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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北地根脉・ 第33章【A】灯归圆成 到断崖寨, ...

  •   到断崖寨,已是三日后的黄昏。
      那座沉默的断崖,还是那副老模样。暮色里,那道灰黑的崖壁,像一道横在天际的旧痕,静静望着我们归来。龙鸦走在最前,一步一步,沿着那条荒草掩没的石阶,往上爬。
      “姑娘,” 他回头,望了我们一眼,“灯,还在井底。我这几日,一直在这儿守着,没让任何人,靠近过那口井。”
      “好。” 付清禾说,“我们这就,下井底,把灯取出来。”
      我们走到祠堂前那口石井边。龙鸦与付清禾合力,挪开井口的石板,又顺着井壁,下到井底。那盏藏在井壁暗龛里的青铜灯,还静静躺在那儿。约一尺高,通体发黑,灯沿上,刻着一圈极细的、藤蔓般的纹样。
      付清禾伸手,把那盏灯,轻轻捧了出来。灯,还是那盏灯。龙娘子守了一辈子的灯,龙鸦在井底守了三十多年的灯,如今,终于要离开这口暗井,去它该去的地方。
      “灯,取出来了。” 付清禾捧着那盏灯,顺着井壁,爬上来。
      暮色,从祠堂的破窗里漏进来,落在那盏灯上。龙鸦站在井边,望着那盏灯,浑浊的眼睛里,缓缓,淌下两行浊泪。
      “奶奶,” 他哑着嗓子说,“灯,我取出来了。这就,带它回它最早立根的地方去。”
      我们把那盏灯,用布包好,收进行囊。那卷羊皮卷、那卷绢帛、那片陶片,早已在戈壁那支守根人手里。如今,灯也取了出来。这一族散落数百年的四样根物,终于,要在一处,聚齐了。
      “走吧。” 付清禾说,“回戈壁,把灯,供回那片旧迹。”
      我们下了断崖,踏上归途。这一路,往回走时,付清禾的脚步,比来时,稳了许多。她把那盏灯,贴身护着,一步一步,往戈壁的方向走。闻朔走在她身侧,一路护着她,也护着那盏灯。
      可那伙暗处的势力,到底,没有死心。
      这一日傍晚,我们走到一片老杉林边,前方,忽然横出几道人影。当先那个,正是一路追过来的瘦高男人。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把那条山道,堵得严严实实。
      “姑娘,” 瘦高男人开口,声音又冷又沉,“你们倒是,把灯取出来了。识相些,把灯,连同那几样根物,都交出来。我们盯了这一族的根物,盯了几十年,今天,总算是,能交差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付清禾护住怀里的灯,问。
      “什么人,你们不必知道。” 瘦高男人说,“我们只是,替人办差。这一族的根物,有人要,我们就来取。交出来,我们不为难你们。”
      “根物,是这一族的根。” 付清禾说,“不能给你们。”
      “姑娘,别固执。” 瘦高男人说着,往前逼了一步,“你们这一路,护着这几样东西,从西夏到湘西,又从湘西到戈壁,费尽了心思。可你们,护得住一时,护得住一世吗?今日,你们要是不交,明日,我们还会来。后日,还会来。直到,把这些东西,取走为止。”
      闻朔一步上前,把付清禾挡在身后。她身上,伤还没好利索,脸色还有些白,却还是迎着那伙人,声音又稳又硬:“东西,不会给你们。你们要动手,先从我这关过。”
      “啧。” 瘦高男人冷笑一声,“一个伤了满身的女警官,也敢拦我们?”
