娘,终日困于深园,无人正经教导仪态、诗书、品行。”
她恳切执住黛玉的手,满眼期许:
“你天资绝代、才情冠绝、礼仪端庄,是真正诗书世家养出的风骨。不知你可否愿意,闲暇之余,代为教导我潘家一众姑娘?不求功名利禄,只求她们知礼、通透、立身端正。”
黛玉听得分明,心中感谢。
她知晓,这哪里是潘家姑娘缺老师,分明是潘大奶奶体贴她归乡孤寂、心疼她一身本事埋没,特意寻来的体面机缘、暖心帮扶。
这份成全,润物无声。
她心下感念,微微浅笑,温柔应允:“夫人厚爱,玉儿自当尽力。”
潘大奶奶大喜过望,当即着手安排。
富潘几乎拥有姑苏城里半城的园林,当即特意择出一处最清幽雅致的独立园子,亭台清净、窗明几净、花木扶苏、隔绝尘嚣,最宜读书授课。
府中立刻调配妥当一应仆从、丫环、洒扫婆子、值守下人,器物典籍、笔墨纸砚一应齐备,规制周全、体面至极。
自此,黛玉便日日入潘府授课。
不止潘家两位嫡女,族中旁支、亲族世交,听闻是昔日巡盐御史林家大小姐亲授课业,一时间竟有六位世家姑娘齐聚园中,随她求学。
黛玉授课,不同于世俗腐儒死板教条。
她不讲苛礼束缚,不教附庸风雅,教诗书、教礼仪、教仪态、教心性、教通透、教自持,温柔耐心、因材施教。
不过短短数月,一众姑娘气质大变、举止端雅、谈吐清朗、心性开阔。
阖府上下、乃至姑苏世家圈子,人人交口称赞,皆叹林姑娘育人有道、风骨不凡。
恰逢此时,族中一位姑娘将至婚期。家中特意恳请,让她在出嫁前,随黛玉强化修习两月。
这两月里,黛玉细细雕琢,从行走仪态、立身气度、待人分寸,到诗词涵养、谈吐进退、持家心性,一一细细教导打磨。
待姑娘出嫁之日,容止端华、温婉大气、举止有度、谈吐不俗。
婆家初见,便惊为天人,连连盛赞潘家教女有方、闺秀气度绝佳。
此事一传十、十传百,黛玉的才名、育人之名,瞬间传遍姑苏世家圈子,人人皆知姑苏归来了一位才情绝世、育人通透的林姑娘。
潘大奶奶见此盛况,心中豁然生出一桩绝妙主意,当即笑着对黛玉道:
“大小姐,你这般才情、这般本事,只教几家姑娘实在可惜。”
“如今姑苏城内,多少闺中女子困于深宅、囿于世俗、无人引路、无人启蒙。”
“依我看,不如索性……,你开一所女子书院吧!”
黛玉闻言,眸光清亮,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黛玉返回姑苏,早就等着机会自立门户,这数月,心中已经计划千百遍,此刻更是坦然应声:
“好。”
随即目光坦荡,从容道:
“我们合伙便是。”
“潘夫人出资、置地、铺陈家业,做我的投资人;我出心、出力、出学识,掌院授课、打理教务。”
两两成全,彼此相携,各自安心。
潘大奶奶闻言大喜,当即一口应下,满心畅快。
大事既定,只剩定名。
潘大奶奶笑着退让:“书院是大小姐的心血、传授的是大小姐的风骨教化。名字,必须由你来定。”
黛玉微微颔首,移步窗前书案。
晨光穿窗,落于素纸之上,清朗温柔。
她执起笔,腕底从容、风骨凛然,毫无迟疑,落笔遒雅。
五个大字,缓缓落纸:
“姑苏潇湘馆”
落笔刹那,黛玉心底无声默念:
昔日金陵潇湘馆,我是寄人篱下、泪尽漂泊的客;
今朝姑苏潇湘馆,我是立身生根、自主命运的主。
旧名虽在,破茧重生!
写完匾额五字,她墨韵不停,顺势再落两行清秀隽永的对联:
“不许泪雨侵湘竹
自有清风满姑苏”
一笔一画,斩断前尘泪债;
一字一句,写尽此生新生。
从此,
世间再无还泪潇湘客,
姑苏自有立身掌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