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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临产主君 裴砚辞原本 ...

  •   裴砚辞原本温润的面色此刻白得像上好的宣纸,连唇瓣都褪尽了血色,
      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在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能感觉到太医的指尖微凉,搭在腕上的力道很轻,可他的脉息却跳得又急又乱,在皮肉下突突地撞着。
      “王爷,”
      太医收回手,脸色凝重地起身,对着秦之意拱手,
      “主君脉象虚浮,腹中双胎本就躁动,又被药物强行压制,如今已是骑虎难下——药力锁着产门,胎儿却在里头挣动,再拖下去,恐伤及主君根本啊。”
      裴砚辞闻言,原本搭在腹上的手猛地收紧,指腹几乎要嵌进隆起的皮肉里。
      腹内又是一阵剧烈的搅动,比先前更甚,仿佛有把钝刀在里面来回切割,疼得他浑身一颤,
      “那……那怎么办?”
      秦之意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伸手抚上裴砚辞汗湿的额发,指尖触到的温度烫得惊人。
      裴砚辞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只看到秦之意的身影在眼前晃动,像隔着一层水汽。
      腹内的绞痛比太医的话语更能说明一切,那股蛮横的力道撞得他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却偏被死死堵在那处,连一丝缝隙都不肯给。
      “王爷……”
      他艰难地偏过头,睫毛上挂着的泪珠滚落在枕上,与先前的汗渍融在一起,
      “别……怪太医……是我……自己要喝的……”
      他能感觉到秦之意的手在抖,那只手顺着他汗湿的脊背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无措。
      腹内的孩子像是感应到了他的痛苦,突然又是一阵剧烈的挣动,
      裴砚辞闷哼一声,眼前彻底黑了一瞬,下意识地抓住了秦之意的手腕,那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
      他从未如此失态过,可此刻尊严与体面都被这蚀骨的疼痛碾成了粉末,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和对腹中孩儿的担忧。
      “秦之意……保……保孩子……”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痛袭来,他猛地弓起身子,额头抵着秦之意的胸膛,将脸深深埋进对方的衣襟里,
      那滚烫的呼吸透过衣料渗进去,带着他独有的、被冷汗冲淡的清雅气息,与秦之意身上的皂角香缠在一起,竟生出几分绝望的缱绻来。
      “胡说什么!”
      秦之意猛地打断他,转头看向太医,眼神赤红,
      “本王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必须让他和孩子都平安!若是他有半分差池,本王拆了你们太医院!”
      太医被他眼底的狠戾惊得一哆嗦,忙不迭地躬身应是,转身就指挥侍女们准备催产的汤药和助产的器具。
      秦之意俯身将他汗湿的脸颊按在自己心口,另一只手回握住他攥着他手腕的手,
      “砚辞,听着,孩子要保,你更要保。你若不在了,本王留着这两个孩子有什么用?”
      裴砚辞腹内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痛传来,几乎要咬碎牙关,秦之意却突然将他的手臂塞到夫郎嘴边,
      裴砚辞喉结剧烈滚动着,眼眶泛红地看着他,
      “咬着,别伤着自己,嗯?”
