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任务 陈默在 ...
-
陈默在住院处窗口前站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办手续。
不是他不想办,是他身上的钱不够。押金要五千块,他全身上下只有两百多块——那是他和赵铁一人一半分的工资,他还没来得及给父亲。
林晚跑去找她父亲了,陈默一个人在医院走廊里来回踱步。
两万块。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过所有能想到的办法。
找亲戚借?他家的亲戚,大多也是机床厂的工人,这几年厂里效益不好,家家户户都紧巴巴的,能借个三五百就不错了,两万块,想都别想。
找朋友借?他唯一的朋友就是赵铁,赵铁家比他家还穷,赵铁他妈摆摊卖菜,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
找工头预支工资?一天二十块,就算预支一年,也才七千多,而且工头不可能预支那么多。
陈默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
他的脑子里,反复浮现出老周那张笑眯眯的脸,还有那句话:"小子,你是块料。跟我干,比你搬砖强。"
跟老周干。
这五个字,像一颗种子,在他的心里发了芽。
他知道老周是干什么的。货运站只是个幌子,老周真正做的,是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走私、倒货、收保护费,什么赚钱做什么。
跟老周干,就意味着踏入江湖。
踏入江湖,就意味着再也回不了头。
陈默想起了父亲的话:"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忍忍,别跟人打架。咱们老百姓,惹不起那些人。"
他也想起了母亲临终前的话:"小默,你要做个好人,别走歪路。"
可是现在,父亲躺在急诊室里,等着两万块钱做手术。
他能怎么办?
他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等死吗?
不能。
绝对不能。
陈默睁开眼睛,从兜里掏出那张老周的名片,看了一眼,然后攥紧了。
他做出了决定。
就在这时,林晚跑了回来,身后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很斯文。
"陈默,"林晚气喘吁吁地说,"我爸来了,他跟医院的院长认识,先住院,押金的事慢慢说。"
林大夫走上前,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小陈,别着急,你爸的病我了解,先住院观察,手术的事我们再商量。钱的事,慢慢来,总会有办法的。"
陈默看着林大夫,喉咙有些发紧:"林叔叔,谢谢你。"
"谢什么,"林大夫说,"你爸跟我是老同事了,他的事就是我的事。走,先去办住院手续。"
林大夫带着陈默去了住院处,跟窗口里的人说了几句,然后签了个字,住院手续就办好了——押金先欠着,以后再补。
陈默看着林大夫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欠林家的,越来越多了。
林晚的钱,林大夫的人情。
这些,他这辈子可能都还不清了。
陈建国被推进了病房,挂上了吊瓶。医生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尽快手术,拖延下去可能会有后遗症。
陈默坐在病床边,看着父亲苍白的脸,一言不发。
林晚站在他身边,轻声说:"陈默,钱的事你别太担心,我家里还有点积蓄,我可以……"
"不用,"陈默打断她,"林晚,谢谢你,但我不能再用你的钱了。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可是……"
"我会想办法的,"陈默说,"你相信我。"
林晚看着陈默,他的眼神很坚定,但她总觉得,这个坚定背后,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
她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
那天晚上,陈默让林晚先回家休息,自己一个人在医院守着。
林晚走后,陈默走出医院,在门口的公用电话亭前站了很久。
他从兜里掏出那张名片,看了一眼上面的电话号码,然后深吸一口气,拿起了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喂?"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懒洋洋的。
"周哥吗?"陈默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是陈默,昨天在批发市场……"
"哦,是你啊,小子,"老周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怎么,想通了?"
陈默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周哥,我想跟你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老周说:"行,明天早上八点,来火车站货运站找我。"
"好。"
"对了,"老周又说,"一个人来,别带那个傻大个儿。"
陈默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要给你的第一个任务,需要脑子,不需要拳头,"老周说,"那个傻大个儿,脑子不够用。"
陈默想了想,说:"好,我一个人来。"
挂了电话,陈默靠在电话亭上,看着夜空。
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一轮灰蒙蒙的月亮,挂在城市的上空。
陈默知道,从他拨通这个电话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已经彻底改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在批发市场搬砖的陈默了。
他即将成为……江湖人。
这个念头让他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兴奋。
他回到病房,父亲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陈默坐在床边,握着父亲的手,坐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他给赵铁打了个传呼——赵铁家没有电话,只能打传呼。
很快,赵铁回了电话。
"默哥,咋了?"赵铁的声音迷迷糊糊的,显然还没睡醒。
"赵铁,我跟你说个事,"陈默说,"我决定跟老周干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赵铁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真的?默哥,你终于想通了!太好了!啥时候去?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用去,"陈默说,"老周让我一个人去,说第一个任务需要脑子,不需要拳头。"
"那咋行?"赵铁不乐意了,"默哥,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万一有危险咋办?"
