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风云之不归路》豫小昂

7、立足 刀疤六

　　刀疤六那次闹事之后，果然老实了很多，再也没有来找过陈默的麻烦。
　　但陈默知道，刀疤六不是不想找麻烦，是不敢——有老周压着，他不敢。
　　但老周不可能时时刻刻都护着他。
　　陈默必须自己立起来。
　　他开始有意识地培养自己的势力。
　　首先，他把货运站的工人都笼络了一遍。
　　货运站有二十多个工人，大多是附近的农民或者下岗工人，出来打工挣钱，都不容易。陈默对他们很好，不克扣工资，不打骂，谁家里有困难，他还会主动帮忙。
　　工人们都很感激他，也都愿意跟着他干。
　　其次，他开始结交一些"道上"的朋友。
　　货运站每天人来人往，有很多司机、货主、采购员，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陈默利用这个机会，认识了不少人。
　　他为人仗义，又讲信用，很多人都愿意跟他打交道。
　　慢慢地，陈默在临江市的货运圈子里，有了一点名气。
　　大家都知道，火车站货运站有个叫陈默的年轻人，能干、仗义、讲信用，找他发货，放心。
　　货运站的生意，也因此越来越好。
　　老周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
　　陈默这个年轻人，将来必成大器。
　　但老周也知道，树大招风。
　　陈默崛起得太快，肯定会有人不服气。
　　除了刀疤六，还有更大的人物，在盯着他们。
　　那个人，就是马三爷。
　　马三爷，本名马国栋，是临江市老牌势力"马家帮"的头目。
　　马家帮从八十年代起就称霸临江的灰色地带，势力很大，门徒众多，临江市的很多生意——批发市场、货运站、夜总会、洗浴中心——都有马家的股份。
　　老周的货运站，虽然名义上是独立的，但实际上，每个月也要给马家交"保护费"。
　　说白了，老周也是在马家的地盘上吃饭。
　　以前，老周的货运站生意不大，马家也没太在意。
　　但现在，货运站的生意越做越大，陈默又搞出了不少新花样，马家就开始注意到了。
　　这天下午，老周把陈默叫到了办公室。
　　"小子，"老周说，"最近货运站的生意，不错啊。"
　　"还行，"陈默说，"比上个月多了三成。"
　　"嗯，"老周点了点头，然后说，"不过，生意好了，麻烦也来了。"
　　陈默愣了一下："什么麻烦？"
　　"马三爷那边，注意到咱们了，"老周说，"昨天，马三爷的人给我打了个电话，说马三爷想请我吃饭，让我带你一起去。"
　　陈默的心里一紧。
　　马三爷。
　　这个名字，他在道上听了无数次了。
　　临江市地下世界的"皇帝"，马家帮的老大，一个传说中的人物。
　　现在，这个传说中的人物，要请他吃饭？
　　"周哥，马三爷为什么要请我们吃饭？"陈默问。
　　"还能为什么，"老周笑了笑，"看看咱们这货运站，到底有多大本事，顺便……摸摸你的底。"
　　"摸底？"
　　"嗯，"老周说，"马三爷这个人，老谋深算，他不会无缘无故请人吃饭。他请咱们，一是想看看货运站的生意到底怎么样，值不值得他加大'保护费'；二是想看看你，看看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陈默沉默了。
　　他知道，这顿饭，不好吃。
　　"周哥，那我们去吗？"陈默问。
　　"去，当然得去，"老周说，"马三爷请吃饭，不去就是不给面子。不给马三爷面子，咱们这货运站，也就别想开了。"
　　"那……需要注意什么？"
　　老周想了想，说："第一，少说话，多观察。马三爷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别多说，也别少说。第二，不要逞强，也不要示弱。不卑不亢，就像你上次对付刀疤六那样。第三……"
　　老周顿了顿，说："如果马三爷提出什么条件，不要当场答应，也不要当场拒绝，就说'回去跟周哥商量商量'。记住了吗？"
　　"记住了。"
　　"嗯，"老周点了点头，"明天晚上六点，临江大酒楼，三楼包间。你穿得体面点，别给我丢人。"
　　"好。"
　　陈默走出办公室，心里有些忐忑。
　　马三爷。
　　这个传说中的人物，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明天那顿饭，将决定他和货运站的未来。
　　第二天晚上，陈默穿了一件新买的白色衬衫，一条深色的裤子，跟着老周，来到了临江大酒楼。
　　临江大酒楼是临江市最高档的酒楼，装修豪华，价格昂贵，一般人消费不起。
　　陈默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他跟在老周身后，走进了三楼的一个包间。
　　包间很大，装修得古色古香的，墙上挂着字画，桌上摆着精致的茶具。
　　包间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主位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瘦高个，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而不是什么"□□老大"。
　　他就是马三爷。
　　马三爷的左右，坐着几个中年男人，一个个面色沉稳，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老周带着陈默走了进去，笑着说："三爷，不好意思，来晚了。"
　　马三爷笑了笑，说："老周，你来了，坐。这位就是……你常跟我提起的那个年轻人？"
　　"是，"老周说，"陈默，叫三爷。"
　　陈默上前一步，微微鞠了一躬："三爷好。"
　　马三爷上下打量了陈默一眼，笑了："不错，不错，一表人才，看着就精神。老周，你好眼光啊。"
　　"三爷过奖了，"老周说，"这小子，就是运气好，碰上了好时候。"
