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1、北地根脉・第 32 章【A】灯归之处 我们在那片 ...
我们在那片戈壁旧迹,等了三天。
风,一天比一天硬。付清禾把那卷绢帛和那片陶片,贴身收着,每天清晨,都要把它们取出来,就着天光,细细地看一遍,像是要从那几行被风蚀的刻痕里,再读出些什么。
“还在等那一支人?” 闻朔坐在她身边,问她。
“嗯。” 付清禾说,“他们追着灯来,追着根走。这一族的根,既然续上了,他们早晚,会寻到这儿来。”
“要是,他们不来了呢?” 闻朔问。
付清禾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不来,那我们就在这儿多等几天。这一族散落了几百年,恩怨也积了几百年,总得有人,先把那一层窗户纸捅破。他们不来,我们就替他们,把该了结的,了结干净。”
“可你,也得当心。” 闻朔说,“那一支人,追了几百年,心里那股执念,怕是比严家还深。万一他们来了,不听你的,动起手来……”
“有你呢。” 付清禾看着她,弯了弯嘴角,“你在我身边,我怕什么?”
闻朔望着她,望着那双在风沙里清亮笃定的眼睛,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
第三天黄昏,风沙里,远远地,出现了几道人影。
付清禾站起身,望着那几道人影,一步步走近。当先那个,正是那晚旅馆里的中年男人。他身后,跟着五六个人,在风沙里,缓缓停在那片旧迹前。
“姑娘,你们果然在这儿。” 中年男人开口,声音被风沙磨得又哑又沉,“我们顺着灯纹陶片的线索,一路追到这儿。这地方,是我们这一支,寻了几百年的根。你们,倒是先替我们寻着了。”
“这不是你们一支的根。” 付清禾说,“这是这一族,所有人的根。”
中年男人的目光,落在她怀里那卷绢帛上:“姑娘,话不必说得这样满。这一族,分家时,把灯、羊皮卷、绢帛,都分了出去,独独漏了我们这一支。我们寻了几百年,无非是想,把这一族欠我们那一份,讨回来。”
“你们讨回去,做什么?” 付清禾问。
“供回我们这一支的祖祠。” 中年男人说,“这一族的东西,本就该,由我们这一支,来守。”
付清禾望着他,望着这个把守根、把讨债,说得这样理所应当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说,这一族,欠你们一支的。那你们可知道,这一族,最早,是怎么立根的?”
中年男人一怔:“什么意思?”
“这一族,最早,在这片戈壁上立根。那时候,这一族,还没有分家,也没有你们这一支、他们那一支的分别。” 付清禾说,“后来,水尽了,根断了,一族才分了家。分家时,分了守灯的、守卷的、记根的。你们这一支,没分到东西 —— 可你们分到的,是留下来,守着这片最早立根的地方。”
“守着这片旧迹?” 中年男人重复着这句话。
“对。” 付清禾说,“这一族的根,是从这片戈壁立起来的。可分了家以后,各支都带着自己的根物走了,没有人,再守着这片最早的家。你们这一支,留了下来,守了这片旧迹几百年 —— 这,就是你们那一支,分到的东西。”
中年男人沉默了。他望着那片被风沙掩埋的旧迹,望着那几堵塌了半截的土墙、那口填了沙的枯井,浑浊的眼睛里,神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可我们…… 守了几百年,什么也没落着。” 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嗓子说,“灯,在别人手里;羊皮卷,在别人手里;绢帛,也在别人手里。我们这一支,守着这片空荡荡的旧迹,守了几百年,算怎么回事?”
“守着旧迹,就是守着根。” 付清禾说,“灯、羊皮卷、绢帛,是根物。可根,从来不只是那几样东西。根,是这一族从哪儿来,往哪儿去,散了多久,还记不记得自己的来处。你们守了这片旧迹几百年,就是替这一族,守住了根的记忆。这,难道不比那几样根物,更要紧?”