      他话音未落,身后那七八个人,已经逼了上来。闻朔迎上去,一脚踹开一个,又一肘撞开另一个,硬是把那几个人,缠在山道上。阿青也冲上来,与她并肩,死死挡住那伙人。龙鸦虽老,也捡起一根木棍,护在付清禾身前。
      可那伙人,人多。闻朔身上伤又没好利索,在这老杉林的山道上,到底,吃不住这么多人。乱战中,一个黑影从侧面扑上来,狠狠撞在她带伤的后腰上。闻朔闷哼一声,趔趄着退了两步,还没站稳,那瘦高男人已经一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反手一拧。
      闻朔吃痛,闷哼出声,却还是不肯退,死死挡住身后的付清禾。瘦高男人另一只手,又狠狠一推,把她撞在老杉树干上。闻朔的肩头,正好磕在那道旧伤上,整个人,闷哼着,滑坐下去。
      “闻朔!” 付清禾惊叫,扑上去,一把抱住她。
      “灯…… 还在吗?” 闻朔喘着气问。
      “在。” 付清禾说,把她护在怀里,又抬眼,望着那瘦高男人,一字一字地说,“灯,在我怀里。你要抢,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瘦高男人望着她,望着这个文文弱弱、却死死护住怀里那盏灯的女人,冷笑一声,又要上前。就在这时,山道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几道人影,从山后疾驰而来。
      当先那个,正是那一支守根的中年男人。他身后,跟着阿青那一支的十几个人,个个手里,都抄着家伙。
      “住手!” 中年男人勒住马,声音又沉又稳,“这一族的根物,是我们这一支,等了数百年,才等来归位的。你们,也敢来抢?”
      瘦高男人一伙,被那一支守根人团团围住,脸色,一下子变了。
      “这一族的根物,是我们这一支,守了几百年,才等来归位的。” 中年男人一字一字地说,“谁想抢,先从我们这一支身上踏过去。”
      瘦高男人望着那十几个抄着家伙的守根人,又看了看被闻朔死死护在怀里的付清禾,沉默了一会儿,才冷笑一声:“今日,算你们人多。可这一族的根物,惦记的人,不止我们一路。你们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他说完,一挥手,那伙人,便灰头土脸地,退进了老杉林的夜色里。
      “姑娘,” 中年男人跳下马,走过来,看着被闻朔护在怀里的付清禾,又看着闻朔那一身渗血的伤,声音里带着愧意,“我们又来晚了。让二位,又受了惊。”
      “不晚。” 付清禾说,“正好赶上。多谢你们,又替我们,解了围。”
      “这叫什么话。” 中年男人说,“这一族的根物,本就该由我们这一支护着。你们一路护着它们,从西夏到湘西,又从湘西到戈壁,辛苦了。如今,灯也取出来了,就差,把它,供回那片旧迹了。”
      “嗯。” 付清禾应道,扶着闻朔,在一块石头上坐下,又解开她衣领,看了看她肩头那道又渗血的旧伤,眉头死死拧起来,“又撞裂了。你这一身伤,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好。”
      “不碍事。” 闻朔喘着气说,“灯,取出来了。这一族的根物,就要聚齐了。这点伤,值。”
      “值什么值。” 付清禾说着,撕下一角里衣,替她把肩头的伤,重新包扎起来,“你为我,为这一族的根,受了这么多伤。我总要,替你把伤,都治好了。”
      夜色,在那片老杉林里,静静漫开。我们随着那一支守根人,回到戈壁旧迹旁的营地。中年男人让人,搭了间挡风的窝棚,又寻了水和草药来。付清禾扶着闻朔,进了窝棚,替她重新清创、上药、缠绷带。
      闻朔靠在窝棚的柱子上,脸色惨白,额角沁着冷汗,却还是咬着牙,一声没哼。
      “疼吗?” 付清禾问。
      “不疼。” 闻朔说。
      “胡说。” 付清禾说着,手上又轻了几分,“你这一路,受了这么多伤,又走了这么远的路,哪有不疼的。”
      “疼,也值。” 闻朔说,“灯,取出来了。这一族的根物,就要聚齐,供回旧迹了。这点伤,算什么。”
      付清禾望着她,望着这个受了满身伤、还惦记着这一族根物能不能归位的女人,心头一酸。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轻轻替她把绷带,缠好。
      “清禾,” 黑暗里,闻朔忽然轻声开口,“等这盏灯,也供回那片旧迹了 —— 灯、羊皮卷、绢帛、陶片,四样根物,都归位了 —— 这一族散落数百年的根,是不是,就真的,续成了一个完整的圆了?”
