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与雪》芥末燃

2、第 2 章 合盟达成

　　三个月后，铁国国都。
　　水晶装饰的雪色马车在宽敞的主道上载着使节朝使馆缓缓前行，俊美的白色马匹让路人无不啧啧称奇。马车停下时，浅金发色的美人在车门口出现，修长的腿轻松地迈下了略高的车梯。跟在她身后下车的寒国大臣一脸尴尬地赶到她前面，和铁国的接待人员沟通。与此同时，表达寒国与铁国联姻意愿的官方文书，也姗姗来迟一般呈递在铁国国王的桌案前。
　　这当然是希蒂故意的——寒国国力和铁国相当，甚至略逊一筹，若是事先呈递文书，可能会有被直接拒绝的风险。而如果联姻人选都已经作为使节来到了铁国，那么至少罗伊尔会和希蒂见上一面，让她有说服他的机会。就算罗伊尔真的突发恶疾、恋爱脑发作、不接受政治婚姻，希蒂也可以按照原计划投诚，顺势留在铁国，以后再对圣女下手，徐徐图之。
　　不过……希蒂轻轻拢了拢自己在阳光下闪耀的浅金发丝。以她的美貌、才情和能力，除非罗伊尔瞎了，否则再怎么说她也是联姻人选的有力竞争者。上辈子她没能和人结婚纯粹是因为没有国家的贵族想承认她的城邦为独立的国家，而她和平民或者自己城邦的贵族结婚又没有什么政治上的帮助。这辈子她不再代表一个新兴的、分旧蛋糕的势力，希蒂有自信足以胜任任何国家的王后。
　　身前，寒国派来随行的大臣已经和铁国的接洽人员交谈完毕，希蒂适时地提起玫红色裙摆向看向她的铁国使臣行了个礼，自我介绍为寒国国王新册封的公爵。得到这一册封可耗费了她不少力气，毕竟把现任寒国国王那个草包顺利扶上那个位置而不生叛乱，可是和上辈子顺势反叛的她背道而驰。
　　在希蒂的建议下，新上任的寒国国王派出了多支使节团向西大陆上的老牌强国表达友好，而希蒂则是负责出使铁国的外交官之一。联姻请求自然也是希蒂建议寒国国王发出的，至于成功后她会不会为寒国谋求利益，届时可就没人管得着了。
　　礼毕，脑中思绪万千的希蒂露出大方的微笑，在铁国使官礼貌的引导下进入使馆休整。到达铁国的第二天，使节才获允面见国王的机会，所以在此之前她要一遍遍打磨届时演说的腹稿，最大程度地展现自己的价值，献上自己的诚意。

　　仪态、气质、风度……如果将社交场也比作战场，那么这些就是她精心打造的战袍。希蒂向来对每一场战斗都严肃以待，在将脸上的表情调整为无可挑剔的笑容后，她保持昂扬的姿态，完美显露出自己高挑挺拔的身材带来的气场，款步进入接待室。
　　希蒂游刃有余地思索着，今天是个和煦的晴天，以此作为开场白将会是……
　　希蒂的思绪在见到王座上端坐之人后有片刻的停滞。
　　是的，是的，罗伊尔王确实年轻俊美，即使多年后他满脸胡须的中年画像流传于世，也不难看出他眉眼间的俊俏。上辈子希蒂一直尊敬这位说不定没把自己的城邦当对手的国王，从不因为他比自己年纪小就轻视对方、多次抵挡住了对方征服各国的铁蹄，但……她忘记了，虽然她四十多岁的时候罗伊尔也已年近四十，两人像是同龄人，但当她只有十八岁的时候，小她五岁的罗伊尔将只有十三岁。那张王座上的稚嫩面容，一瞬间让她有种，想和他结婚的自己是在犯罪的感觉。希蒂不由得卡了一下壳：
　　“……罗伊尔陛下，今、阳光明媚的天气为今日的会面增添了不少光彩。”
　　这是多么糟糕的开场白，她没有想好修辞，甚至连大白话也说的浅薄不堪。希蒂深呼吸整理了一下情绪，挽救道：“直白的阳光让我失去了矫饰的心思，也许我们应该开诚布公地谈谈，对吗？”
　　罗伊尔变换了一个放松的坐姿，那张宛如画中古典美少年一般的脸上流露出的属于成人的神情破坏了他年纪所带来的稚嫩感，矛盾中又带着一□□人的风情：“请继续，美丽的公爵小姐。”
　　希蒂强忍着违和感，继续自己的演说。她在内心排练过无数遍，一旦引入话题，就能顺利娓娓道来。罗伊尔并未打断她，像是一个完美的听众，只在希蒂略微停顿确认他的意愿时示意她继续说下去。这场演讲与其说是求婚宣言，不如说是求职报告——希蒂详细列出了自己所能提供的帮助，也毫不掩饰自己染指权力的野心，同时给出了对方不愿意接受联姻时能作为替代的其他结盟方案。
　　王座上的少年沉凝着。如果是自己的话，罗伊尔想，他一定会虚伪一些，适时表达对对方的仰慕，让对方放下戒心、争取更多的利益。但希蒂……该说是耿直还是别有目的呢？居然如此坦诚和直白。罗伊尔承认，他也有些被阳光影响，想要些减少相互间不必要的试探了。
　　“希蒂阁下，你应该知道，我得位不正，被政党攻击为窃国者。当务之急是让人承认我是唯一而正统的继承人，比如和一个根基深厚的王国的血统纯正的王族联姻，得到他们的支持；而不是得到一个如臣子般得力的助手。”罗伊尔没有如以往一般打官腔，而是直指要害，“所以，和你结婚并非我的第一选择。很抱歉，我需要争取一位背景更加强大的妻子。”
　　这确实是罗伊尔目前的困境。不过，希蒂相信罗伊尔不会拘泥于此——“陛下难道愿意一直屈于人下吗？”
　　罗伊尔眯了眯眼。
　　“既然陛下最终总会吞并妻族的势力，那么无非就是起点的区别，而不是终点的区别。与其抢跑五十米、后续被妻族制掣，不如选择我，我们一起从起点出发加速前进。”希蒂用竞跑作比，“如若陛下的野心与我相同，那眼下攻击陛下的小人不过跳梁小丑而已。”
　　罗伊尔闭上眼，手指慢慢敲打起权杖顶端。见他犹豫，希蒂将手放上心口，继续游说道：“而且，如果陛下与我志同道合……我将向陛下，展示我的全部。”
　　……现在才施展美人计，是不是主次颠倒了？罗伊尔略带惊讶地睁开眼，却没有在希蒂眼底找到任何诱惑的意味。这位北境的美人仿佛地域差异的忠实体现，如同在铁国难得一见的雪花一般，每一片棱角都是罗伊尔意想不到的奇异。那些虚与委蛇的言辞在口中转了几圈，最终还是被罗伊尔吞了下去，化作一声坦率的叹息。
　　“我个人很中意你，希蒂小姐。不过，我的婚约并非是我个人的事。”
　　希蒂松了口气：“需要我帮你说服他们吗？”
　　“不，我的意思只是，我需要一些时间。如果连我下属的支持都要我的未婚妻来争取，那我作为男人也有点太失败了。”罗伊尔假装没看到希蒂突然变得飘忽的眼神，安慰自己至少希蒂没有真正将自己当成孩童，“你只需要不透露这次会谈的内容就行，我会让婚约顺利订立。”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见面对两人来说都挺震撼的（各种意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