风沙,从两人之间呼啸而过。中年男人望着她,望着这个文文弱弱的女人,望着她那副在风沙里也没退半步的模样,沉默了很久很久,才缓缓开口:“姑娘,你这话,我这几百年,从没听人说过。”
“几百年了,总得有人说一回。” 付清禾说。
中年男人没有再说话。他身后那几个人,望着他,也望着付清禾,神色里,那点追了几百年的执念,像是被这一番话,撬开了一道缝。风沙渐渐弱下去,暮色,漫过那片旧迹。
“姑娘,” 过了很久,中年男人才哑着嗓子说,“你这一番话,我记下了。我们这一支,守这片旧迹,守了几百年,守的,原来是这一族的根。这份守,你说得对,比那几样根物,更要紧。”
付清禾望着他,望着这个追了几百年、终于肯听进一句话的男人,心头那份一直悬着的东西,忽然,轻轻落了下来。
“那,灯呢?羊皮卷呢?绢帛呢?” 付清禾问,“你们,还要追吗?”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灯在湘西井底,羊皮卷封在榆林窟地下,绢帛在你怀里。这些东西,都是这一族的根物。我们这一支,追了几百年,追的,从来不是那几样东西本身,是那一份,没分到东西的执念。如今听你这么一说,这份执念,也该放下了。”
“放下?” 付清禾看着他。
“对。” 中年男人说,“守着这片旧迹,就是守着根。这一族散落了几百年,根物也好,恩怨也好,说到底,都是这一族自己的事。你们为这一族的根,从西夏追到湘西,又从湘西追到榆林窟,追到这片戈壁 —— 这份心,比我们这一支,更配守根。”
付清禾的鼻子,忽然一酸。她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个追了几百年、终于肯放下执念的男人,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这片旧迹,” 她哑着嗓子说,“往后,还是由你们这一支守着。根的记忆,交给你们。灯、绢帛、羊皮卷,我们想个法子,一样一样,安顿好。等这一族的根物,都续上了,这一族散落数百年的旧事,就算,真正有个了结了。”
中年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那片旧迹,望着那几堵残墙、那口枯井,过了很久,才缓缓说:“好。这片旧迹,我们这一支,接着守。根的记忆,我们替这一族,守下去。”
风沙,在这一刻,仿佛都静了。
暮色里,那一支追了几百年的人,和那两个一路护根的女人,站在那片这一族最早立根的地方,把散落数百年的旧事,这一回,真真切切地,了结在了一处。
可就在这时,那中年男人身后,一个年轻人,忽然开口了。
“爹,你就这样,信了她?” 那年轻人盯着付清禾,目光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咱们这一支,追了几百年,盼的就是把那三样根物,收回来,供回咱们祖祠。她几句话,你就把灯、羊皮卷、绢帛,都让出去了?”
“阿青,” 中年男人看着他,声音又哑又沉,“她说的,有理。守着这片旧迹,就是守着根。这一族散落了几百年,咱们这一支,能替这一族,守住根的记忆,就是咱们分到的东西。”
“我不要什么根的记忆!” 那叫阿青的年轻人,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我要的是,那三样东西!是咱们这一支,该得的那份!爹,你守这片破旧迹,守了一辈子,守出什么来了?到头来,那三样东西,不还是,全在别人手里!”
他话音未落,已经一步上前,猛地伸手,朝付清禾怀里那卷绢帛抓去。闻朔一直防着这一手,几乎同时,一步横上前,一把格开他的手。
“干什么!” 闻朔冷声道。
“把绢帛交出来!” 阿青红了眼,“这一族的东西,本就该归我们这一支!”