　　"运气好？"马三爷笑了笑，"运气这东西，也是给有准备的人的。来，坐，都坐。"
　　众人纷纷落座。
　　陈默坐在老周身边，低着头，不说话，只是默默地观察着包间里的每个人。
　　马三爷看起来很斯文，说话慢条斯理的，总是笑眯眯的，让人感觉很亲切。
　　但陈默知道，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
　　咬人的狗不叫。
　　马三爷这种人，看起来温和，实际上心狠手辣，不然也不可能在临江称霸这么多年。
　　酒菜很快就上齐了。
　　马三爷端起酒杯，说："来，老周，小陈，第一次一起吃饭，我敬你们一杯。"
　　老周和陈默连忙端起酒杯，跟马三爷碰了一下。
　　"三爷客气了。"老周说。
　　三人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马三爷开始进入正题。
　　"老周，"马三爷说，"最近你的货运站，生意不错啊。我听说，这个月的流水，比去年翻了一番？"
　　老周笑了笑："三爷消息灵通。确实好了一点，主要是这小子能干，把货运站打理得井井有条。"
　　"哦？"马三爷看向陈默，"小陈，你是怎么打理的？跟我说说。"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说："三爷，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把客户服务做好，把价格定合理，把效率提上去。客户觉得划算，自然就愿意来了。"
　　马三爷笑了："说得好，说得好。简单几句话，就把生意经说透了。小陈，你是个人才啊。"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老周，你们货运站的生意好了，咱们的'合作'，是不是也该调整调整了？"
　　来了。
　　陈默的心里一紧。
　　老周笑了笑，说："三爷的意思是？"
　　"以前，你们货运站生意小，每个月交五千块保护费，我也没说什么，"马三爷说，"但现在，你们的生意翻了一番，还是交五千块，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了？"
　　老周的脸色不变，说："三爷说得对。那三爷觉得，交多少合适？"
　　马三爷伸出一根手指："一万。每个月一万。"
　　老周沉默了。
　　每个月一万，一年就是十二万。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但老周知道，马三爷开这个价，已经算是"客气"了。以货运站现在的生意，马三爷就是要两万，老周也得给。
　　不然，货运站就别想开了。
　　"三爷，"老周说，"一万块，没问题。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马三爷问。
　　"我希望，三爷能保证，咱们货运站的生意，不受外人干扰，"老周说，"比如，批发市场那边的刀疤六，最近总是来找麻烦。如果三爷能打个招呼，让他别再闹了，那就最好了。"
　　马三爷笑了："老周，你这是跟我谈条件啊。"
　　"不敢，"老周说，"我就是希望，咱们合作愉快，大家都省心。"
　　马三爷看了老周一会儿，然后笑了："行，没问题。刀疤六那边，我会打招呼的。以后，你们货运站的生意，我罩着，谁也不敢来找麻烦。"
　　"那就谢谢三爷了。"老周端起酒杯，"三爷，我敬你一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陈默坐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从今天起，货运站和马家的关系，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每个月一万块的保护费，换来马家的"庇护"。
　　这买卖，说不上划算，但也说不上亏。
　　在这个世道，想安安稳稳地做生意，不付出点代价，是不可能的。
　　饭局结束后，老周带着陈默，走出了临江大酒楼。
　　夜风吹来，陈默感觉有些凉。
　　"周哥，"陈默说，"每个月一万块，是不是太多了？"
　　老周笑了笑："多？一点都不多。你想想，有马家罩着，以后谁还敢来找咱们的麻烦？刀疤六不敢，其他的小混混更不敢。咱们可以安安稳稳地做生意，赚的钱，远不止这一万块。"
　　陈默想了想，点了点头。
　　"还有，"老周又说，"今天马三爷看你的眼神，不太一般。他对你，很感兴趣。"
　　"感兴趣？"陈默愣了一下。
　　"嗯，"老周说，"马三爷这个人，很少夸人。但今天，他夸了你好几次。这说明，他看上你了。"
　　"看上我了？"
　　"别紧张，"老周笑了，"不是那种看上。他是觉得，你是个人才，想拉拢你。"
　　陈默沉默了。
　　拉拢他？
　　马三爷想拉拢他？
　　"周哥，那我该怎么办？"陈默问。
　　"怎么办？"老周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好好干，干出自己的名堂来。马三爷想拉拢你，说明你有价值。但你要记住，你是我老周的人，这一点，永远不能变。"
　　陈默看着老周，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周哥。"
　　老周笑了笑，然后说："行了，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得忙呢。"
　　陈默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夜色中。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临江的江湖里，算是真正立足了。
　　但这只是开始。
　　未来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