      裴砚辞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却仍是偏过头,避开了那截温热的皮肉。
      青禾递来的布巾带着干净的皂角香,他下意识地含住,布料被牙齿咬得发皱,却终究没让自己发出一声失态的痛呼。
      他能感觉到秦之意的手始终覆在他的腹上,掌心的温度透过湿透的衣料渗进来,竟奇异地安抚了几分躁动。
      太医正低声吩咐侍女们煎药,器皿碰撞的轻响在耳边嗡嗡作响,可他所有的感官都被腹中那片剧烈的痛楚攫住了,
      两只小兽在拼命冲撞着一扇被焊死的门,每一次撞击都让他浑身绷紧,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秦之意的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手,指腹反复摩挲着他泛白的指节,那力道带着不容错辩的紧张。
      裴砚辞微微侧头,能看到秦之意绷紧的下颌线,和眼底翻涌的情绪,那里面有焦灼,有后怕,甚至还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疼惜。
      这认知让他心头一颤,腹内的疼痛似乎都轻了些许。
      侍女端来的催产药苦涩刺鼻,他却没像往常那样蹙眉,任由药汁顺着嘴角滑入喉咙。
      药味在舌尖蔓延开,与腹内的痛楚交织在一起,竟让他生出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知道自己必须撑下去,为了腹中的孩子,也为了……此刻紧紧握着他的这个人。
      布巾被他咬得更紧了,指缝间渗出的冷汗与秦之意的手交握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腹内的撞击渐渐有了规律,像是在回应着药力的催动,他能感觉到那扇被锁住的门正在一点点松动。
      帐内的药味混着汗气愈发浓重,裴砚辞的后背已完全湿透,紧贴着锦被,每一次剧烈的喘息都带着颤音。
      他被秦之意半扶在怀中,后腰垫着厚厚的软枕,却仍止不住身体因剧痛而颤抖。
      腹部的隆起像座沉甸甸的山,此刻正以惊人的频率收缩着,那股向下的力道撞得他几乎要从秦之意怀里滑出去,只能死死攥着对方的手臂,指节泛白如玉石。
      “主君,再用些力!”
      太医跪在榻边,声音沉稳如定海神针。
      青禾捧着干净的布巾,飞快地擦去他额角的冷汗,另一名侍女则端着催产药,候在一旁听候差遣。
      裴砚辞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布巾已被他咬得变了形。
      他能感觉到腹中一个胎儿正顺着那丝缝隙奋力向下,可另一个却仍在上方躁动,两股力道相互牵扯,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砚辞,再加把劲,孩子们要出来了。”
      秦之意的声音贴在他耳边,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
      裴砚辞艰难地抬眼,撞进秦之意赤红的眼底,那里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腹内又是一阵凶猛的收缩,这一次,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却又在那股求生的本能驱使下,猛地绷紧了脊背,用尽全身力气向下推送。
      帐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痛哼,与侍女们轻捷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呜……”
      一声细弱却清亮的啼哭划破房内的沉寂,紧接着又是一声,两道哭声一先一后,像两颗投入静水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裴砚辞指节松了劲,浸着冷汗的指尖在秦之意衣袖上划出浅淡的水痕。
      喉间的布巾被吐落在锦被上,泛着湿濡的光。
      裴砚辞的眼睑颤了颤,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是雨后沾着水的蝶翼,虚弱得随时会坠落。
      他费力地侧过头,看向太医手中那两个被软布裹着的小小身影,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青禾连忙用温水沾湿的布巾擦去他唇角的白沫,另一名侍女已将清理干净的婴儿抱到榻边。
      “孩子……都平安吗?”
      裴砚辞声音轻得像风中飘的羽毛,他想抬手摸摸自己空了大半的腹部,手指却软得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它们虚虚搭在秦之意的手背上,
      “主君……是两位小公子……哭声响亮着呢!”
      裴砚辞的睫毛猛地一颤,豆大的泪珠就顺着眼角滚进鬓角,洇湿了枕巾。
      他能感觉到秦之意将他抱得更紧了些,掌心抚过他汗湿的发顶,动作是从未有过的轻柔。
      侍女的声音带着难掩的笑意,将襁褓递得更近了些。
      裴砚辞的手指颤巍巍地抬起,想要触碰那柔软的襁褓,却在半空中脱力垂下,被秦之意稳稳地握在掌心。
      他望着他,眼底褪去了方才的痛苦,只剩下一片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温柔,像被雨水洗过的玉,剔透得让人心头发软。
      帐外的天光不知何时亮了些,透过窗棂洒进几缕金辉,落在他汗湿的鬓角,竟泛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秦之意端过侍女递来的温水,用小勺一点点喂到他唇边,温水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暖意。
      裴砚辞喝了两口便摇摇头,眼皮重得像坠了铅,视线渐渐拢上一层雾,
      只隐约看到秦之意俯身时,眼底翻涌的情绪比窗外的日光还要暖人。
      裴砚辞是被指尖的痒意扰醒的。
      他缓缓睁开眼,帐顶的缠枝莲纹在昏黄的烛火下明明灭灭,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艾草香,取代了先前浓重的药味与血气。
      他动了动手指,才发现青禾正用温水浸过的布巾,轻轻擦拭他的指缝,
      “主君醒了?”