他一声喊,身后那几个年轻人,也一拥而上。中年男人急声喝止,却已经晚了。阿青带着几个人,把闻朔和付清禾,团团围住。闻朔把付清禾挡在身后,迎着那几个年轻人,一脚踹开一个,又一肘撞开另一个,硬是护着付清禾,往后退。
“阿青!住手!” 中年男人嘶声喊。
可阿青红了眼,什么也听不进去。他扑上来,死死缠住闻朔,又趁着闻朔分神护付清禾的当口,一拳,狠狠砸在她肩头那道旧伤上。
闻朔闷哼一声,趔趄着退了两步,肩头的旧伤,又裂开了,渗出血来。可她还是不肯退,咬着牙,又挡上去。
“闻朔!” 付清禾惊叫,扑上去,一把扶住她,又急又怕地看着她渗血的肩头,“你伤还没好利索,别打了!”
“绢帛,不能给他们。” 闻朔喘着气,一字一字地说。
“姑娘!” 中年男人也冲过来,一把拽住阿青,“阿青!你听见没有!她说的,都是为咱们这一族好的话!你红什么眼!”
“爹!你让开!” 阿青嘶声道,“几百年了!咱们这一支,等了几百年了!凭什么,她几句话,咱们就该放手!”
他用力挣脱中年男人的手,又朝闻朔扑去。闻朔护着付清禾,往后退,脚下绊着一块碎石,趔趄着,差点摔倒。阿青抓住这空当,一把扯住付清禾的衣襟,就要抢她怀里的绢帛。
“你放开她!” 闻朔急了,扑上去,一把扣住阿青的手腕,又反手一拧。阿青吃痛,松了手,却恼羞成怒,回身一拳,狠狠砸在闻朔的胸口上。
闻朔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撞在身后那堵残墙上,又缓缓滑坐下去。这一拳,砸在她胸口的旧伤上,她疼得脸色惨白,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连喘气,都带着细碎的痛楚。
“闻朔!” 付清禾扑过去,一把抱住她,声音抖得厉害,“闻朔!你别吓我!”
“绢帛…… 还在吗?” 闻朔哑着嗓子问。
“在,在。” 付清禾说着,把她扶起来,护在身后,又抬眼,望着阿青,一字一字地说,“绢帛在这儿。你要抢,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阿青望着她,望着这个文文弱弱、却死死护住绢帛和闻朔的女人,握着拳,一时,竟没有再动。中年男人也冲过来,一把把阿青拽开,又 “啪” 地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混账东西!” 中年男人怒道,“这一族的根,几百年了,好不容易,有人替咱们续上了!你倒好,还要把人家的命,都搭进去!”
阿青捂着脸,望着他爹,望着付清禾,望着那个受了伤、却还护着绢帛不肯退的女警官,眼眶,一下子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阿青,” 付清禾望着他,声音又哑又稳,“你们这一支,追了几百年,心里那口气,我知道,咽不下。可这一族的根,不是谁的祖祠能锁住的。你爹守了这片旧迹一辈子,守的,是这一族根的记忆。这份守,比那三样根物,更要紧。”
阿青沉默了很久很久,才哑着嗓子,开口:“…… 那,我们这一支,往后,就真的一辈子,守着这片破旧迹?”
