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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医院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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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陈默照常去批发市场搬货。
刀疤六的人没有再来找麻烦——老周的话,还是管用的。
陈默搬了一天货,累得腰酸背痛。下午收工的时候,工头把他叫住了。
"小陈,"工头说,"你这几天……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陈默一愣:"没有啊,怎么了?"
"刚才有人来打听你,"工头说,"问你叫什么,住在哪,家里有什么人。我看那些人……不像好人。"
陈默的心里一沉。
他知道,是刀疤六的人。
虽然老周说了罩着他,但刀疤六毕竟是这一片的混混头,被一个毛头小子打破了头,心里肯定咽不下这口气。老周的面子,他不敢不给,但暗地里使绊子,还是有可能的。
"工头,谢谢你告诉我,"陈默说,"我知道了。"
"小陈,你自己小心点,"工头说,"那些人,咱们惹不起。实在不行,你就换个地方干活。"
陈默点了点头,离开了批发市场。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了几条街,确认没有人跟踪,才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公交车上,陈默一直在想这件事。
刀疤六要报复他,这是迟早的事。他可以躲,可以换个地方干活,但刀疤六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和住址,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而且,他还有父亲。
刀疤六要是找不到他,去找他父亲怎么办?
陈默不敢想下去。
他必须想个办法,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
他想起了老周。
也许,只有老周,能帮他解决这个麻烦。
但找老周,就意味着……要欠他一个人情。而在江湖上,人情,是最难还的东西。
陈默犹豫了。
公交车到站了。陈默下车,走进家属院。
刚走到楼下,他就看到了林晚。
林晚站在单元门口,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水果篮,正在和一个邻居说话。看到陈默,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陈默!"她走了过来。
陈默的心跳加速了。他停下脚步,看着林晚,有些不自然地说:"你……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陈叔叔,"林晚说,"我爸说,陈叔叔最近血压不太稳定,让我带点水果过来。"
她顿了顿,又说:"还有……我明天就要去省城了,来跟你告别。"
陈默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明天?"他说。
"嗯,"林晚说,"学校提前开学,要去军训。"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林晚看着陈默,说:"陈默,你……你真的不打算复读了吗?以你的成绩,再考一年,肯定能考上好大学。"
陈默苦笑了一下:"复读?一年得花多少钱?我爸现在这样,家里……"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晚明白了。
"钱的事,我可以帮你,"林晚说,"我爸说了,他可以……"
"不用,"陈默打断她,"谢谢你,林晚。但我不能接受。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花你的钱?"
林晚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知道陈默的脾气——他这个人,看起来温和,其实骨子里很倔,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林晚问。
"走一步看一步吧,"陈默说,"先干活,挣钱,把我爸的身体养好。"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陈默:"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陈默问。
"一点钱,"林晚说,"不多,就五百块。你先拿着,给陈叔叔买药。"
"不行,"陈默推了回去,"我不能要你的钱。"
"陈默!"林晚的声音提高了,"你就不能……别这么犟吗?这钱不是给你的,是给陈叔叔的。陈叔叔从小看着我长大,他生病了,我帮点忙,不应该吗?"
陈默看着林晚,她的眼睛里,有焦急,有担忧,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接过了那个信封。
"谢谢你,林晚,"他说,"这钱,算我借你的。以后,我一定还。"
"谁要你还,"林晚的脸红了,"你……你好好的就行。"
就在这时,陈默的邻居张婶从楼上跑了下来,气喘吁吁地说:"小默!不好了!你爸……你爸晕倒了!"
陈默的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
"你爸在楼下乘凉,突然就晕倒了,"张婶说,"我们已经打了120了,救护车马上就到!"
陈默二话不说,转身就往楼上跑。
"陈默!"林晚在后面喊了一声,也跟了上来。
两人跑到三楼,推开家门。
客厅里,陈建国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嘴角有白沫。
"爸!"陈默冲过去,跪在父亲身边,摇着他的肩膀,"爸!你醒醒!爸!"
陈建国没有反应。
"别摇他!"林晚冲过来,推开陈默,"他可能是脑溢血,不能随便移动!"
