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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临产主君 青禾扶着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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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扶着裴砚辞往内室走时,他脚步仍有些虚浮,手不自觉地按在腰侧,
那里还带着生产后未散的钝痛,被夜风吹过,又添了几分凉意。
进了浴房,水汽漫上来,氤氲了他的眉眼,原本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松弛些。
侍女们早已将玫瑰花瓣撒进浴桶,热水腾起的白雾裹着清甜的香气,漫过他露在外面的脖颈,让他忍不住轻轻吁了口气。
青禾替他宽衣,外袍滑落,露出里面贴身的中衣,布料被汗浸得微潮,贴在他产后稍显丰腴的肩头。
他抬手想自己解腰带,却被青禾按住手腕:
“主君别动,仔细抻着腰。”
指尖触到他腕上的温度,还是比往日低,青禾心里又是一紧,
中衣褪下,可见他腰腹处还留着浅淡的妊娠纹,像被月光吻过的痕迹,衬得那片肌肤愈发温润。
裴砚辞被扶着踏入浴桶,热水漫到胸口时,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喟叹,眉宇间的倦意也随之散了几分。
“水烫不烫?”
青禾舀起一瓢水,缓缓浇在他肩上,看着水珠顺着他流畅的肩线滑入水中,荡开一圈圈涟漪。
裴砚辞摇摇头,眼帘垂着,长睫上沾了点水汽,像沾了晨露的蝶翼。
他抬手抚过自己的小腹,那里已不再像孕时那般沉甸甸,却总觉得还残留着两个小生命的温热。
想起白日里奶娘抱着孩子给他看时,那两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瞧,心就软得像浸了蜜。
可侧妃院里传来的哭喊又像根刺,扎得他心口发闷,手指在水面轻轻划着,搅碎了满桶的烛光。
沐浴完,侍女们用柔软的大布巾将他裹住,扶到铺着厚褥的软榻上。
青禾取来温热的帕子,细细替他擦着耳后颈侧的水珠,另一个侍女则捧着药膏,准备给他按揉腰侧。
他微微侧过身,将腰背对着她们,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发梢滴下的水珠落在锦褥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青禾的指尖沾了药膏,在他腰侧轻轻按揉,力道恰到好处,那点钝痛渐渐消散。
他闭着眼,闻着空气中安神香的味道,听着侍女们轻浅的呼吸声,恍惚间觉得,这样的安稳,或许比秦之意那忽远忽近的温存,更能让他安心些。
“主君要不要睡一会儿?”
青禾替他盖上薄毯,声音轻柔的询问。
裴砚辞睁开眼,眸子里蒙着层水汽,显得格外清亮。
他望着帐顶绣着的缠枝莲,轻轻摇了摇头。
窗外的风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窗纱,在地上织出一片朦胧的银网。
他不受控制的想着秦之意,想他替自己拢鬓发时的专注,想他听到侧妃发动时骤然变了的脸色,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不上不下。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攥住了身下的锦褥,直到指节泛白,才缓缓松开。
青禾替他掖好被角,指尖不经意触到他后颈,那处肌肤温凉,带着刚擦过的爽身粉香气。
裴砚辞侧躺着,怀里松松揽着个绣着双鲤的软枕——那是他孕时总用来垫腰的,
如今空落落的怀里填着这个,倒像还揣着半分安稳。
他眼帘垂着,长睫在烛影里投下浅淡的阴影,呼吸匀净得像湖面轻波,青禾看了半晌,才轻手轻脚吹熄了烛火,
只留廊下一盏长明灯,昏黄光晕透过窗纸,在帐上洇出朦胧的暖。
夜半三更,帐内忽然传来极轻的辗转声。
青禾本就没睡沉,闻声立刻披衣进来,借着微光见裴砚辞额发已被冷汗濡湿,
侧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眉头紧蹙着,像是魇着了,喉间溢出细碎的呓语,仔细听去,都是在叫“阿意”。
她俯身去探他额头,掌心触到的温度烫得惊人,
裴砚辞似被这触碰惊扰,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眸子里蒙着层水汽,往日清亮的光变得昏沉,
“主君,您发烧了,身上哪里难受?”
他望着帐顶的缠枝纹,好一会儿才认出青禾,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水。”
青禾连忙倒了温水来,用小勺喂他喝。
他仰着头,喉结轻轻滚动,脖颈线条在微光里显得格外脆弱。
喝了几口,他偏过头,躲开勺沿,目光落在虚空处,喃喃道:
“他……去了多久了?”
青禾握着瓷碗的手一紧,见他眼神涣散,知是烧得糊涂了,便温声哄着:
“王爷只是去照看侧妃,过会儿就来。主君乖,再喝些水,发了汗就舒服了。”
他没应声,只是睫毛又垂了下去,眼角沁出点湿意,不知是汗还是别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被角,
青禾取来退热的药膏,轻轻抹在他太阳穴上,指尖的凉意让他瑟缩了一下,却没再动。
她守在榻边,听着他渐渐粗重的呼吸,时不时替他擦去额上的汗,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那滚烫的温度才终于降下去些,
他眉头也舒展了,只是睡得依旧不安稳,嘴角偶尔还会翕动,像有许多没说出口的话,都困在了梦里。
天光透过窗棂漫进来时,裴砚辞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他刚动了动,浑身骨头像被拆开重拼过,酸软得提不起力气,额头那点余烫还在提醒着夜里的煎熬。
青禾正拧了帕子要给他擦脸,见他醒了,忙扶他半坐起来,垫了个软枕在腰后:
“主君再歇会儿吧,太医说您得静养。”
他却摆摆手,声音还有些发虚,目光却定定地望向院外:
“王爷还没回来?侧妃……那边怎么样了?”