“守着这片旧迹,就是守着根。” 付清禾说,“等这一族的根物,一样一样,都续上了,你们这一支,就是替这一族,守住根的记忆的那一支。这一族的后人,早晚会循着灯、循着羊皮卷、循着绢帛,寻回这片旧迹。到那时候,他们会记得,是你们这一支,替他们,把根的记忆,守了这几百年。”
风沙,在这一刻,仿佛都静了。阿青望着她,望着那双在风沙里清亮笃定的眼睛,过了很久很久,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
“爹,” 他哑着嗓子,说,“我听她的。守着这片旧迹,咱们这一支,接着守。”
那一支人,到底没有走。
中年男人见闻朔伤得不轻,让阿青和几个年轻人,搭了间挡风的窝棚,又让人去戈壁边的镇子上,讨了些水和草药来。他蹲在闻朔身边,看了看她的伤,又回头,望着付清禾,哑着嗓子说:“姑娘,这伤,是我那不争气的儿子打的。这份债,我们这一支,记下了。”
“不必记什么债。” 付清禾说,“他心里的执念,放不下,动手,也是情有可原。如今他肯听劝,肯放下,这一族散落几百年的恩怨,才算,真正了结了。”
“可这一身伤……” 中年男人看着闻朔渗血的肩头,心里过意不去。
“伤,会好。” 付清禾说,“根,续上了,才要紧。”
入夜,风沙总算歇了。戈壁的天,黑得透亮,满天的星子,又低又密。付清禾扶着闻朔,进了那间窝棚,替她重新清创、上药、缠绷带。闻朔靠在窝棚的柱子上,脸色还有些白,却咬着牙,一声没哼。
“疼吗?” 付清禾问。
“不疼。” 闻朔说。
“胡说。” 付清禾说着,手上又轻了几分,“这一拳,砸在你胸口旧伤上,哪有不疼的。”
“疼,也值。” 闻朔说,“绢帛,保住了。那一支人,也肯放下了。”
付清禾望着她,望着这个受了满身伤、还惦记着绢帛和那一支人肯不肯放下的女人,心头一酸。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轻轻替她把绷带,缠好。
“清禾,” 黑暗里,闻朔忽然轻声开口,“你说,这一族的根,到这儿,是不是,就算续上了?”
“还没有。” 付清禾说,“灯,还在湘西井底;羊皮卷,还封在榆林窟地下;绢帛,在我怀里;陶片,也寻到了。可这些东西,都还散着。得把它们,一样一样,都安顿到该待的地方,这一族的根,才算,真正续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那,还得走多久?” 闻朔问。
“走多久,都值得。” 付清禾说,“这一族,散落了几百年,我们能把它们,一样一样续起来,再久,也值。”
黑暗里,闻朔没有再说话。她望着窝棚外那片低密的星子,过了很久,才轻轻 “嗯” 了一声。
“清禾,” 她又说,“等这一族的根,真的续成了完整的圆 —— 灯归了位,羊皮卷也有了归处,绢帛和陶片,也安顿好了 —— 我们,就在有山有水的地方,好好歇下来吧。这一路,走得太久了。”
“嗯。” 付清禾应道,“等根续上了,我们就歇下来。”
夜色,就这样,在那一间戈壁的窝棚里,静静流淌。付清禾守着闻朔,守到大半夜,见她烧退了,才靠着她的肩,迷迷糊糊地,阖了一会儿眼。
后半夜,闻朔醒过来,看见付清禾靠在自己身边,睡着的样子,眉头还轻轻锁着,像是梦里,都还惦记着那些散落四方的根物。她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替付清禾抚平了眉头,又把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清禾,” 她在黑暗里,轻声说,“等根续上了,我陪你去有山有水的地方。你守了这一族的根,我,守着你。”
晨光,从窝棚的缝隙里漏进来时,付清禾睁开眼,发现自己正靠在闻朔怀里,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已依偎着,睡在了一起。闻朔没有睡,正侧着身,就着晨光,看着她。
“早。” 闻朔轻声说。
“早。” 付清禾应道,脸颊微微发烫,却没有动,“你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 闻朔说,“有你在,好得快。”
晨光里,两人就这样依偎着,谁也没有先动。窝棚外,那一支人,已经在旧迹前,支起了火,正烧着水。中年男人远远望见这头,没有过来,只是望着那片被风沙掩埋的旧迹,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点,落了地的东西。
“爹,” 阿青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那两个姑娘,往后,还会来吗?”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会。这一族的根,是她们续上的。等根物都安顿好了,她们会回来,把这一族的旧事,讲给咱们这一支的后人听。那时候,咱们这一支守的这片旧迹,就有记得它的人了。”
