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游仙》胡涉溪

16、万载古林 落入狐狸怀

　　圆圆的纸月亮近在眼前。

　　比意游乘坐的弯钩月要大上几倍。

　　扇子又擅自脱离意游手心，它蹁跹飞走，引导意游等人的视线落到圆月上的某处，那里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意游眯眼看去，发现是只红色毛发的狐狸。

　　小红……六哥，狐狸说它叫六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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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朦胧的，清晰的，堵住记忆水流的大石被搬开，月光不再刺眼，睁开清明的眼睛，意游她想起来了。

　　身边人激动的声音传来：“可以用灵力了！”

　　生柳站起身：“我们要穿过这月亮，出口就在那里。”

　　说完他纵身一跳，脚踏虚空，如履平地穿月而过，身影隐没消失在月色中，随后休井也御剑穿过，瑰邻站在剑上，剑上还载着望子星，她回头朝意游一笑，挥手道别后也进入月亮中。

　　独乘小船，意游等小弯钩月再升高点才往下一跃，落到纸月亮上面，她踩在如乡间田埂般宽的月亮道路上，步履不停中带上谨慎，她漾着笑意快速靠近那边的小狐狸，并弯身将它抱到怀里。

　　“呜。”

　　六哥两爪抓在她的手臂，下巴也搁在她手臂上，意游摸着它圆滚滚的肚皮，想它这次倒是安分。

　　灰白的云动而若静，站在纸月亮上顶，意游抱着狐狸思索要怎么进到纸月中央。

　　直接跳？不行。

　　鞋底摩擦月面纸纹，阻涩感强烈。长剑不方便，意游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把短匕首，在月面上划开一道竖长伤口，又在伤口顶部横划一道。

　　“嗤啦——”裂帛声断断续续。

　　翻土块一样，纸月亮表面被意游用刀掀开一层纸皮，纸皮硬而韧，沿着划痕一揭就能撕开且可以保持不断。像收画卷，意游把撕下的长纸卷到胳膊，狐狸聪慧，早就从她怀里爬到她脖子上，尾巴一动，把她也给卷住。

　　“松开点，我还要喘气。”意游不由分说扯开狐狸尾巴。

　　没管狐狸幽怨的叫声，意游收匕首入袋，手抓紧长纸末端，胳膊一圈一圈缠紧，她深呼吸，目光放在纸月亮与夜空的交界线，脚下用力一跳，跳出月亮，并借用纸的拉力把她拉住，她带着狐狸下坠，往月亮中央的表面而去。

　　裂帛声阵阵，嗤啦嗤啦。

　　纸月亮中央部分果然有不同之处，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它的这处纸纹与其它地方都不相同，纸纹在缓慢流动，月亮的光晕在很好替它遮掩。

　　意游单手包狐狸，另一只手拽紧纸，她摆动身体往月亮中心狠狠一撞。没有痛感，像经过无水水面，轻柔浑重，就像上次狐狸带她穿过水池，只有轻轻的眩晕。

　　包围全身的光芒褪去，摇头晃去目眩，呼啸的风自下而上吹拂意游衣裳，她出现在仍是黑色的天空中，只是地上景物与刚才截然不同，影影绰绰，树木林立，地上还有一个红色的身影。

　　靠近纸月亮后，她的记忆都被还回来，如同翻新的土，师娘山长夫子老师……一个个冒出带有名字和样貌的小叶尖，记忆鲜艳芬芳，曾经拥有过的快乐再次拥抱了她。

　　于是，在见到熟悉的人时，她兴奋地喊出他的名字：“狐狸！”

　　拽着源源不断的发光白纸的女孩迅速下落，脸上没有任何担忧和恐惧，只有藏不住的轻巧如铃的笑声，她身后，是被她拉下的流星。

　　狐狸前辈接住了她，一旋身稳稳落地，衣裳裙摆落地，纸接连不断落到四周，不近不远画个圈将两人困在里面。

　　心跳如鼓，砰砰砰的声音传进意游耳朵里，手放置的胸膛在起伏，又在对方轻笑后发起一小阵的颤。狐狸前辈风华绝代，眉眼笑意妖调浓浓，意游一时看呆，只顾盯着他鼻梁骨上两颗挠人的小痣，全然忘记要说的话，他笑时，痣也会跟着动。

　　六哥在刚才就不见了踪影，意游一时也忘了问。

　　他仍旧抱着她，微低头，在她耳边哝哝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温热的吐息吹红意游耳朵。

　　意游回神，掩饰般眨眼，不好，怎么把外号说出来了。

　　“前辈！”意游顿顿，又补一句：“是前辈。”

　　“是嘛？我听到的好像不是这样。”

　　“可能风大，把声音吹散了，听起来就变得不真切。”意游打哈哈马上扯理由要把它揭过。

　　视线扫一圈周围又回来，摸腰皱眉，摔下屋顶的疼觉还有残留，“前辈，你都不知道我刚才经历了什么，我说与你听。”

