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语尘夏》荔芽姜

10、介意 正说着，店

　　正说着，店里又进来几个人，看样子像是附近学校的学生，老板娘伸手招呼他们坐下，给张耀临拿了份菜单，乐呵呵地说：“你们先看着，定好吃什么了随时招呼我。”

　　三个人坐下后，张耀临把菜单递给沈屿笙和纪南初，“还记得咱们以前来这儿经常吃什么吗？”

　　“酸菜肉丝面？”纪南初接过菜单，抬眼看了一眼张耀临，拿过桌子旁边的杯子倒水。

　　“对对对，你搬家之后我也经常过来吃，他们家菜单升级了不少，种类也增加了，但我还是觉得酸菜肉丝面最好吃。”张耀临几乎激动地手舞足蹈，“怎么样，这次还吃酸菜肉丝面？”

　　“好啊，我也好久没有吃过了。”沈屿笙接过纪南初递过来的轻声说。

　　“你就多余给我菜单，直接说想吃酸菜肉丝面不行？”纪南初把菜单重新推到张耀临面前，抬手招呼老板娘，“老板娘，三碗酸菜肉丝面。”

　　老板娘应了声刚要走，张耀临连忙抬手拦住：“哎等等，再给我来一个肉馅烧饼，好久没吃，有点儿想得慌。”说完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老板娘记下笑呵呵走了，张耀临搓搓手往椅子上一靠，就开始絮絮叨叨聊起高中同学的近况，谁谁谁考去了北京，谁谁谁刚高中毕业就在一起了，说得眉飞色舞，沈屿笙偶尔跟着应两句，纪南初就坐在旁边安静地听，时不时给沈屿笙添半杯水。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氤氲，酸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沈屿笙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还是记忆里的味道，咸酸适口，肉丝滑嫩，她弯着眼睛小口吃着，听见对面张耀临突然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有话就说。”纪南初抬眼扫他。

　　“我这不是感慨吗，你说咱们三个，多久没凑在一起吃一碗面了，算算有两年多了吧？”张耀临咬了一口烧饼，含含糊糊地说，“当年你说走就走，我还难受了好一阵子呢，沈屿笙肯定也是。”

　　沈屿笙咬着筷子的动作一顿，刚要开口，就听见纪南初的声音轻轻落下来：“是吗？”

　　她猛地抬头撞进纪南初的眼睛，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温柔柔的，没有一点调笑的意思，倒像是真的想知道一个答案，她赶紧低下头扒拉了一口面，耳根隐隐发热。

　　张耀临没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还以为纪南初是在问他，自顾自地说：“当然了，你走之后那几个月，我都瘦了好几斤。”

　　沈屿笙默默在心里吐槽：明明是你追我们班女生，人家说喜欢瘦一点的，你才非要减肥的。

　　她这样想着，却没想到纪南初幽幽开口道：“我记得是你追女生才减得肥吧，怎么还赖我身上了。”

　　对啊，纪南初和张耀临肯定还有联系，他肯定也知道张耀临追人的事。

　　“哈哈。”张耀临尴尬笑笑，“也是难过了的嘛，先不说这个了。”张耀临岔开话题，“不过你们两个也算真的有缘分，没商量过居然还能考到同一个大学。”

　　“面都堵不住你的嘴，我们两个的分数可以选择的学校本来就高度重合好吗？”纪南初突然出声打断他，拿起桌上的纸巾递了张给沈屿笙，指了指她的嘴角：“这里，擦一下。”

　　沈屿笙接过纸巾擦了擦，偷偷抬眼去看纪南初，不知道是吃面热的还是店里温度太高，他的耳尖好像也泛着一点淡红，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没再说话。

　　吃完面张耀临结了账，说先送沈屿笙回去，纪南初跟着点头，走到门口的时候，张耀临突然说：“我先去加个油啊，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油快没了，就在前面不远，你们两个现在这边等我会儿，我去去就回。”

　　说完不等两人回应，就往车那边走，没一会儿周围就静了下来，只剩下沈屿笙和纪南初两个人，沈屿笙攥着背包带，心跳有隐隐加快的趋势，没等她开口，就听见纪南初轻轻叫她：“沈屿笙。”

　　“嗯？”她转头看他，他也侧着身对着她，距离很近，身上清浅的气味漫过来，和高中时他趴在她桌前借笔记时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之前你说......我走的时候你来送我了，只是晚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可以告诉我原因吗？因为......我真的有些介意。”

　　沈屿笙的呼吸一下子停了，那些被她埋了快四年的回忆猛地翻上来。

　　2019年7月26日，沈屿笙不会忘了这个日子。

　　纪南初要搬走的那一天，两人约的时间是早上九点。但是那天快八点，屋内原本静谧的氛围陡然被打破，沈屿笙怀孕的妈妈曲莉突然肚子疼，继父刘益明慌忙收拾东西，“屿笙，快帮我拿着这袋东西，我去扶着你妈，咱们现在就得去医院。”

　　“可......”沈屿笙和纪南初有约，但是看着继父手上提着一大袋东西，扶着曲莉，旁边还放着一袋，只好作罢，上前去帮忙提上一袋。

　　等上了车，她才意识到自己忘了带手机，可现在这个情况再回去取是不可能的，三个人慌乱之间到了医院，刘益明到处走手续流程，沈屿笙留在曲莉身边照顾，八点五十，八点五十五，八点五十八，八点五十九，九点......

　　距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或许还有机会，纪南初他们也许不会九点一到就走的......

　　九点十七，刘益明的妈妈来了，刘益明也基本走完手续流程，“屿笙，你先休息一会儿，我们在这儿照顾一会儿。”

　　“刘叔，能给我点零钱吗？我想出去一趟，早上忘了拿手机没法付款。”沈屿笙纠结着开了口。

　　刘益明伸手掏钱，把身上的零钱都给了她，“屿笙，别出去太久，我怕等会儿两个人忙不过来。”

　　“好。”说完沈屿笙没有停顿，立马往纪南初家的方向去，她拿零钱打了车，大概十分钟就能到。沈屿笙等车很顺利，路上也没有堵车，沈屿笙觉得这是好的信号，等到了纪南初家附近，手表上的指针已经指向了九点三十五，她一刻不停地跑向纪南初家。

　　万一呢？万一还没走呢？

　　几片被风刮落的叶子，安安静静躺在台阶上，搬家的车没有停在那里，沈屿笙站在纪南初家楼下，扶着墙喘气，夏天的太阳晒得后背发烫，心口却凉得发颤，她却还是进电梯按了五楼。

　　什么都没有了，纪南初家门前的东西已经搬空了。他走了，她没有赶上。

　　她缓缓在角落蹲下，脸埋在交叠的双臂里，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屿笙心里还记挂着医院的事，这才慢慢扶着墙站起来，一步一步挪着往公交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