阿青没有再说话。他望着那间窝棚,望着那两个依偎着的女人,心里那份追了几百年的执念,仿佛,就在这一夜的风沙里,彻底,散了。
天亮后,付清禾走出窝棚,与中年男人,商量起根物的安顿。
“这一族的根物,如今,还散着。” 付清禾说,“灯,在湘西断崖寨井底;羊皮卷,封在榆林窟地下;绢帛和陶片,在我这儿。我们打算,先回榆林窟,想办法把羊皮卷取出来;再回湘西,把灯取出来;最后,把这几样根物,都带回这片旧迹,供回这一族最早立根的地方。”
“供回这片旧迹?” 中年男人的眼底,泛起一层光。
“对。” 付清禾说,“这一族的根,是从这片戈壁立起来的。根物,本就该,供回这片最早立根的地方。你们这一支,守了这片旧迹几百年,往后,这灯、羊皮卷、绢帛、陶片,就都交给你们这一支,守着了。”
中年男人沉默了很久。他望着那片被风沙掩埋的旧迹,望着那几堵残墙、那口枯井,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泛起一层水光。
“姑娘,” 他哑着嗓子说,“我们这一支,追了几百年,到头来,还是你说得对。守着这片旧迹,就是守着根。你们要是真把根物,都供回这片旧迹,我们这一支,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替这一族,把它们守住。”
“嗯。” 付清禾应道,“那我们,就先回榆林窟,取羊皮卷。”
“你们两个人,带着绢帛和陶片,走这么远的路,还要取羊皮卷、取灯……” 中年男人望着她们,想了想,说,“要不,我让阿青,跟着你们一路。他年轻,能帮上些忙。等你们取齐了根物,一起回这片旧迹,我们这一支,也好有个照应。”
“阿青?” 付清禾看向那个年轻人。
阿青站在旧迹边上,望着她,脸上还带着一点愧疚。他想了想,说:“姑娘,昨夜,是我莽撞了。你们为这一族的根,连命都豁出去了,我还对你们动手。这一路,让我跟着你们,也好,赎一赎我的罪。”
付清禾望着他,望着这个一夜之间、终于肯低头的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好。那这一路,就辛苦你了。”
“不辛苦。” 阿青说,“这一族的根,是你们续上的。我跟着你们,把根物一样一样取回来,供回这片旧迹,是我这一支,该做的事。”
我们收拾了行装,辞别那一支人,往榆林窟的方向走。
临行前,中年男人站在那片旧迹前,望着我们,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点郑重的光。他说:“姑娘,你们这一路,要当心。那一族散落的根物,惦记的人,不止我们这一支。你们带着绢帛和陶片回去,怕是要惊动一些人。”
“我们知道。” 付清禾说,“该来的,总会来。我们既然接了这一族的根,就总得,把它续完。”
“嗯。” 中年男人应道,“等你们回来,我们这一支,就在这片旧迹前,等着你们。”
晨光里,三人带着绢帛、陶片,和阿青一起,踏上了回榆林窟的路。身后,那片被风沙掩埋的旧迹,那一支守了几百年的守根人,都还立在晨光里,望着他们,一步步走远。
“清禾,” 路上,闻朔轻声问,“等羊皮卷取出来了,灯也取回来了,这几样根物,都供回那片旧迹了 —— 这一族的根,是不是,就真的续完了?”
“续完了。” 付清禾说,“这一族,从这片戈壁立根,散落了几百年。等灯、羊皮卷、绢帛、陶片,都供回这片最早立根的地方,这一族散落数百年的根,就算,真正续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那,我们呢?” 闻朔又问。
“我们?” 付清禾望着她,望着那双在晨光里清亮笃定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等根续完了,我们就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好好歇下来。这一路,走了太久太久了。”
“嗯。” 闻朔应道,“等根续完了,我们就歇下来。”
晨光里,两个女人并肩而行,手,不知什么时候,又轻轻扣在了一起。身后,那片旧迹、那一支守根的人,都隐进了晨雾里。而前方,榆林窟、湘西、那片最早立根的地方,正等着她们,把这一族散落数百年的根,一样一样,续成一个完整的圆。
风,卷着细沙,从两人身边掠过。根,在路上。人,也在路上。而这一族散落数百年的旧事,也终于,要在这两个女人脚下,一步一步,走向一个圆满的了局。
回榆林窟的路,走得比来时,稳了一些。
那一支人肯放下执念,这一族的根,才算真正有了着落。付清禾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也稍稍松了一些。可她知道,根物还散着,羊皮卷还封在地下,灯还在湘西的井底,这一趟,还远没有走完。
“清禾,” 这一日,两人歇在一处驿站里,闻朔看着她,轻声问,“你还在想,那卷羊皮卷?”