      青禾抬头时眼里还带着红丝,见他睁眼,忙放下布巾去扶他,
      “太医说您失血多,得静养。奴婢给您垫个软枕?”
      裴砚辞微微点头,被青禾小心地扶起时,腹间传来轻微的坠痛,提醒着他不久前那场生死较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了许多的腹部,那里还残留着沉甸甸的触感,恍惚间竟有些不真切。
      身上的寝衣换过了,是柔软的细棉布,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想来是侍女们趁他昏睡时打理妥当的。
      “孩子……”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刚出口便被自己的虚弱惊了一下。
      视线不自觉地扫过空着的摇篮位置,那里原本该放着两个小小的襁褓。
      青禾忙道:“小公子们在偏间呢,奶娘守着,怕哭闹吵着主君。太医说他们壮实得很,刚还在吮手指呢。”
      裴砚辞闻言,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些许,眼帘垂落时,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能听到外间隐约传来铜壶滴漏的轻响,还有侍女们压低了的说话声,一切都安静得妥帖,像被人细心拢在掌心的暖炉。
      正想着,帐帘被轻轻掀开一角,带着一身寒气的秦之意走了进来,身上的朝服已换成常服,发间还沾着些微夜露的湿意。
      他走到榻边,目光落在裴砚辞脸上,伸手想探他的额头,
      青禾见秦之意带着一身寒气就要碰裴砚辞,忙上前一步,手里还攥着刚拧干的热帕子,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却又不敢失礼:
      “王爷,您刚从外头进来,身上凉得很。主君刚生产完,最忌讳寒气侵体,奴才这就去把炭盆拨得旺些,您烤暖了再靠近主君可好?”
      她说着,已经转身往炭盆那边去,铜制的火箸碰在炭块上发出清脆的轻响,火星子噼啪溅起,
      裴砚辞躺在榻上,目光随着青禾的动作转了转,又落回秦之意身上。
      他看见秦之意停在半空的手顿了顿,随即收了回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像是在克制。
      帐内的艾草香混着炭火气漫开来,驱散了秦之意带来的那点夜寒,也让裴砚辞紧绷的神经松了松。
      他侧过脸,看向秦之意被火光映得明暗交错的侧脸,对方下颌线绷得很紧,
      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疏离的眼,此刻正一瞬不瞬地落在自己身上,
      “无妨……”
      青禾已经将炭盆拨得极旺,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将帐内照得暖融融的。
      她端来一个铜脚炉,用棉布裹了,轻轻放在裴砚辞脚边,又对秦之意道:
      “王爷,您坐这张锦凳吧,离炭盆近,暖和得快。”
      秦之意依言坐下,锦凳与榻边不过咫尺之遥,他能清晰地看见裴砚辞苍白的脸上泛着一层浅浅的倦意,
      长睫垂着,像蝶翼般轻轻颤动,还有脖颈间因刚擦拭过而透着的淡淡粉晕。
      裴砚辞感觉到秦之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腹间的坠痛让他蹙了蹙眉。
      秦之意见状,身子微微前倾,声音放得极柔:
      “哪里不舒服?”
      “只是有些坠着疼,”
      裴砚辞如实道,眼帘抬了抬,撞进秦之意关切的眼底,心头莫名一动,又补充了句,
      “太医说,是正常的。”
      秦之意闻言,眉头舒展了些,却还是伸出手,隔着一层薄薄的寝衣,轻轻覆在他的小腹上,
      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不烫,却很安稳,像是在无声地安抚着他的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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