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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姑苏乡义,小院新生 脱离繁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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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姑苏乡义,小院新生姑苏乡义,小院新生
早春残寒,料峭刺骨。
郊外旷野风大,冷得人肌骨生疼。
大病初愈的身子本就孱弱不堪,方才一番魂魄归位、挣脱宿命,早已耗光了她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几分生机气力。
黛玉孤身一人,勉力行走在荒凉古道之上。
无家可归,无亲可投,无依无靠。
荣国府,早已不是她的容身之地。
那里有虚假良缘、凉薄人心、半生错付、满目伤痕,她此生再也不会回头。
寒风阵阵袭来,吹得她脚步虚浮、身形摇晃。
心口旧伤隐隐作痛,浑身发冷无力,意识渐渐发沉。
可心底那股积压数年的悲愤、不甘、倔强,化作了最坚韧的求生之力,死死撑着她不肯倒下。
她要活。
好好活,自由活,为自己活。
迷迷糊糊之间,脑海中残存着一丝幼时模糊记忆。
姑苏故土,商会仗义。
幼时家中常有南北商贾往来,父亲林如海在世时,她曾偶然听闻客商闲谈——京城设有姑苏会馆、姑苏商会,本身是姑苏商人在金陵的落脚之地,但也帮扶流落京城、身陷困厄的姑苏同乡,怜乡惜弱,接济落魄乡人。
一念闪过,便是唯一生路。
凭着这一丝执念与念想,她凭着模糊方向,跌跌撞撞、步履蹒跚,一路朝着京城姑苏商会的方向挪去。
早春风冷,长路孤寂。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终于出现一座规整院落,门首悬着古朴木匾:姑苏商会。
朱门素院,清雅端正,带着江南故土的温厚气息,与京城侯门的浮华凉薄截然不同。
抵达门前的最后一刻,浑身气力彻底耗尽。
黛玉眼前一黑,身子一软,直直晕倒在商会门前,彻底失去了意识。
……
朦胧沉沉,不知晨昏。
再次睁眼时,刺骨寒风尽数消散。
入目是朴素干净的屋舍,木窗透光,帐帘素雅,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米香与温温的烟火气。
身前一只小小炭炉静静燃着,暖融融的温度铺满小屋,驱散了满身寒凉。
一个梳着双丫髻、模样干净温顺的小丫鬟,正守在炉边,细细慢熬着一锅清粥。
听见床榻动静,小丫鬟连忙回头,见黛玉睁眼,脸上立刻露出欣喜之色。
“姑娘您醒啦!可算醒了!您在门前晕倒,可把我们吓了一跳!”
她年纪不大,性子温顺和善,说话轻柔。
见黛玉眼神虚弱、尚有些恍惚,小丫头连忙道:“姑娘您先躺着别动,身子要紧!我这就去告诉顾伯,请他过来见您!”
说罢,她细心盖好被褥,快步推门出去寻人。
屋内重归安静,只剩炉火轻轻噼啪,温粥袅袅生香。
这是黛玉久病数年,第一次睡得这般安稳、暖煦、无梦无悲。
不过片刻,门外传来沉稳脚步声。
一位须发半白、面容敦厚、衣衫整洁朴素的老者缓步走入屋内。
老者眉眼温和,气度端正,一看便是稳重可靠、常年理事之人,正是姑苏商会的老仆,老顾。
老顾走到榻边,见黛玉神志清醒,神色温和开口:“姑娘身子可好些了?昨日见你晕倒门前,气息虚弱,我等便将你暂且抬回屋中静养。不知姑娘家住何方,籍贯何处,为何孤身落魄至此?”
黛玉靠在软枕上,气息仍弱,眼底却清明安定。
她轻声缓语,落落大方,不卑不亢:
“老丈安好。我名玉儿,本是姑苏人士。”
“幼时尚在故土,常闻往来家父府上的商贾闲谈,京城姑苏商会向来体恤同乡、帮扶落魄故土之人。”
“我如今孤身落难,身陷困厄,举目无亲,别无去处,只能冒昧前来,恳请商会顾念乡情,容我暂且落脚休养。”
她言辞恳切,姿态得体,风骨不减半分。
虽身处绝境、落魄潦倒,却依旧是诗书养出的大家气度。
老顾闻言,见她虽体弱憔悴,却眉眼清雅、谈吐端庄、气质不凡,绝非寻常贫寒女子,心中已然了然几分。
他本就心怀乡义,又见姑娘可怜孤苦,当即温和颔首,坦然应下:
“姑娘既是姑苏同乡,便是自家人。”
“无妨,你只管安心在此落脚,好生休养身子,不必多虑。”
自此,黛玉便在姑苏商会的小院里静静住了下来。
粗茶淡饭,清粥小菜,无珍馐锦衣,无富贵浮华。
可脱离了贾府的勾心斗角、人情冷暖、情爱折磨、日夜忧思,她的心,第一次彻底安稳、清净、松弛。
从前郁结于心的万千愁绪、执念悲愤、委屈不甘,尽数化作了极强的求生之志。
心中不再有牵挂,不再有伤情,不再有自苦。
心宽,则气顺;气顺,则体安。
不过短短数日,她气色一日比一日清亮,精神一日比一日康健。
身子稍得力气,她便不愿白吃白住、坐享接济。
商会杂活简单琐碎,扫地、晾晒、整理衣物、收拾小院,她都主动跟着小丫鬟小娟一同打理劳作。
适度劳作,舒心坦荡,无思无虑。
这般清淡安稳、烟火平实的日子,竟是她这辈子从未有过的轻松自在。
筋骨渐渐舒展,气血慢慢复苏。
她的身子,竟比寄居贾府这些年,还要康健利落数倍。
春风日渐温柔,枯木渐生新芽。
这一日天朗风清,日色和煦。
黛玉立于院中,静静晾晒衣衫。
素衣轻影,立在融融春光里。
眉眼清宁,身姿挺拔,褪去往日凄婉愁态,添了几分安然飒然。
不远处,一位路过的老者偶然驻足,静静立在原地,默默看了她许久。
目光细细端详她的眉眼、身形、气韵,带着几分惊疑、几分打量、几分难以置信。
良久,老者方才缓步上前,恭敬开口,语声温厚:
“这位小姐,不知您贵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