“嗯。” 付清禾说,“老顾师兄说,羊皮卷封在塌方的地下,一时取不出。可那一支人,也惦记着它。我们得想个法子,把它取出来,不能让它,一直埋在地下,等着别人来挖。”
“那,你有法子了吗?” 闻朔问。
付清禾想了想,说:“塌方封得太深,硬挖,怕是要惊动太多人。我想,等回了榆林窟,先找老顾师兄商量。他守着榆林窟一辈子,那片塌方的地方,他最熟。兴许,能寻到一条,旁人不知道的道。”
“嗯。” 闻朔应道,“那就先回去,找老顾师兄商量。”
驿站外,暮色渐沉。付清禾替闻朔重新上了一遍药,又替她把绷带缠好。闻朔望着她低着头的模样,望着她鬓边那几缕被风吹乱的碎发,忽然轻声开口:“清禾,等这一族的根,真的续完了 —— 灯、羊皮卷、绢帛、陶片,都供回那片旧迹了 —— 你有什么,还想做的事吗?”
付清禾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有。我想,带你回一趟西夏。那儿,是咱们这一路,最开始出发的地方。西夏王陵、榆林窟、湘西、戈壁,这些走过的路、认过的根,我想,都再陪着你,走一遍。”
“嗯。” 闻朔应道,“那我们就,一路再走回去。把那些记号、那些根,一个一个,再认一遍。”
夜色,静静漫开。驿站里,两个女人并肩坐着,望着窗外那线沉沉的暮色,谁也没有再说话。可她们心里都明白,这一族的根,续完了,她们这一路相依相扶的情分,也就,到了该有个归处的时候了。
“闻朔,” 付清禾忽然轻声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闻朔问。
“谢谢你,这一路,一直陪着我。” 付清禾说,“谢谢你在西夏、在榆林窟、在湘西、在这片戈壁,在我每一次以为要撑不住的时候,都还在我身边。”
闻朔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握住付清禾的手,十指,轻轻扣住,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不用谢。你走的这些路,我本来,就想陪你走。”
夜色里,两人十指相扣,并肩而坐,望着窗外那线渐渐沉下去的暮色。前方,榆林窟、湘西、那片最早立根的旧迹,还等着她们,去取回那卷羊皮卷、取回那盏灯,把这一族散落数百年的根,一样一样,续成一个完整的圆。
根在途中,人在路上。而那两个一路护根、也一路护着彼此的女人,正携手,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圆满的了局。
又走了两日,我们在一处镇子上歇脚。
镇上人来人往,风沙和尘土混在一处。付清禾带着闻朔,寻了家小馆子坐下,要了两碗面。阿青跟在一旁,也闷头吃着自己的那份,没怎么说话。
“阿青,” 付清禾放下筷子,看着他,“你跟着我们出来,你爹一个人守那片旧迹,他一个人,应付得过来吗?”
阿青想了想,说:“应付得过来。我爹说了,守着那片旧迹,是咱们这一支的本分。我跟着你们,把根物取回来,供回旧迹,他一个人守着,也值。”
“嗯。” 付清禾点了点头,又说,“等羊皮卷和灯都取回来了,供回旧迹,这一族的根,就算续完了。到时候,你们这一支,就是替这一族,守住根的那一支。这一族散落数百年的旧事,到了你们手里,才算,真正有了个交代。”
阿青闷头吃面,没有接话。可他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紧,像是把付清禾这番话,一字一字,都记进了心里。
夜里,我们宿在镇上的客栈里。付清禾替闻朔换了药,又守着她在床上躺下,才在床边坐下。闻朔望着她,望着她在灯下清亮笃定的侧脸,忽然轻声开口:“清禾,你说,这一族的根,续完了之后,我们,真的能在有山有水的地方,好好歇下来吗?”
