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语尘夏》荔芽姜

11、对不起 纪南初就这

　　纪南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沈屿笙，握着的手紧了紧，手心里不知什么时候出了薄薄的一层汗。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沈屿笙微微低着头，嘴唇轻抿着。

　　还是不能说吗？

　　“算......”纪南初刚想说算了，他也不想让沈屿笙为难，没想到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她的声音打断。

　　“可以说。”沈屿笙还是微微低着头，纪南初却松开紧握的拳头，沉默地看着沈屿笙，等着她继续开口。

　　这些话她藏了两年，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此刻对上纪南初带着探究和怅然的目光，那些压了很久的情绪一下子涌上来，鼻尖瞬间就酸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发颤，一点点把那天的事说出来，说完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地蒙着一层水汽：“我到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纪南初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伸出手，犹豫了几秒，还是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我等你到九点半。”他抬头看着天空，声音哑得厉害：“就差一点，我想过你有事情耽误了，但后来一直没有收到你的消息，我以为......你忘了，或许我这个朋友在你心里并没有那么重要。”

　　“我不是，”沈屿笙急着辩解，眼泪蓄满眼眶快要掉下来，她慌忙把头扭到一边，抬手去擦：“我真的不是。”

　　“沈屿笙，你为什么这么难过。”

　　“对不起。”

　　“之前不是说过了吗？”纪南初微微闭了下眼睛，温热的手掌覆上沈屿笙的后背，轻轻拍了两下：“沈屿笙，我们已经和好了。”

　　沈屿笙知道纪南初说的是刚开学时咖啡店里的那次道歉，也知道他说的已经和好了的意思是不必再为过去的事耿耿于怀，但是她觉得自己必须要说一些什么：“我们说过要一直做朋友的，我没有忘记。”

　　纪南初没有看她，却极其郑重地“嗯”了一声。

　　没过多久张耀临就过来了，看到沈屿笙略微发红的眼睛，狐疑地看了纪南初一眼，挑了下眉，没多问什么。纪南初回他的是一个白眼

　　送沈屿笙回家的路上，他们不再像来的时候一样闲聊，纪南初阖眼假寐，沈屿笙侧头看着车窗外，张耀临也只好闭嘴开车。

　　窗外的街景慢慢变得熟悉起来，街道两边的枝丫随着风轻轻晃着。车子慢慢停在小区门口，沈屿笙打开车门刚要开口道别，纪南却先一步打开车门下去，绕到车后帮她拿行李箱。

　　沈屿笙攥着安全带的手指动了动紧跟着下了车，她从纪南初手里接过行李箱，朝两人道了谢，说了再见，便往小区里走。

　　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纪南初的声音：“记得回消息。”

　　沈屿笙下意识地看向手机——并没有新消息，她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了纪南初一眼，应了声好继续往小区里走。

　　楼道还是老样子，感应灯坏了两盏，走几步才会亮起昏黄的光，沈屿笙提着行李箱一步步往上走，走到三楼的时候，沈屿笙停下来站在门前，无意识地做了一次深呼吸。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客厅安安静静的，刘益明和曲莉有事没在家。她轻手轻脚换了鞋，把行李箱靠在墙边放好，刚转身想倒杯水喝，就听见房间门吱呀一声开了，袁霞推开门慢慢走出来，“屿笙，你回来了？”

　　袁霞是她继父刘益明的母亲，她弟弟刘昱珩的奶奶。自从曲莉怀了刘昱珩后，袁霞大部分时间都住在这间房子里。

　　“嗯，放寒假。”沈屿笙淡淡回应，看清出来的人是袁霞后便转头继续接水，没再看她。

　　“小珩还在睡觉，别吵到他，你也休息一会儿。”

　　沈屿笙应过她后，袁霞便又回了房间。

　　沈屿笙回到房间无所事事，其实她也没办法有什么事做，她的房间是以前家里的书房，一张书桌、一个书架、一张单人床，以及一条不够两人并肩站立的过道，面积很小，更遑论桌上和书架上都堆了满满的东西。不乱，但有些挤。

　　她把背包往床上一扔，仰躺在床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床沿，那些翻涌了了一路的情绪才慢慢平静下来。她掏出之前用的手机翻了翻，翻到两年前那个对话框，那时候她回到家拿到手机，看着十几条纪南初发过来的消息，最后一条停在“我走了，再见”，那之后她攒了好多话想说，却一次都没发出去。对话框一直停留在那，直到去年她换了手机，聊天记录也跟着没了，只留着躺在列表里的那个头像，安安静静躺了两年。

　　之前纪南初在餐厅加她联系方式的时候用的是新的账号，那——这个号还用吗？

　　手指悬在那个头像上停了好久，她咬了咬下唇，最后还是没点进去，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往后仰着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慢慢出神。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客厅传来刘昱珩跑来跑去的玩闹声，混着袁霞哄孩子的语调飘进来，她扯了扯被子盖住半张脸，索性闭上眼睛想睡一觉，迷迷糊糊间好像又回到了两年前那个夏天，她蹲在纪南初空了的家门口，太阳晒得后背发烫，眼泪把袖子打湿一大片，忽然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她抬头，就看见纪南初站在逆光里，轻声说“我在等你”。

　　猛地惊醒过来，外面天已经擦黑了，房间里暗沉沉的，客厅亮着灯，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刚起身开门，就听见袁霞的声音飘过来：“你说屿笙这孩子也真是，读个大学花那么多钱，我看不如早点出来找工作，帮衬帮衬家里，小珩以后还要买房子呢。”

　　沈屿笙的脚步一下子定在原地，手还搭在门把上没动。

　　刘益明的声音传过来，他低低叹了口气：“妈，现在不是你们那个时候的社会了，你不懂就少说点，孩子愿意读就让她读，屿笙成绩这么好好，考上了咱们该高兴的。”

　　“我不懂？！我怎么不懂了，终归是别人家的女儿，以后还不是要嫁出去，小珩才是你刘家的根！”袁霞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不满。

　　沈屿笙慢慢攥紧了门把，指节泛白，吸了口气，推开门走出去。

　　袁霞见她出来，话头戛然而止，随即又扯出个淡淡的笑：“屿笙醒了？快来吃饭吧，你妈妈今天加班，你刘叔做了你爱吃的番茄炒蛋。”

　　总是这样——背后说人闲话，见了人又是一副和气模样，沈屿笙早习惯了，只压下心里发涩的那点情绪，扯了扯嘴角嗯了一声，走到餐桌边坐下。

　　沈屿笙没说话，走过去坐在餐桌旁，拿起筷子慢慢拨着碗里的米饭，番茄炒蛋的甜香飘进鼻子里，却尝不出什么味道。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轻声说：“刘叔，我这学期在做家教，生活费以后我可以自己挣，不用家里给了。”

　　刘益明还没开口说话，袁霞的眼睛却一下子亮了，嘴上还说着：“你看你这孩子，跟我们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

　　“屿笙，别太勉强自己，供一个大学生，你刘叔还是供得起的。”刘益明其实一贯待沈屿笙很好。

　　沈屿笙却很难接受他的好意：“谢谢刘叔，大学生总得锻炼锻炼，是我自己想做的。”

　　刘益明听到沈屿笙这样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应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