　　狐狸前辈眼尖，也摸上她侧腰去轻轻一按，意游拧眉头，神容稍有苍白说着痛。

　　“怎么搞的？”狐狸前辈瞬间穿上师长衣服，对她严肃审问。

　　“从屋顶上摔下来了，不严重，就是动起来有点痛。幸好有个姑娘接住了我，不然我可能得折个手。”意游捋起袖子看，手臂上带有片青紫，看起来有点惨状。

　　她一向不怕他，扮作怒目金刚在意游眼里也是垂目菩萨。

　　笑容适配的脸没了笑，狐狸前辈面露担忧，举过她的手臂细看，食指轻轻蹭过，又问她：“腿呢？腿上有没有伤？”

　　他拿回自己的扇子，轻轻在她腿上一拍，意游想想说：“有点。”其实也痛，有磕碰应该也是一片青紫，但她不想让他过于担心。

　　“离开我身边一会就着了幻术，出来还带一身伤，难怪你老师不肯放你下山。”狐狸前辈没好气道。

　　意游警钟一响，“你不会想把我送回去吧？那我不跟你玩了。”说完意游就立刻后退三尺远离他。

　　狐狸叉腰看她，好不容易把她弄到身边，他才不干搬石头砸自己脚的事。

　　遂在意游狐疑盯他时连忙：“怎么会，不是要去万载古林吗？还没到呢哪能就让你离开，多不义气。”

　　意游继续狐疑，却只分一个眼神给他，手上忙碌，她要把散落一地的长纸收起来，纸月亮竟然也跟着她出来了，虽然是以卷轴的形式。

　　纸卷轴太长，意游无法收拢完全，她回头去求助狐狸前辈，狐狸前辈挑眉上前，挥动手中扇子，地上拖行的长卷纸打褶弯曲，贴合好密密麻麻的裂缝后悄然变成合掌大的纸月亮。

　　意游接过纸月亮左瞧右瞧，好吧，除了会发光外她没瞧出还有什么不同凡响之处。

　　心情来去如风，意游立马抛弃前头的狐疑之色，面带恭敬，“前辈，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意游问他，眼中带有好奇，老妇人总不满她们的答案。

　　狐狸前辈认真看一会，扇子抵住下颌，在意游好奇满满的目光里最终嘀咕说：“一个幻术把戏而已。”

　　“老前辈肯定不会喜欢你这个答案。”毕竟四人组也是这样说的，结果得了老前辈一声嗤笑。

　　“老前辈？你又哪遇上了什么前辈？”狐狸前辈不满，居然有人跟他撞了。

　　意游把纸月亮折叠，折成个小扇子放进储物袋中，“纸月亮的主人，应该也是创造这个幻境的人。不过在你出现前她突然就不见了。”

　　她把手往两边张开，颇羡慕地说：“她有一个这么大的屋子，里面装满了纸做的月亮，纸月亮可以飞到天空中挂着，做个真正的月亮并且不会掉下来。”

　　又絮絮叨叨讲了许多里面发生的事，她最后得出结论：“好神奇。”扶汤如此有趣，她就应该早点下山才对。

　　星夜赶路，天上无月。是否这片天空上的月亮都被那位老前辈带走了，不然为何一路上都没见到月亮。

　　大方接受了狐狸前辈提出的背她上路请求的意游，此刻有点无精打采。许是幻境也对凡人不友好，疲惫感深重。

　　狐狸前辈要背她的理由，是她现在有伤在身，虽不严重但肯定会影响后面两人的进度，为了早点到达万载古林还是由他这个好心前辈照顾照顾。

　　“好心前辈？”

　　“好心前辈。”

　　打着哈欠，“我在里面遇到了四个人，怎么出来时没有见到？”意游趴在狐狸前辈背上，眼神逐渐模糊。

　　她听到狐狸前辈刻意放轻的声音：“幻境入口不一样，出口自然也不同。”

　　“哦。”

　　闻着好闻的香气，意游挣扎着睡意，再次张口说道：“前辈，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我不讨厌。”花香蜜香芬芳香，组合起来就是狐狸前辈身上的味道。

　　“我当然知道。”狐狸前辈不掩得意，笑咪咪，转头耳朵蹭过意游脑袋，对方呼吸绵长，他托住意游身体把她往上一带，确保她不会因为熟睡而掉下去。

　　路如此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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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闭眼前，巨树离意游还特别遥远，现在一睁眼，意游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粗大无比、高山仰止的树根。

　　从树根往上看去，看不到树顶，树木分支交错织成伞盖，天空完全被遮挡掩饰掉，无数叶子在阳光下闪烁。

　　用手指头想都能想到是狐狸趁她睡觉时偷用缩地之术，带着她瞬间挪到此处，不然她不信单凭两条腿走一夜就能走到万载古林。

　　凡人脆皮，修士不也长两条腿，定是也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