"不会有危险的,"陈默说,"老周要是想害我,昨天就不会帮我了。你放心,我去看看情况,要是合适,以后少不了你的份。"
赵铁犹豫了一下,说:"那……那行吧,默哥你自己小心点。有啥事随时给我打传呼。"
"好。"
挂了电话,陈默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医院。
早上七点半,陈默来到了火车站货运站。
货运站很大,占地有好几亩,堆满了各种货物——箱子、麻袋、木材、钢材,乱七八糟的。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和灰尘的味道,耳边是卡车的轰鸣声和工人的吆喝声。
陈默站在货运站门口,有些不知所措。
"小子,来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陈默回头,看见老周站在他身后,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衬衫,手里拎着公文包。
"周哥。"陈默叫了一声。
"走,进去说。"老周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带着他走进了货运站。
货运站最里面,有一间简易的活动板房,是老周的办公室。办公室里很简单,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张临江市的地图。
老周坐在办公桌后面,示意陈默坐下。
"小子,你可想好了?"老周说,"跟我干,就没有回头路了。"
"想好了,"陈默说,"周哥,我需要钱。我爸住院了,要做手术,需要两万块。"
老周点了点头:"我听说了。你爸的事,林大夫跟我提过一嘴。"
陈默愣了一下:"林叔叔跟你认识?"
"认识,"老周笑了,"临江市就这么大,谁不认识谁?林大夫是个好人,当年我妈生病,还是他给看的。"
陈默沉默了。
"行了,不说这些了,"老周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是五千块,你先拿着,给你爸交押金。"
陈默看着那个信封,没有动。
"周哥,这……"
"这不是白给你的,"老周说,"这是你第一个任务的定金。任务完成了,还有五千。一共一万。"
一万块。
陈默的心跳加速了。一万块,虽然还不够两万的手术费,但至少能解燃眉之急。
"什么任务?"陈默问。
老周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陈默。
纸上写着一个时间、一个地点,还有一个车牌号。
"今天晚上十一点,去火车站南货场,接一辆车,"老周说,"车牌号是临江A·37291,一辆蓝色的解放卡车。车上有一批货,你把车开到货运站来,就行了。"
陈默看着那张纸,问:"是什么货?"
"不该问的别问,"老周的语气还是笑眯眯的,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严肃,"你只需要把车安全开到货运站,其他的事,不用你管。"
陈默沉默了。
他知道,这批货肯定不简单。如果是普通的货,老周没必要给他一万块钱,还搞得这么神秘。
但他没有选择。
"好,"陈默说,"我干。"
"聪明,"老周笑了,把那个信封推到陈默面前,"钱拿着。记住,晚上十一点,南货场,别迟到,也别早到。接到车后,直接开回货运站,中途不要停,不要跟任何人说话。如果遇到警察查车,就说你是货运站的司机,拉的是建材。明白了吗?"
"明白了。"
"还有,"老周又说,"如果有人拦车,不要停,直接冲过去。除非是我亲自给你打电话,否则任何人的话都不要信。"
陈默的心里一紧:"会有人拦车?"
"也许有,也许没有,"老周说,"小心驶得万年船。行了,你去吧,先把钱给你爸交了,然后回去休息,晚上才有精神。"
陈默拿起那个信封,感觉沉甸甸的。
他站起来,对老周说:"周哥,谢谢你。"
"谢什么,"老周摆了摆手,"咱们以后就是自己人了。去吧。"
陈默走出活动板房,站在货运站的院子里,看着手里的信封,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但他不后悔。
为了父亲,他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