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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非恩非怨,涅槃重生 放弃了进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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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非恩非怨,涅槃重生
听闻陆老伯问未来打算,黛玉本来已经平静的胸腔里的愤懑又是翻涌不息,久久难平……
过往数年浮沉、半生寄人篱下的委屈,在心底层层铺开。
荣国府的朱门锦绣,看似亲眷温情、骨肉亲缘,到头来全是虚浮假象。
宝玉的温柔缱绻、朝夕相伴,原也抵不过一句金玉良缘、家族权衡。
他们眼睁睁看着她病入膏肓、泪尽血枯,无人真心怜惜,无人出手相救。
大婚红烛照满堂,喜乐喧天,人人圆满。
而,潇湘馆里,却唯独弃她一人,孤卧病榻,濒死绝命。
这不是命数弄人,这是彻彻底底的背叛与凉薄。
此时的黛玉,才知道,“怨恨”真不是那么容易,说能放下就能放下的……
只是,虽然恨意丝丝缕缕缠在心间,没有半分消解,但却再无半分当初绝望轻生的颓靡。
从前的林黛玉,情是命,爱是根,执念一生,困一生、苦一生、熬一生,最后落得油尽灯枯、草草凋零。
可如今,她挣脱宿命,早已不是那个只为情爱活、为报恩死的绛珠仙草。
大劫走过,生死看过,人心看透……
她心底尚有怨,尚有憾,尚有不甘,却再无半点轻生之念。
死,太容易了。
一了百了,不过是遂了旧剧本的愿,遂了那些凉薄之人的意。
她偏不!
情痴已断,宿命已破,从今往后,她不求依附、不求圆满、不求情爱,只求:
独立生,自在活……
陆老板静静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情绪,见她身形微颤、眸光沉冷,却无半分软弱悲戚,只剩清醒的倔强,心中暗自叹息。
“可怜的人啊……”
只是,此时的黛玉,虽没有脱胎换骨,大彻大悟,但已不是那个多愁多病、临水自怜的林姑娘了……
黛玉缓缓调匀气息,压下心口波澜,抬眸望向眼前忠厚温善的陆老板,声音清浅,却字字笃定,道尽了自己近日的心路蜕变。
“陆伯,前几日我曾漫无目的地在周边闲逛散心,来到城郊一座小庙。当地人都唤它:葫芦庙。”
她说得轻松,自己却全然不知,那座破败无名的小小庙宇,正是这本《石头记》的一切缘起之地:
是贾雨村蛰伏待时之所,是葫芦僧判断葫芦案之源,是整本尘世幻梦的开端。
她这被剧本摆布半生的戏中人,竟在命数松动之后,独自走到了故事最初的起点。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黛玉继续轻声叙说:
“彼时我身心俱疲、前路茫然,半生痴念尽数成空,满心只剩寒凉。我立于庙中佛前,静坐良久,曾一度想着,不如就此斩断尘缘、剃度出家。
“青灯古佛,木鱼声声……
“从此不问红尘事,不沾人间情,独居古刹,伴佛终老。
“这一生悲欢爱恨、恩怨凉薄,尽数抛开,就此了却残生,清净无余……”
这曾是她绝境之中,唯一想过的退路。
“可我静坐佛前,心底那股郁结不散的愤怒、不甘、委屈,始终汹涌难平。”
黛玉眸光澄澈透亮,透彻看清了自己本心。
“我自知,尘缘未彻,恩怨未了。
“若是满心怨怼、一身执念未解,仓促遁入空门,看似清净避世,实则是逃避苟且。这般带着满心阴霾入佛,终究六根不净、心魔难除,此生永无真正安宁。”
逃避,换不来解脱。
认命,换不来自在。
“凡尘恩怨,凡尘了结。”
她一字一句,心境彻底通透:
“唯有把这人间苦楚、半生亏欠、所有不公凉薄,尽数在尘世渡完、看透、放下,我方能真正释然。届时再谈清净,方得自在。”
陆老板闻言,眼底满是赞许动容:
小小年纪,历经大劫,却能勘破本心、不避苦难、不堕心魔,这份通透格局,远超寻常世人。
良久,他微微颔首,沉吟片刻,真心为她斟酌前路,缓缓开口,给出两条世人眼中最好的出路。
“姑娘既有这般心境,实属难得。你如今脱身厄难、重获新生,前路亦可重新抉择。老夫痴长几岁,替你谋划两条稳妥坦途,你且听听。
“其一,现在,眼见又是三年一度的皇宫秀女选拔的日子,有官家不愿自家小姐在皇宫经受清冷生活,缕有找人替代之事。老夫在京中官场、世家之间,尚有几分人脉,我可替你寻机会,改换身份、遮掩过往,举荐入官家贵府,换个身份,再顺势送入宫中参选秀女。”
他说得恳切,句句为她长远盘算:
“姑娘容色绝世、才情冠绝、气质风骨无人能及。一旦入宫,凭你的聪慧通透、沉静心性,未必不能扶摇而上。
“他日若得圣心眷顾、身居高位,手握权柄,届时荣辱在手,……”
不用陆老伯明说,黛玉自然明白。
入宫扶摇,掌权复仇。
这是乱世孤女最利落、最风光、最能翻身雪耻的捷径。
可黛玉听罢,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清明无波,毫无心动之意。
“多谢陆伯厚爱费心。只是这条路,我不走。”
她语气淡然,却态度坚决。
“贾府待我凉薄,宝玉负我深情,我有怨、有恨、有不甘,可终究,我对他们下不了狠绝毒手。”
数年寄居养育,年少青梅相伴,情虽错付,缘虽虚妄,可那些年少温存、朝夕相伴的记忆真实存在。
她能断情、能离府、能释怀,却做不出赶尽杀绝、借力诛仇的狠辣之事。
“再者,我也不愿余生一辈子困在仇恨里、困在深宫牢笼里。”
黛玉眸光清亮,满是新生的坦荡:
“我这一生,前半段为情、为债、为宿命,活得身不由己、满目疮痍。后半段,我只想为自己活。
“我不求复仇快意,不求权倾一时。我只求,自在随心、独立无拘。
“我要在这凡尘俗世,自渡自救、自我成全。”
陆老板闻言微怔,随即深深叹息,眼底愈发敬重:
放下仇恨,不是软弱,是格局,
不求捷径,不是愚钝,是通透。
他沉默片刻,又轻声问道:
“入宫之路你不愿,世家婚配你肯定也不取了。那姑娘往后……是打算终身不嫁,独身自守?”