      “续成了。” 付清禾说,“这一族,从北边戈壁立根,散落了几百年。四样根物,一样不落,都供回这片最早立根的地方。这一族的根,就算,真正续成了一个完整的圆了。”
      “那,我们呢?” 闻朔又问。
      “我们?” 付清禾望着她,望着那双在黑暗里亮亮地望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等根续完了,我们就找一处有山有水、没人找得到的地方,好好歇下来。这一路,走得太久太久了。”
      “嗯。” 闻朔应道,“等根续完了,我们就歇下来。”
      夜色,就这样,在那一间戈壁的窝棚里,静静流淌。付清禾守着闻朔,守到大半夜,见她烧退了,才靠着她的肩,迷迷糊糊地,阖了一会儿眼。
      后半夜,闻朔醒过来,看见付清禾靠在自己身边睡着的样子,眉头还轻轻锁着,像是梦里,都还惦记着那盏要归位的灯。她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替付清禾抚平了眉头,又把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清禾,” 她在黑暗里,轻声说,“等这一族的根,真的续成了完整的圆 —— 你守了这一族的根,我,守着你。往后,我们就找一处有山有水的地方,好好歇下来。”
      晨光,从窝棚的缝隙里漏进来时,付清禾睁开眼,发现自己正靠在闻朔怀里,两人依偎着,睡在了一起。闻朔没有睡,正侧着身,就着晨光,看着她。
      “早。” 闻朔轻声说。
      “早。” 付清禾应道,脸颊微微发烫,“你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 闻朔说,“有你在,好得快。”
      晨光里,两人就这样依偎着,谁也没有先动。窝棚外,那一支人,已经在旧迹前,支起了火。中年男人远远望见这头,没有过来,只是望着那片被风沙掩埋的旧迹,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点,落了地的东西。
      歇了两日,闻朔的伤,好了一些。
      这一日清晨,付清禾把那盏青铜灯,从行囊里取出来,又让那一支守根人,从暗窖里,取出那卷羊皮卷、那卷绢帛、那片陶片。四样根物,在旧迹前一块平石上,一字排开。
      灯,在石的正中。羊皮卷、绢帛、陶片,围在灯的四周。四样根物上,那一盏灯、那一圈藤蔓的纹样,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这就是这一族,散落数百年的根物。” 付清禾轻声说,“灯照人心,羊皮卷记蛊术,绢帛记根,陶片是最早立根时留下的。四样根物,从北边戈壁立根,一路散落,如今,终于,又聚回了这片最早立根的地方。”
      “姑娘,” 中年男人站在那一排根物前,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水光,“我们这一支,守了这片旧迹几百年,守的,就是盼着有朝一日,这些根物,能重新聚回这儿。今日,总算,盼到了。”
      “嗯。” 付清禾应道,又说,“这四样根物,往后,就都交给你们这一支,守着了。你们守着这片旧迹,也守着这四样根物。这一族散落数百年的根,从此,就在这儿,续成一个完整的圆。”
      “好。” 中年男人说,“我们这一支,拼了这条老命,也替这一族,把这些根物,守住。”
      付清禾望着那四样根物,望着那盏青铜灯,望着那卷羊皮卷、那卷绢帛、那片陶片,心头那份从西夏一路悬到戈壁的东西,终于,稳稳地,落了下来。
      从西夏王陵追出的那条线,到榆林窟地下那卷封埋的羊皮卷,到湘西断崖寨那盏灯,到根山那卷绢帛,到戈壁这片最早立根的旧迹 —— 这一族散落数百年的根,经过这一路,终于,续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闻朔,” 她轻声说,“这一族的根,续完了。”
      “嗯。” 闻朔站在她身边,轻声应道,“续完了。”