青禾手一顿,低声道:
“还在生,王爷守了一夜没离开。”
裴砚辞指尖攥紧了身下锦被,指腹陷进柔软的布料里,才没让那点涩意从眼底溢出来。
他沉默片刻,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动作急了些,牵扯到腹部,疼得他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青禾慌忙去扶:
“主君您烧还没退!身子骨受不住的!”
他却推开她的手,自己扶着床头慢慢站起,另一只手下意识护在小腹,
那里如今空了,只剩松垮的皮肉,秦之意想必也嫌丑,
“我去看看。”
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弯腰穿鞋时,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里复杂的光。
青禾没法,只得取了件厚实的披风给他披上,又扶着他的胳膊,一步一步往外挪。
廊下的风带着清晨的凉意,吹得他打了个寒噤,身上的热意和寒意交织着,让他脚步有些发飘,
却仍是定定地朝着西侧院的方向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却又异常坚定。
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头隐约传来妇人的痛呼,他脚步顿住,扶着门框喘了口气。
透过半开的院门,能看见秦之意的身影在廊下徘徊,眉头紧锁,神情焦灼。
裴砚辞觉得自己从未在他脸上见过这样的急切,他生产时秦之意有这样担心吗?
像有一把细针,轻轻扎在心上,不很痛,却密密麻麻地泛起麻意。
他张了张嘴,想唤一声“阿意”,喉咙却像被堵住,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风里。
青禾见裴砚辞在风里站得久了,指尖都泛了白,忙屈膝对着廊下的秦之意福了福身,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入耳:
“王爷,主君来了。”
秦之意猛地转头,目光撞进裴砚辞那双蒙着水汽的眼里时,眉头瞬间拧得更紧。
他方才只顾着里头的动静,这侧妃生了这么久,简直凄惨,竟没留意到院门口这人。
裴砚辞身上的披风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素色的寝衣,
脸色苍白,却又透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得泛着白,
站在那里像株被霜打过的玉兰,仿佛风再大些就能吹倒。
“你怎么来了?”
秦之意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大步冲过来,他伸手想扶,却见裴砚辞身子晃了晃,像是站不稳,当下也顾不上别的,弯腰就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裴砚辞惊呼一声,下意识想挣扎,却被他抱得更紧。
秦之意的臂弯结实有力,带着清晨的凉意和淡淡的药味,让他莫名有些心慌,只能抬手虚虚抓着对方的衣襟,低声道:
“我没事,放我下来……”
话没说完,一阵眩晕袭来,他不由自主地将头靠在了秦之意的肩窝,呼吸都带着微热的气息。
“还说没事?”
秦之意低头看了眼怀中人滚烫的耳廓,语气沉了几分。
青禾跟在一旁,忍不住插话:
“王爷,主君烧了半宿烧刚退些,听闻侧妃娘娘还没生,就硬撑着要来看看,方才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脚步都发飘呢。”
秦之意的脚步顿了顿,抱着裴砚辞的手臂又收紧了些,转身朝正院的方向走去。
怀里的人很轻,轻得让他心里莫名一沉,
低头时,正看见裴砚辞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不知是难受还是累极,竟没再说话。
秦之意将裴砚辞放在床榻上,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指尖触及的温度仍带着灼意,眉头便又锁了起来。
裴砚辞眼睫垂着,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涩意,他明明该为秦之意丢下正生产的侧妃来陪他而松一口气,可心口那处空落落的疼,却像被风灌得发胀。
“躺着别动。”
秦之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
他转身让青禾取来太医留下的药,又去倒了杯温水,试了试温才递过去,
“先把药喝了。”
裴砚辞抬手去接,手腕却软得发颤,药碗刚碰到指尖就晃了晃。
秦之意见状,索性坐在床边,舀了一勺药吹凉了送到他唇边。
药汁很苦,顺着舌尖漫开时,裴砚辞下意识蹙了眉,却还是乖乖咽了下去。
秦之意看着他抿紧的唇瓣,想起他怀双胎时,喝安胎药也是这般模样,明明怕苦得厉害,却从不说一句不愿。
“侧妃那边……”
裴砚辞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王爷还是过去吧,我这里有青禾她们就好。”
秦之意舀药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他眼下淡淡的青黑上。
这几日裴砚辞为了双胎满月宴劳心,又发了高烧,脸色本就不好,此刻说起侧妃,眼底那点黯然更是藏不住。
他放下药碗,伸手将裴砚辞额前汗湿的碎发拂开,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蹭过他的鬓角。
“这里更需要人。”
秦之意的声音放得很柔,他本就是为裴砚辞来的,不该丢下他去管旁人,
“她那儿有稳婆看着,出不了差错。”
他顿了顿,见裴砚辞仍是沉默,便又道,
“你烧还没退,身子虚,别胡思乱想。”
青禾端着刚炖好的燕窝进来时,正看见秦之意替裴砚辞掖被角。
他的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仿佛怕弄疼了他。
裴砚辞侧躺着,背对着门口,看不清神情,只露出的一小截脖颈,在烛光下泛着细腻的白。
“王爷,燕窝炖好了。”
青禾将碗放在桌上,轻声道,
“太医说主君得好好补补,还带着奶孩子那份呢。”
秦之意回头看了眼,示意青禾放下。
他扶着裴砚辞慢慢坐起,在他背后垫了个厚厚的软枕,又接过燕窝,用小勺搅了搅,确认温度适宜才递过去。
一勺一勺地喂,燕窝的甜滑漫过舌尖时,裴砚辞眼角的湿意悄悄退了些,
他望着秦之意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王爷的心也不全是在别人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