黛玉毫不犹豫,轻轻点头,语气笃定安然:
“是,我不愿嫁人了……”
半生情伤刻骨,一生情爱虚妄。
人间姻缘、依附男权、嫁为人妇、相夫教子,从来不是女子唯一归宿,更不是她黛玉的归宿。
她再也不愿将余生托付旁人,不愿看人脸色、仰人鼻息、依附他人而活。
陆老板看着她清绝坚定的模样,心中怜惜至极,稍一思索,便生出一桩稳妥周全的念头,温声提议:
“既然如此,老夫倒有个折中法子。
“我陆承业一生经商,家底虽不复往日鼎盛,却也衣食无忧、安稳有余。我无太多子嗣牵挂,家境虽非顶级富贵,却足以保你一生温饱无忧、安稳无虞。”
他目光真诚恳切,全然长辈疼惜晚辈的慈爱模样:
“我收你做义女吧。
“往后你便是我陆家女儿,有我护你,养你,再不必寄人篱下、不必颠沛流离、不必看人眼色。你暂且安心住在商会,静养度日、读书闲适,等你身体再强壮些,我带你回陆家,从此余生安稳顺遂,无人再敢轻辱于你……”
这应该是寻常孤女能求到的最好归宿了……
有长辈庇护,有名分依托,有安稳居所,从此不再是无根浮萍、落魄孤女。
可黛玉依旧轻轻摇头,眼底带着温柔的谢意,却无比坚定。
“陆伯大恩,黛玉铭记在心,万分感激。”
她微微欠身行礼,姿态端庄温婉,但说出话来,却言辞坚定:
“只是我历经生死大劫、挣脱宿命枷锁,已经不甘于无波无澜,无趣无味的生活了……
“我此番活下来,不是为了找一处温室安稳度日,是为了历经凡尘、活出自我、活得精彩。”
陆老板微微诧异:“那你想如何?”
迎着春日融融暖阳,黛玉抬眸,眸光灼灼,清亮飒然,吐出一句颠覆时代、惊世骇俗的话。
“陆伯,我想:经商……”
二字轻轻落地,却字字惊雷。
陆老板瞬间愕然,怔怔看着眼前的姑娘。
我朝礼教森严、世风保守,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女子生来囿于深闺、困于宅院、拘于三从四德,一生不过绣花持家、婚配生子。
从古至今,从未有大家闺秀、名门女子抛头露面、立身行商。
这是惊世骇俗、离经叛道、颠覆世俗的选择。
黛玉迎着他震惊的目光,不躲不避,坦然道出自己全部思量。
“世间男子,可科考仕途、可从军报国、可行商致富、可四海纵横。
“女子无科考之路,无仕途之阶,无报国之门。世人定义女子一生,唯有婚配依附、相夫教子。”
“可我看透了仰人鼻息的卑微,看透了逢迎谄媚的虚伪,看透了依附他人的可悲。
“我不愿困于深闺、囿于情爱、困于世俗规训。”
“思来想去,唯有经商一途,不靠家世、不靠男子、不靠姻缘。凭自己本事立身,凭自己双手致富,凭自己心力纵横凡尘。
“唯有如此,方能真正独立、真正自在、真正活出属于我自己的精彩人生。”
一番话,字字铿锵,句句通透。
挣脱千年桎梏,打破世俗枷锁。
从前的绛珠,为泪而生、为爱而死;
今日的黛玉,为己而立、为己而活……
陆老板怔立良久,看着眼前素衣清颜、眉眼灼灼、风骨凛然的少女,心底震撼、敬佩、赞叹尽数翻涌。
他缓缓回过神来,眼神从最初的惊愕,化作极致的欣赏与动容,郑重颔首,字字由衷赞叹:
“好!好一个历经凡尘、活出精彩!
“世人皆困于礼教、缚于世俗、拘于天命。本朝风气保守、礼教桎梏,千年以来从无女子立身行商、自立门户。”
“可你不同。你心性通透、格局高远、风骨不凡、慧根天成,本就非凡俗女子。”
“你今日此举,是开千古风气之先,破世俗女子之困!”
“若你真能踏出这条路、站稳这方寸天地,来日不止自救其身,更将照亮后世万千女子,为天下女子立一条自立生路,必将光耀千古、被后人敬仰铭记!”
春光穿庭,落满少女挺拔的肩头。
旧的剧本彻底作废,旧的宿命烟消云散。
从今往后……
没有衡芜君,只有林黛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