      晨光里,两个人并肩站在那片旧迹前,望着那四样聚齐的根物,望着那盏在晨光里泛着光的青铜灯,谁也没有再说话。风,卷着细沙,从两人身边掠过,像是这一族散落数百年的旧事,都在这一刻,随那一阵风,落了地。
      “清禾,” 过了很久,闻朔才轻声开口,“这一族的根,续完了。我们,也该,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歇下来了。”
      “嗯。” 付清禾应道,转过头,望着她,望着那双在晨光里清亮笃定的眼睛,“歇下来。这一路,走得太久了。”
      “那,你想去哪儿?” 闻朔问。
      付清禾想了想,说:“我想,先陪你回一趟西夏。那儿,是我们这一路,最开始出发的地方。西夏王陵、榆林窟、湘西、戈壁,这些走过的路、认过的根,我想,都陪着你,再走一遍。然后,就在有山有水的地方,歇下来。”
      “好。” 闻朔应道,“那我们,就一路再走回去。把那些记号、那些根,一个一个,再认一遍。然后,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歇下来。”
      晨光里,两个女人并肩而行,手,不知什么时候,又轻轻扣在了一起。身后,那片藏着一族散落数百年根物的旧迹,那一支守了几百年的守根人,都立在晨光里,望着她们,一步步走远。
      “姑娘,” 中年男人在她们身后,开口,“往后,你们要是想这一族的根物了,就回来看看。这片旧迹,永远,是你们的家。”
      付清禾回过头,望了他一眼,又望了望那四样聚齐的根物,轻声说:“嗯。我们会,常回来的。”
      风,卷着细沙,从两人身边掠过。根,圆了。人,也该歇了。而这一族散落数百年的旧事,也终于,在这一片最早立根的地方,由这两个女人,亲手,续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离开戈壁那片旧迹,我们先回了榆林窟。
      老顾还是那副模样,拄着拐,站在窟前的石阶上,远远望见我们,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层光。他看见两人空着的手,又看见付清禾脸上那点落了地的神情,便知道,那四样根物,是真的,聚齐了,归位了。
      “供回去了?” 他问。
      “供回去了。” 付清禾说,“灯、羊皮卷、绢帛、陶片,四样根物,都供回了戈壁那片最早立根的地方。这一族散落数百年的根,续成了一个完整的圆了。”
      老顾沉默了很久,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泛起一层水光。他拄着拐,缓缓走下石阶,对着那片北方的方向,深深,作了一揖。
      “好,好。” 他哑着嗓子说,“我守了榆林窟一辈子,查了这一族一辈子,就盼着这一天。这一族的根,总算,续成了完整的圆了。老顾我,这一辈子,值了。”
      “老顾师兄,” 付清禾看着他,“这一族的根,能续上,多亏了你。你守了榆林窟一辈子,也守了这一族的根一辈子。你的恩,这一族,会记得的。”
      “不必记什么恩。” 老顾说,“我守这一族的根,是自己愿意的。你们这一路,从西夏到湘西,又从湘西到戈壁,把这一族的根,一样一样,续成了完整的圆。这份心,比我守一辈子,还重。”
      他望着两人,望着那个一身伤却眼神清亮的闻朔,又望着那个文静笃定的付清禾,过了很久,才说:“你们,往后,有什么打算?”
      “我们,” 付清禾看了一眼闻朔,又说,“先回一趟西夏。那儿,是我们这一路,最开始出发的地方。然后,就在有山有水的地方,找个地方,歇下来。这一路,走得太久了。”
      “该歇了。” 老顾说,“你们为这一族的根,受了这么多伤,操了这么多心,早该,找个地方,好好歇歇了。”
      我们辞别老顾,又往西夏的方向走。
      这一路,走得比来时,轻了许多。没有那四样根物在身上,没有那伙追根的人在身后,也没有那压在心头、悬了一路的根物归位的事。付清禾走在路上,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清禾,” 闻朔走在她身边,轻声问,“你说,我们歇下来,找个什么样的地方?”
