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我多久了》草木非林

32、逃避 电梯到了一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身材高大的男人脚边蹲着一只柯基，看到他俩的瞬间兴奋起来，奈何被牵引绳限制着，只能汪汪叫了两声。
　　游云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哥？”
　　游云山看了看游云川，又看了看游云川身后的贺峥。
　　贺峥礼貌得体：“你好，我是贺峥，也住12楼。”
　　游云山点了点头：“游云山，云川的哥哥。”他的目光在贺峥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回到游云川脸上：“给你送游国庆过来。今天带着它在路上跑了半天，再不给你送回来，家里的院子都快被他刨遍了。”
　　游国庆一听自己的名字被提到，嘴里发出嘤嘤嘤的声音，四只爪子在地上跺来跺去。
　　游云川揉了两把游国庆的狗头，手感毛茸茸的，让他刚才乱七八糟的心情平复了一点点。
　　“哥，今晚要住我这里吗？”游云川抬头看游云山，明明是很普通的场景，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隐隐有种心虚的感觉。
　　游云山摇头：“不了，明天一早还有事。”
　　电梯门重新合上，游云川手里有汗，指纹解锁第三次才成功。
　　贺峥把行李箱递给他，游云川才恍然，自己东西还在对方手里。
　　贺峥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游云川以为他要说什么，最后也只说了一句：“早点休息。”
　　按理来说好不容易有个休息的周末，可以窝在家里放松一下。
　　但游云川的心思漫无目的的漂浮着。
　　屏幕上的人物死了又活，活了又死，技能放得乱七八糟，队友都忍不住发了几个问号过来，再继续就不礼貌了。
　　他刷了一会儿短视频，又打开了一个纪录片，看了五分钟什么都没记住，游云川心烦意乱地把平板一扔，翻身坐起来，把正在地毯上睡得四仰八叉的游国庆一把捞起来。
　　游国庆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四条腿在空中蹬了几下。
　　游云川抱着它，双手在它毛茸茸的狗头上揉来揉去，力道不小，把游国庆一脑袋毛揉得乱七八糟，两只耳朵都被翻了过来：“就这样萌萌的看着我干什么？！”
　　“啊啊啊..”游云川发出了一声毫无意义的、烦躁的低吼，整个人往后一仰，带着游国庆一起倒在了沙发上。
　　游国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好脾气的用鼻子拱了拱游云川的手。
　　游云川把脸埋进游国庆毛茸茸的脖子里，闷闷地哼了一声，脑子却浮现起今晚在车库的画面。
　　他起身走到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抽屉最里面，一包拆开的烟安静地躺在那里，旁边有个银色的打火机。
　　他拿起来掂了掂，那点熟悉的重量让他手指的条件反射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抽出一支，打火机的火苗蹿起来，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阳台很大，放了一把折烫椅和之前买的绿植，果然皮实好养，依旧葱郁。
　　游云川倚在栏杆上，街道上偶尔有一辆车驶过，隐约能听到一点声音，很快消失不见。
　　他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唇间溢出来，模糊了他的轮廓。
　　眉眼拢在那层薄而白的烟雾后，显露出一种平日里极少有人见过的模样，烟雾散开又聚拢的间隙里，眉眼间浮上少见的疏离颓废。
　　他的手指修长而白皙，夹着那支烟的姿势很好看，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味道。
　　其实游云川很少抽烟，他并不喜欢烟的味道。
　　这个习惯是高三那年养成的。
　　那一年发生了太多事情。母亲的状态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会给他做早餐，说“云川你好好学习，不要管这些。”
　　坏的时候就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整天不说一句话。他放学回家，推开门，屋子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只有电器运转的嗡嗡声陪着他。他尽量小声动作，怕声音太大吵到母亲，也不敢去敲门，怕看见母亲空洞的眼睛。
　　最难熬的是深夜。他躺在床上，明明身体已经很累了，脑海又反反复复地转着那些他不想看见的画面。
　　有一天晚上，他实在睡不着，从床上爬起来，在客厅的抽屉里翻出了一包烟和打火机，光着脚，轻手轻脚地穿过走廊，上了楼顶的小阳台。
　　那天的风很大，他点了好几次才点着。
　　第一口呛得他咳了很久，咳到眼泪都出来了，这些细碎的动作，把他从那团漫无边际的窒息感中暂时拽了出来。
　　每次特别烦躁的时候，他就会一个人去楼顶，指间夹着一点明明灭灭的红光，一支烟燃尽大约需要五分钟，看着烟雾升起来，被风吹散，消失在黑暗里。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个时间段里，一个人点一支烟了。
　　大概今晚有些特别。
　　游云川缓缓吐出一口白雾，烟雾在夜风里散得有些不规则，嘴唇因为含着烟的缘故，微微干燥，唇线抿出一个有些冷淡的弧度。
　　游云川思绪放空，想着明天要去买狗粮，游国庆这只贪吃狗。又想到贺峥...
　　应该、也许、大概并没有什么意思，只是偶然的会错意，明明是很迟钝的人，现在用这样的话搪塞自己。
　　烟烧到尽头，游云川没注意，一个小小的、焦黑的印记被留在了白色的漆面上。
　　他用指腹蹭了蹭，没擦掉，算了。
　　拉开推拉门回到客厅，游国庆正趴在地毯上，两只耳朵竖起来，还在等他。
　　游云川蹲下来：“笨蛋”。
　　不知道说谁还是说自己，自扰。
　　从容地说着“早点休息”的人睡不着，贺峥没有开灯，
　　游云川醒来时，薄红从耳尖蔓延到脸颊。
　　他靠得那么近。
　　近到他能感觉到游云川的呼吸温热而急促，和他自己快得不像话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声更响。
　　他差一点就吻上去了，理智坍塌，爱意无法隐藏。
　　从游云川回到柏市的开始，从他们“重新认识”，继而变成朋友开始，那些他以为已经压下去的情绪，比从前更猛烈、更汹涌，饮鸠止渴。
　　不是不想直接说，游云川的反应却并不让他乐观，他不敢冒险。
　　他人看起来是朋友之间再正常不过的往来，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的阴暗，好想让他只看我一个。
　　贺峥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整个房间呈现出一种暧昧的、灰蒙蒙的蓝黑色。他仰面躺着，一只手搭在额头上，遮住了那双在黑暗中依然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
　　那晚在古镇的小酒馆。
　　他问游云川感情方面的事情，问完之后就后悔了。他怕游云川说出一些他不想听到的答案，即便他知道游云川单身，即便他知道游云川对感情敬而远之。
　　但万一呢？假如他说“对谁有好感”呢？
　　但游云川说的是“一个人挺好的”。
　　贺峥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几不可察的松了一口气。
　　保持安全距离，在“朋友”的身份里，一点一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