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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皇帝vs九千岁 秦之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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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之意眼尖得很,精准逮住他藏在蟒袍下偷偷用力的指尖,
“先帝时候?先帝让你从晌午饿到傍晚,连口热饭都不给,还憋着不许去净房?”
烛火跳了跳,把他眼下青乌晃得更深,
秦之意想到系统记录里这人只活到四十岁,这样一个体面的人,死因还那样不体面……
他今年三十有八,每天劳于案牍,可劲儿的折腾身子,
哪里就来的那么大的权利欲,秦之意心里有点说不清的闷。
“还怕朕迁怒御膳房?”
拖长语调,瞧他偏着头不肯看自己,脖颈绷出细瘦青筋,
“裴督主惯会用老经验看人,觉得朕跟先帝一样,瞧你逗乐,关心你全是假的,是吧?”
外头传来小太监的请安声,托盘上白瓷碗盛着清粥,热气袅袅升起来。
秦之意也不理会他那点戒备心思,起身接过粥碗,搁在他手边不远不近的地方,
“那会儿你能熬,那是没人疼。”
弯腰凑近,把瓷勺搁在粥碗边,声音压得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朕偏就见不得你硬撑的样子,朕终要看清你是什么样子。”
裴砚辞指尖狠狠掐着掌心,压着翻涌上来的怒意与惧意。
没错,先帝拿他当玩物,饿他、困他、折辱他,他都甘之如饴熬过来了,
没人管他死活,他不还是成了司礼监掌印,谁人见了不得喊一声九千岁。
可偏偏这被他亲手扶上来的傀儡皇帝,要戳他最腌臜的地方。
听见他说“没人疼”,喉间狠狠一噎,藏在袍下的小腹都跟着颤了几分。
他气,气他一个傀儡,竟敢用这种居高临下又带着关切的语气说话;
他怕,怕他真一点点扒开他层层叠叠裹了几十年的硬壳,把内里那点狼狈脆弱全看通透。
热气裹着清粥的淡香飘过来,暖得刺眼。
裴砚辞盯着那碗粥,脖颈青筋跳得更厉害,憋尿的坠胀和心口翻搅的情绪缠在一处,憋得胸口发闷。
“陛下是天子,”
他扯出惯常温文却带着刺的语调,声音压得发紧,
“先帝把臣当物件摆弄,陛下把臣当稀罕玩意儿研究,本质又有什么区别?”
自先帝病重,他便开始摆弄朝政,满朝文武跪他,新帝也该敬他,
哪有被自己捏在手里的小皇帝,揪着饿肚子、憋尿的窘迫处处念叨的道理。
裴砚辞眼尾压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涩,僵在椅子上,
“臣的体面,臣自己守了一辈子,不劳陛下费心拆穿。”
秦之意脸上的笑意僵住,系统的提示音突兀地响起:
目标情绪波动剧烈,腹中隐痛与心理防御交织,掌心轻微受伤,病弱程度升至24%。
第一次,在裴砚辞面前,他感到了一丝被刺痛的怒意。
“物件?玩意儿?”
“裴砚辞,你在先帝眼里是什么,朕管不着。但朕若真把你当玩意儿,”
他顿了顿,猛地俯身,一手撑在裴砚辞身侧的扶手上,将他困在椅子与自己之间,
另一只手捏住了他掐着掌心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裴砚辞浑身肌肉骤然绷紧,他竟被小皇帝困在扶手与身侧,荒唐又窝囊。
手腕被他攥住,掐着掌心的刺痛被他指尖揉开,耳尖烧得更烫。
憋着的尿意本就因情绪翻涌愈发坠胀,小腹隐隐抽痛,
“朕会亲自给你送茶,传粥,还盯着你有没有累着?”
秦之意目光死死盯着裴砚辞,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被误解的恼怒,有对他自我作践的心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刺痛的委屈。
“你的体面?”
秦之意嗤笑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掌心被掐出的红痕,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守了一辈子的体面,就是把自己熬成这副病恹恹的样子?饿到胃疼,憋到难受,还要在朕面前硬撑着说‘算得了什么’?”
因为你所谓的体面,你他妈四十岁就英年早逝了!