      “有山有水的地方。” 付清禾说,“不要太热闹,也不要太冷清。最好,能看见山,也能看见水。我在西夏待过,那儿,有山,有水。我们就在那儿,找个地方,歇下来。”
      “好。” 闻朔应道,“你找,我跟着你。”
      “那,你呢?” 付清禾问,“你这一身伤,往后,就在那儿养着。你这一路,为我,为这一族的根,受了这么多伤,往后,该好好,歇歇了。”
      “嗯。” 闻朔应道,“有你在,在哪儿,都是歇。”
      我们一路,走过榆林窟的风沙,走过敦煌的戈壁,走过那片我们曾经查过、跑过、护过根物的路。这一路,每走一处,付清禾便会停下来,牵着闻朔的手,看一看那地方,讲一讲,这一路,我们在这儿,经历过什么。
      “你看,” 她指着一处山口,说,“就是在这儿,我第一次,遇见你。那时候,你正查那桩旧案,我正陪着我那姑婆,来西夏,看王陵。”
      “嗯。” 闻朔应道,“那时候,我没想到,后来,我们会一起,走这一路。”
      “我也没想到。” 付清禾说,“可走了这一路,我才知道,这一辈子,能有个人,陪着我,把这些路,都走一遍,是件,多好的事。”
      “嗯。” 闻朔应道,握紧了她的手,“往后,这些路,我都陪你,走一辈子。”
      夜色,在那一片西夏的荒原上,静静漫开。两个女人,并肩走在那片曾经出发的土地上,手牵着手,影子,被月色拉得很长。这一族的根,已经续成了完整的圆。而她们这一路,相依相扶的情分,也终于,要在这片最初的土地上,有一个,安稳的归处。
      回到西夏,我们在王陵附近,找了个小镇,住了下来。
      镇子不大,背靠贺兰山,前临一条小河。推开窗,能看见山,也能看见水。正是,付清禾想要的那种,有山有水、不热闹也不冷清的地方。
      我们在镇子上,租了个小院。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屋后,有一小块地,能种些花草。屋里,摆了两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夜里,推开窗,山影沉沉,河水声,隐隐约约。
      “清禾,” 闻朔站在窗前,望着那片山影,轻声说,“这地方,真好。”
      “嗯。” 付清禾站在她身边,也望着那片山影,“这一路,走了这么久,总算,能在这儿,歇下来了。”
      “你的那些学生呢?” 闻朔问。
      “请假了。” 付清禾说,“这一路,走了大半年,学校那边,我都安排好了。等在这儿,歇够了,再回去。”
      “那,我的那些案子呢?” 闻朔又问。
      “都交了。” 付清禾说,“这一路,你为我,为这一族的根,受了这么多伤。你的那些案子,能交的,都交了。剩下的,等你伤养好了,再说。”
      闻朔转过身,望着她,望着那双在灯下清亮笃定的眼睛,过了很久,才轻声说:“清禾,这一路,谢谢你。”
      “谢我什么?” 付清禾问。
      “谢谢你,带我走了这一路。” 闻朔说,“谢谢你,让我,陪着你,把这一族的根,一样一样,续成了完整的圆。也谢谢你,让我,在走这一路的时候,能,护着你。”
      付清禾望着她,望着那个受了满身伤、却从没想过退一步的女人,心头一热。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我才要谢你。这一路,要不是你,我一个人,走不完这些路。也,护不住这些根。”
      夜色,在那间小院里,静静漫开。两个女人,并肩站在窗前,望着那片山影,望着那条看不见、却听得见水声的小河。这一族的根,已经续成了完整的圆。而她们这一路,相依相扶的情分,也终于,在这个有山有水的小院里,落了地。
      “闻朔,” 过了很久,付清禾才轻声开口,“往后,我们就在这儿,歇下来。你养伤,我种花。等伤养好了,我们再一起,回榆林窟,回戈壁,回湘西,看看那些守着根的人。”
      “好。” 闻朔应道,“你去哪儿,我都陪着你。”
      “还有,” 付清禾顿了顿,又说,“这一路,你为我,受了这么多伤。往后,我会,好好待你。”
      闻朔望着她,望着那双在灯下带着一点温柔的眼睛,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轻轻扣住。
      “清禾,” 她轻声说,“有你这句话,我这一路,受的这些伤,都值了。”
      夜色,静静流淌。小院里,两个女人,并肩站在窗前,手牵着手,望着那片沉沉的山影。远处,河水声,隐隐约约。这一族的根,已经续成了完整的圆。而她们这一路,相依相扶的情分,也终于,在这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安了家。
      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时,付清禾睁开眼,发现自己,正靠在闻朔怀里。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已依偎着,在窗前的椅子上,睡了一夜。
      “早。” 闻朔在她头顶,轻声说。
      “早。” 付清禾应道,脸颊微微发烫,却没有动,“你,守了我一夜?”