“能。” 付清禾说,“我答应你的,就一定做到。”
“那,你还记不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 闻朔问。
“答应过你什么?” 付清禾一怔。
“你答应过我,” 闻朔望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认真,“等这一趟走完,灯归了位,绢帛也安置好了,就陪我在有山有水的地方,歇下来。还答应过我,把这一路查过的记号、认过的根,一样一样,再走一遍。”
付清禾望着她,望着那双在灯下清亮笃定的眼睛,心头一热。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记得。你答应我的,我也都记得。等这一族的根,续完了,我们就找一处有山有水、没人找得到的地方,好好歇下来。西夏王陵也好,榆林窟也好,湘西也好,这片戈壁也好 —— 这些走过的路,我陪你,再走一遍。”
“嗯。” 闻朔应道,“那我,等着那一天。”
夜色,静静流淌。客栈里,两个女人,一个在床上养着伤,一个在床边守着夜,就这样,守着彼此,守过了一夜。窗外,风沙歇了,戈壁的夜,静得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晨光漏进来时,付清禾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靠在床边睡着了。闻朔没有惊动她,只是侧着身,就着晨光,静静地看着她,见她醒了,才轻声说:“早。”
“早。” 付清禾应道,脸颊微微发烫,“你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 闻朔说,“有你在,好得快。”
晨光里,两人相视一笑。窗外,新的一天的风沙,又卷了起来。可她们知道,这一族的根,正一步一步,被她们续向那个完整的圆。而她们自己,也正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有山有水、能安心歇下来的地方。
灯在湘西,卷在榆林窟,根在戈壁,人在路上。而这一族散落数百年的旧事,也终于,要在这两个女人脚下,一步一步,走向一个圆满的了局。
回榆林窟的前一日,我们在一座山坳里,遇见了一场大风。
戈壁的风,卷着漫天黄沙,铺天盖地地压过来。我们避进一座半塌的老窑里,等着风过去。窑里黑沉沉的,只有风声在洞口呼啸。付清禾把闻朔护在里侧,又把自己的外衣解下来,裹在两人身上。
“冷不冷?” 闻朔问她。
“不冷。” 付清禾说,“有你挡着风,不冷。”
闻朔望着她,望着这个明明自己也在发抖、却还把她护在里侧的女人,心头一热。她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手,把她往自己怀里,拢得更紧了些。
风,刮了大半夜,才渐渐歇了。晨光漏进老窑时,付清禾睁开眼,发现自己正靠在闻朔怀里,两人依偎着,守过了一夜。闻朔没有睡,正就着晨光,看着她。
“早。” 闻朔轻声说。
“早。” 付清禾应道,脸颊微微发烫,“风,过去了?”