他松开手,站直身子,后退一步,目光锁着裴砚辞。
裴砚辞听见他说“熬成病恹恹的样子”后槽牙咬得发紧。
一辈子体面,是挨骂受辱跪着爬上来的铠甲,到他这儿反倒成了不该硬撑的毛病?
房间里陷入了一阵沉重的沉默,只有那碗粥的热气,还在缓缓上升,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朕不是先帝,”
秦之意还是先服软,声音低沉下来,带着难得的认真,
“朕也没兴趣拆穿你的体面。朕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只是…想看你喘口气。哪怕只有一刻。”
他拿起那把瓷勺,舀了一小勺粥,放在嘴边吹了吹,直到温度适宜,递到裴砚辞的唇边。
语气里没有了促狭,只剩下一种近乎笨拙的认真:
“朕跟先帝,不一样。”
裴砚辞眼睫垂着,盯着递到唇边的粥勺,热气熏得睫毛微微发颤。
喉结艰涩滚动,小腹的坠胀和心口的酸涩拧成一团,实在咽不下半点东西。
偏又不想直接推开,僵着脖颈别开脸,
“陛下万金之躯,亲手喂臣喝粥,传出去满朝文武该说,陛下被臣这阉人拿捏得没了帝王架子。”
被他捏过的手指悄悄蜷了蜷,没再掐自己。
秦之意把勺子又往前递了递,热气几乎扑到裴砚辞脸上,
“朕若在乎那点架子,就不会在这儿跟你耗着!满朝文武爱说什么说什么,朕喂谁喝粥,还轮不到他们指手画脚!”
见裴砚辞死死闭着嘴,心里的火又窜高了些,却又夹杂着一丝无奈的烦躁。
“裴砚辞,”
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
“你是笃定了朕不会逼你?”
说着,他手腕一翻,粥勺微微倾斜,一滴温热的粥汁顺着勺沿滑落,悬在裴砚辞紧抿的唇瓣上方,摇摇欲坠。
“张嘴。”
秦之意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不容拒绝,
“喝了它。不然,朕就把你的嘴掰开,直接灌给你。”
他知道,这样做很可能会彻底激怒裴砚辞,
但他实在是看不下去这人不知道堵着什么气,总要折腾自己。
裴砚辞本要怼回去,可抬眼望见他压着火的认真,刺又蔫了半截。
小腹坠胀得厉害,膀胱发紧抽着疼,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攥着扶手指节发白,死死抿着唇,本想硬扛到底,可那股憋不住的尿意翻来覆去折腾,再装下去真要当众出丑。
终是猛地别过头,喉间挤出一声带着点破罐子破摔意味的气音,
“……喝不了。”
怕他不信还要硬逼,攥紧衣袍的手指蜷得发颤,
终是咬着牙,极轻极难堪地补了一句,
“憋不住了。”
说出口的瞬间耳根烧得通红,活了三十八年,在朝堂上呼风唤雨,敢跟皇帝甩脸色,
却偏在他面前,坦承这种最窘迫的短处,体面碎得稀烂,却实在撑不住了,
“陛下真要掰开臣的嘴灌,就真的撑不住了。”
秦之意举着粥勺的手僵住,原先憋着的火气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剩下满肚子意料之外的怔愣,还有钻出来细细密密的心疼。
放回勺子,盯着裴砚辞红透的耳尖,看到他攥着扶手指节发白,
一辈子体面的裴砚辞,说这句话时像是把自己所有体面都碾碎了踩在脚下。
他没想过,要把人逼到这般境地,
语调彻底软下来,挪开视线望向烛台,
“净房在里间?去吧。粥给你温着,等你回来,爱喝不喝随你。”
背过身去不看他,这人有多难堪,他就有多心疼。
裴砚辞耳尖的热度烧得更凶,小腹坠胀得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疼,
撑着扶手慢慢起身,不敢走得急,步子放得又轻又稳,
可瞧见他老老实实背对着,连余光都不肯往自己这边瞥半分,心口莫名堵得发涩。
走进里间净房,关门时没发出半点声响。
门关上才敢暗暗松口气,却又忍不住想,
这小皇帝,偏就会专挑他最硬的壳,一点一点撬。
裴砚辞常年憋着落下的老毛病,每回都难熬,
此刻听见外间安安静静,反倒更不自在。
咬着牙缓过最难受的那阵,小腹抽痛慢慢平复,指尖无意识摩挲袖口褶皱,
完事之后整理衣袍,对着净房小铜镜看见自己红透的耳尖,忍不住低声啧了一声。
活了三十八年,爬上来踩过多少人,受了多少屈辱,
却在自己亲手扶上位的小皇帝这儿,丢尽了脸,
磨蹭了足足一刻钟,实在赖不下去,轻轻拉开门。
一眼就看见他还站在原地,背对着没动,
真没有眼色,就不能偷摸离开吗?