她蹲下来,摸了摸陈建国的脉搏,又看了看他的瞳孔,然后对陈默说:"脉搏很快,瞳孔不对称……很可能是脑出血。陈默,你别慌,救护车马上就到。"
陈默跪在地上,看着昏迷不醒的父亲,浑身发抖。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父亲是他唯一的亲人。
如果父亲有什么三长两短……
他不敢想下去。
"救护车来了!"楼下传来张婶的喊声。
林晚站起来,对陈默说:"陈默,来,帮我把陈叔叔抬到担架上。注意,要平着抬,别晃他的头。"
陈默机械地站起来,和林晚一起,小心翼翼地把陈建国抬到了担架上。
救护人员把陈建国抬下楼,送上了救护车。
陈默和林晚也上了救护车。
救护车上,医生给陈建国做了紧急处理,挂上了吊瓶。
"病人高血压病史多久了?"医生问。
"很多年了,"陈默说,"一直吃药控制。"
"最近有没有停药?"
"没有……应该没有……"陈默不确定地说。他每天早出晚归,父亲有没有按时吃药,他其实不太清楚。
医生皱了皱眉,没有再说什么。
救护车一路鸣笛,驶向了临江市人民医院。
陈默坐在救护车上,握着父亲的手,一言不发。
林晚坐在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陈默,别担心,陈叔叔会没事的。"
陈默转过头,看着林晚。
她的眼睛里,有担忧,有安慰,还有一种……让他心里发酸的温柔。
"林晚,"他的声音沙哑,"谢谢你。"
"谢什么,"林晚说,"我们是同学啊。"
同学。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陈默的心里。
是啊,他们只是同学。
他和她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家境的差距,还有……越来越远的人生道路。
救护车到了医院。
陈建国被推进了急诊室。
陈默和林晚在急诊室外面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陈默坐在长椅上,双手抱头,一言不发。
林晚坐在他身边,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急诊室的门开了。
一个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说:"谁是病人家属?"
"我是,"陈默立刻站起来,冲了过去,"医生,我爸怎么样了?"
"病人是高血压引起的脑出血,"医生说,"出血量不大,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住院观察,可能需要做手术。"
"手术?"陈默的心一紧,"要多少钱?"
"手术费加上住院费,大概……两万块左右,"医生说,"你们先去办住院手续,交押金。"
两万块。
陈默的脑子"嗡"的一声。
两万块。
他全部的积蓄,加上林晚给的五百块,也才两千多块。
两万块,对他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
"医生,能不能……先住院,押金我慢慢凑?"陈默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行,"医生摇了摇头,"医院有规定,必须先交押金,才能住院。你赶紧去凑钱吧,病人的情况,不能拖。"
说完,医生转身走了。
陈默站在原地,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浑身无力。
两万块。
他上哪去凑两万块?
亲戚?他家的亲戚,大多也是工人,家里都不富裕,能借个几百块就不错了。
朋友?他唯一的朋友就是赵铁,赵铁家比他家还穷。
怎么办?
怎么办?!
陈默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陈默,"林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陈默转过头,看着林晚。
"你?"他说,"你能有什么办法?"
"我爸是厂医,认识医院的人,"林晚说,"我可以让我爸去跟医院说说,先住院,押金慢慢交。另外……我家里还有点积蓄,我可以先拿来用。"
"不行,"陈默立刻拒绝,"我不能用你的钱。"
"陈默!"林晚的声音提高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计较这些?陈叔叔的命重要,还是你的面子重要?"
陈默看着林晚,她的眼睛里,有焦急,有愤怒,还有……一丝泪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林晚说得对。
父亲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好,"他终于说,"林晚,谢谢你。这钱,算我借你的。我一定还。"
"谁要你还,"林晚擦了擦眼睛,"你……你先去办住院手续,我去找我爸。"
说完,她转身跑了。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林晚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五味杂陈。
他欠林晚的,越来越多了。
多到,他可能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了住院处。
就在这时,他的兜里,那张老周的名片,硌了他一下。
他掏出那张名片,看着上面的名字——周德海。
一个念头,在他的脑子里,慢慢成形。
也许,他该去找老周了。
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父亲。
为了那两万块钱的手术费。
他把名片收了起来,走向了住院处。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1998年的夏天,对陈默来说,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夏天。
他的人生,正在悄然转向。
而他自己,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