      “没守。” 闻朔说,“眯了一会儿。你靠着我,睡得香,我舍不得,叫醒你。”
      晨光里,两个女人,依偎在窗前,谁也没有先动。窗外,贺兰山的山影,在晨光里,渐渐亮了。河水声,比夜里,更清晰了一些。这一族的根,已经续成了完整的圆。而她们这一路,相依相扶的情分,也终于,在这个有山有水的小院里,安了家。
      “清禾,” 闻朔轻声说,“往后,我们就在这儿,好好过日子。”
      “好。” 付清禾应道,“好好过日子。”
      晨光里,两个女人,手牵着手,依偎着,站在窗前。这一族散落数百年的根,已经续成了一个完整的圆。而她们,也终于,在这个有山有水的地方,找到了,属于她们自己的,安稳的归处。
      灯归圆成,情归心安。
      在那个有山有水的小院里,我们住了下来。
      闻朔的伤,在那个安静的小镇上,一天一天,好起来。付清禾每天,替她换药,陪她在屋后的小院子里,走几步,晒晒太阳。日子,过得慢,却安稳。
      “清禾,” 这一日午后,闻朔坐在院里的藤椅上,看着付清禾在屋后种那几株花草,轻声问,“你说,那一支守根的人,如今,可还在那片旧迹前,守着?”
      “在。” 付清禾说,“他们那一支,守了那片旧迹几百年,如今,又供回了四样根物,更是,会好好守着。龙鸦,也会在断崖寨,守着那片,他奶奶守了一辈子的地方。”
      “那,老顾师兄呢?” 闻朔又问。
      “他也在榆林窟,守着那片壁画。” 付清禾说,“等你伤养好了,我们,去看看他。也看看,那片我们查过、跑过、护过根物的路。”
      “好。” 闻朔应道,“等伤养好了,我们,一起去。”
      午后的阳光,落在小院里,暖暖的。付清禾种完那几株花草,走到藤椅边,在闻朔身边,坐下。闻朔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两人并肩,望着那片小小的院子,望着屋后那几株,刚刚种下的花草。
      “清禾,” 闻朔轻声说,“我这一辈子,从来没想过,会有一天,能在这样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安安稳稳地,歇下来。”
      “我也是。” 付清禾说,“这一路,走了这么久,受了这么多伤,操了这么多心,到头来,能在这样一个地方,有你在身边,我也觉得,值了。”
      风吹过小院,吹动那几株花草,也吹动,两人鬓边的碎发。闻朔侧过头,望着付清禾,望着她在午后的阳光里,那一点温柔的侧脸,忽然,低下头,在她的发顶,极轻极轻地,落下一个吻。
      “清禾,” 她轻声说,“往后,有我在,你什么都别怕。这一族的根,我们已经续完了。往后,就剩,我们俩,好好过日子了。”
      “嗯。” 付清禾应道,靠在她肩上,“好好过日子。”
      午后的阳光,暖暖地,落在两人身上。这一族散落数百年的根,已经续成了一个完整的圆。而她们这一路,相依相扶的情分,也终于,在这个有山有水的小院里,安了家。
      这一路,从西夏王陵追出的那条线,到榆林窟地下那卷封埋的羊皮卷,到湘西断崖寨那盏灯,到根山那卷绢帛,到戈壁那片最早立根的旧迹。这一族散落数百年的根,由这两个女人,一步一步,从西夏走到湘西,又从湘西走到戈壁,终于,续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而她们自己,也终于,在这个有山有水的小院里,找到了,属于她们自己的,安稳的归处。
      灯归圆成,情归心安。往后的日子,山高水长,有你,有我,有这片,我们亲手续完的根。
      入冬那日,小院里下了第一场雪。
      贺兰山的山影,被雪盖着,白苍苍的。屋后那几株花草,也盖了一层薄雪。付清禾推开窗,望着那片雪景,呼出一口白气。
      “下雪了。” 她轻声说。
      闻朔走到她身后,替她拢了拢外衣,又把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冷不冷?” 她问。
      “不冷。” 付清禾说,“有你挡着风,不冷。”
      闻朔低头,在她发顶,又极轻极轻地,落下一个吻。两人依偎着,站在窗前,望着那片被雪盖着的山影,谁也没有说话。
      “清禾,” 过了很久,闻朔才轻声说,“你说,这一族的根,续完了,那我们,往后,还会再走那些路吗?”