站在门口,指尖攥紧又松开,破天荒犹豫着,不敢迈步过去。
秦之意听见净房门轴轻响,听见他站在门口脚步顿住,
憋着笑又压下去,故意不出声。
御膳房送来的粥温在小暖炉上,袅袅冒着细微热气,
终于忍住了,才慢悠悠转回身,一眼就逮住他攥紧衣袍、犹豫不敢迈步的模样,耳尖那点红还没褪下去。
秦之意挑挑眉,扬声道:
“怎么?在净房里修炼成仙了,不会走路了?”
目光扫过他还微微发紧的唇角,没提那桩窘迫事,只抬抬下巴点那碗温着的粥,
“再不出来,朕可就把这碗粥自己喝了。”
裴砚辞耳尖的红烧到耳根,最烦他这副看似漫不经心,却总能精准戳中他窘迫处的模样。
磨磨蹭蹭地迈步出来,走到案前,瞥了一眼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粥,又抬眼瞪秦之意。
眼尾的红还没褪,衬得那双总是阴鸷的眼睛多了点难得的生动。
“陛下金口玉言,说温着等臣,怎么?臣才去了片刻,陛下就要食言?”
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攥着衣袍的手又紧了紧,终于忍不住,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陛下就这么喜欢看臣出丑?”
问完就后悔了,这话一出口,倒像是承认自己刚才有多狼狈似的。
秦之意被问懵了,先是一愣,随即被裴砚辞那点委屈又倔强的语气勾得心里发痒。
他往前迈了一步,拉近了和裴砚辞的距离。
烛光下,能清楚地看见他眼尾那抹未褪的红。
他故意低头,目光在裴砚辞攥紧的腹部衣袍上停留片刻,又缓缓上移,停在他微微泛红的耳根上。
“朕若真喜欢看你出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方才就该跟进去,亲眼看着你……”
故意顿了顿,欣赏着裴砚辞瞬间绷紧的身体和更红的耳根,
“……撑不住的样子。”
见裴砚辞惊怒,秦之意心里那点恶劣被心疼取代,
他突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裴砚辞攥得发白的指节。
“朕只是……”
他的声音放软,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
“想看你别总把自己绷得那么紧。你在朕面前,不必时时刻刻都那么体面。”
目光直直地看着裴砚辞,
“朕知道,你从前很苦,憋着、忍着,是为了活下去。可如今,你不用再那样了。”
裴砚辞才反应过来,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指尖却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那点温度顺着指腹往上爬,烧得他心口发慌,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方才在净房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憋胀感似乎又泛了上来,小腹隐隐作痛,
可此刻更让他难受的,是秦之意那句“不必时时刻刻都那么体面”。
他别开脸,不敢看他那双过分认真的眼睛。
体面?他从入宫那天起就没什么体面可言了。
先帝宠他时,把他捧到云端,转头就能因为一点小事让他跪在冰凉的地砖上,憋尿到浑身发颤;
旁人敬他怕他,背地里不知怎么编排他这残缺的身子。
他死死攥着体面,不过是怕再跌回泥里去。
秦之意没再逼他喝粥,只是后退一步,重新坐回椅子上,
拿起那碗温着的粥,自己舀了一勺喝了一口,
然后抬眼看向裴砚辞,语气恢复了几分漫不经心,
“粥快凉了,你喝不喝?不喝,朕可真全喝了。”
裴砚辞喉头动了动,胃里的空落感愈发清晰。
终于还是转回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粥碗上,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陛下倒是大方。”
嘴上这么说,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挪过去,
在案边站定,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藏起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也不伸手去拿碗,只是静静站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补了一句:
“……凉了就不好喝了。”
语气里那点别扭的妥协,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指尖在袖摆下蜷缩起来,仿佛这样就能抓住点什么,对抗着他话语里那股让他心慌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