“过去了。” 闻朔说,“天亮了,可以走了。”
两人站起身,抖落一身沙土,走出老窑。晨光里,黄沙落定,天地清朗。前方,榆林窟的山影,隐隐约约,已经近了。
“清禾,” 闻朔望着那片山影,轻声说,“回到榆林窟,取了羊皮卷,再回湘西,取了灯,供回戈壁那片旧迹 —— 这一族的根,就算,真的续完了。”
“嗯。” 付清禾应道,“续完了。”
“那,我们呢?” 闻朔问。
付清禾望着她,望着那双在晨光里清亮笃定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等根续完了,我们就找一处有山有水、没人找得到的地方,好好歇下来。这一路,走了太久太久了。你答应过我,等这一趟走完,就陪我在有山有水的地方,歇下来。”
“嗯。” 闻朔应道,“我答应你的,一定做到。”
晨光里,两个女人并肩而行,往榆林窟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身后,那片藏着一族散落数百年秘密的戈壁,那座最早立根的旧迹,那一支守了几百年的守根人,都还立在晨光里,等着她们,把这一族的根,续成完整的圆。
根在途中,人在路上。情在灯下,根在路上。而这一族散落数百年的旧事,也终于,要在这两个女人脚下,一步一步,走向一个圆满的了局。
接近榆林窟那日,我们远远地,望见了窟前的石阶。
老顾还是那副模样,拄着拐,站在石阶上,望着我们,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层光。他看见阿青,微微一怔,又看了看付清禾,像是明白了什么。
“回来了?” 他问。
“回来了。” 付清禾说,“老顾师兄,北边那片戈壁的旧迹,我们寻到了。那一族最早立根的地方,也找到了。那一支追了几百年的人,也肯放下执念,替这一族,守那片旧迹了。”
老顾沉默了一会儿,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泛起一层水光。他望着付清禾,望着这个一路护根、一路把这一族散落数百年的旧事,一样一样续起来的女人,哑着嗓子说:“好,好。这一族的根,总算,有人续上了。”
“老顾师兄,” 付清禾说,“我们回来,是想跟你商量,把那卷封在地下的羊皮卷,取出来。”
“取羊皮卷?” 老顾的眉头,微微一皱。
“嗯。” 付清禾说,“这一族的根物,灯在湘西井底,羊皮卷封在榆林窟地下,绢帛和陶片,在我这儿。得把它们,一样一样,都取齐了,供回戈壁那片旧迹,这一族的根,才算真正续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老顾望着她,望着那副在风沙里也笃定不改的模样,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那卷羊皮卷,封在塌方的地下,太深了。硬挖,怕是要惊动太多人,也怕,引出那一支人以外的势力。可要是,真有那么一条,旁人不知道的道……”
“有一条。” 付清禾说,“老顾师兄,你守着榆林窟一辈子,那片塌方的地方,你最熟。你想想,当年,可有旁人不曾走过的道?”
老顾低下头,像是把这一辈子的旧事,在心头,又走了一遍。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抬起头,望着付清禾,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光:“有。当年塌方那回,老窟里,有一条废弃的暗道,通向地下。那条道,塌方时堵了一半,可要是能疏通,兴许,能绕到羊皮卷封埋的地方。”
“暗道?” 付清禾的眼睛,亮了。
“嗯。” 老顾说,“那条暗道,是我年轻时,修窟时发现的。后来废弃了,我也没跟人提过。要是你们要取羊皮卷,那条道,兴许,是唯一一条,旁人不知道的路。”
“那,我们就走那条暗道。” 付清禾说。
老顾望着她,望着这个一路护根的女人,过了很久,才哑着嗓子说:“好。你们要取羊皮卷,我领你们,走那条道。”
晨光里,老顾拄着拐,一步步走下石阶,领着我们,往窟深处走去。身后,那片藏着这一族散落数百年秘密的戈壁,那座最早立根的旧迹,那一支守了几百年的守根人,都还等着他们。而那一卷封在地下的羊皮卷,那一族散落数百年根物里,最后一样还没归位的东西,也正等着他们,去取、去续、去完成那个完整的圆。
灯在湘西,卷在榆林窟,根在戈壁,人在路上。而这一族散落数百年的旧事,也终于,要在这两个女人脚下,一步一步,走向一个圆满的了局。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1章 北地根脉・第 32 章【A】灯归之处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山海偕渡》全文原创,著作权归本人所有,首发晋江文学城。 未经书面许可,禁止全文或片段转载、截图搬运、洗稿改写;禁止剽窃文字、套用本文人设、剧情框架与核心设定;禁止同人图文、广播剧、AI 续写等各类二创衍生,不开放商用及非商用授权。 仅可供个人阅读。一旦发现侵权,我将留存证据,通过晋江检举渠道并依法追责。感谢喜爱与尊重。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