      “会。” 付清禾说,“等你伤养好了,等这雪化了,我们,回榆林窟,看看老顾师兄。回湘西,看看龙鸦。回戈壁,看看那一片,我们续了根的旧迹。”
      “好。” 闻朔应道,“你去哪儿,我都陪着你。”
      雪,静静地下着。小院里,两个女人,依偎在窗前,望着那片白苍苍的山影。这一族散落数百年的根,已经续成了一个完整的圆。而她们自己,也终于,在这个有山有水、有雪有山的小院里,安了家。
      这一路,她们从西夏王陵出发,穿过榆林窟的风沙,走过湘西的深山,踏过戈壁的荒原。这一族散落数百年的根,由她们,一步一步,从北到南,又从南到北,续成了一个完整的圆。而她们这一路,相依相扶的情分,也终于,在这个安静的小镇上,落了地。
      “清禾,” 闻朔轻声说,“往后的日子,山高水长。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嗯。” 付清禾应道,靠在她怀里,“有你在,我也什么都不怕。”
      雪,静静地下着,盖着山影,盖着小院,也盖着,这两个女人,一路走过的那些,风风雨雨的路。
      灯归圆成,情归心安。这,就是,她们这一路,换来的,最好的结局。
      年根底下,我们收到了两封信。
      一封,是龙鸦从湘西寄来的。信上说,断崖寨的祠堂,修好了。那盏灯,从井底取走后,祠堂里,空了一阵,如今,那支守根的人,按付清禾的意思,在神龛上,供了那盏灯的拓影,让这祠堂,还像个祠堂的样子。龙鸦说,他在寨子里,守着那片山,守着那口井,也守着他奶奶当年,守了一辈子的地方。等我们得空,回去看看。
      另一封,是老顾从榆林窟寄来的。信上说,他的腿,好多了。窟里的壁画,他也还在守着。那卷从地下取出来的羊皮卷,供回戈壁旧迹后,他心里,那块压了一辈子的石头,也落了地。他说,等开春了,他想,去戈壁那片旧迹,看看那四样供回的根物,也看看,那支守根的人。到时候,要是我们也在,就一起,在那片最早立根的地方,聚一聚。
      付清禾把两封信,看了又看,又递给闻朔。闻朔看完,握住她的手,轻声说:“等开春了,我们,去看看他们。”
      “好。” 付清禾应道,“去看看他们,也看看,我们,亲手续完的那一族根。”
      窗外,雪,还在下。屋里,两个女人,手牵着手,靠在窗前。这一族的根,已经续成了完整的圆。而那些曾经一起守过根、护过根的人,也都在各自的地方,安安稳稳地,守着那一份,续完了的根。
      灯归圆成,情归心安。往后的日子,山高水长。这就是,她们这一路,换来的,最好的结局。

      夜,深了

      付清禾替闻朔,换了最后一次药。闻朔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那些从西夏、从榆林窟、从湘西、从戈壁,一路叠下来的伤,在这个有山有水的小院里,一天一天,都在好起来。
      “清禾,” 闻朔靠在床头,看着她收拾绷带,轻声说,“这一路,辛苦你了。”
      “不辛苦。” 付清禾说,“有你在,再辛苦,也是甜的。”
      闻朔伸出手,把她,拉到床边,又把她,轻轻揽进怀里。两人依偎着,在灯下,谁也没有说话。
      “清禾,” 过了很久,闻朔才轻声说,“往后,我再也,不让你,替我,担惊受怕了。”
      “嗯。” 付清禾应道,靠在她怀里,“往后,我们就,在这儿,好好过日子。”
      灯,静静地亮着。窗外,雪,还在下。屋里,两个女人,依偎着,守着这一盏灯,守着这一份,续完了的根,也守着,彼此。
      这,就是,她们这一路,换来的,最好的结局。
      灯照人心,蛊亦照人心。心正,则根正。这一族散落数百年的根,她们,用一颗正心,续成了完整的圆。而她们这一路相依相扶的情分,也在这一颗正心里,安了家,定了根。往后山高水长,有山有水,有你有我,再无牵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北地根脉・ 第33章【A】灯归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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