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我多久了》草木非林

31、靠近 国庆之后，

　　国庆之后，张教授开了组会安排近期任务。
　　野外样品的检测数据要赶在月底之前出结果，再加上教授课题项目的中期报告需要补充实验，几个研二的师兄师姐也领了任务，游云川同样也被分配到不少的活儿。
　　这次是合作项目，几个课题组的人也会凑在一起，郑锐也是其中一员。
　　“云川，这批样品质谱跑完你把数据整理一下，下周之前给我。”章思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同病相怜的意味，“加油，我已经做好住实验室的准备了。”
　　他的走读手续虽然已经签完字了，但最近实在太忙，搬家的计划只好暂时搁置。
　　这几天除了上课，在实验室里一泡就是好几个小时。
　　师兄章思明在这方面教了他很多。章思明是研二的师兄，做事利落，脑子转得快，心直口快。游云川觉得跟他一起搭档不错，不磨叽，有什么说什么。
　　上次项目组开会，分配任务的时候，郑锐暗搓搓的挑活儿，容易出成果，写在报告里的部分。章思明当时没说什么，但会后跟他吐槽过。
　　当然真正让游云川对郑锐这个人产生反感的，还是上次在澄湖看到的情景。
　　他后来留意过，郑锐是坦坦荡荡的样子，偶尔提起林青竹，语气温柔又自然：“女朋友最近在准备考试，暂时不能多打扰她。”
　　听到“郑师兄真是个模范男友”，郑锐笑着摆摆手，谦虚又满足的模样。
　　游云川坐在旁边，胃里翻涌，为什么这些人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地伤害别人，还无所谓的样子。背叛、欺骗，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不是抽象的道德评判。
　　游云川和林青竹不熟，只知道她是隔壁财经大学的，自己并没有什么立场去管这件事，甚至连联系方希都没有。
　　但他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找个合适的时间，用一种不那么突兀的方式提醒她一下。
　　“云川！”
　　白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游云川抬起头，看见白露提了个袋子，整个人看起来心情不错。白露是研二的师姐，本科就在科大，根正苗红的“本校派”，本科很早就在实验室里待着了。听章思明说，师姐的父母都是科大历史学院的教授，这难道就是导蛋吗？
　　好冷的笑话，游云川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游云川刚进实验室的时候，什么流程都不熟，白露带着他走了一遍又一遍，从仪器的使用到试剂的管理，事无巨细。她脾气好，耐心足，在实验室人缘很好。
　　“吃早餐没有？”白露走到他旁边，从袋子掏出一包饼干“我早上买多了，帮我消灭一下。”她向来喜欢买很多吃的囤积在实验室，人也大方，人缘很不错。
　　“哎呀露露，又给师弟带吃的啊？”章思明从对面工位上探出头来，佯装不满地嚷嚷，“我们没有吗？你这个师姐当得也太偏心了。”
　　白露笑睨了他一眼：“你不是每天都去一食堂二楼的窗口吃早餐吗？雷打不动的煎饼果子加豆浆，还要我带你饼干？”一群粗糙的大老爷们里面好不容易出现个清纯水灵的师弟，白露多多少少被激发了怜爱之心。
　　章思明摸了摸鼻子，嘀咕了一句“那也可以换换口味嘛。”
　　白露没再理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游云川身上，眼里含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今天数据处理的进度怎么样？需要帮忙吗？”
　　游云川嘴里正嚼着饼干，含糊地应了一声：“还行，再跑一遍模型就差不多了。”
　　白露点点头，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也开始忙自己手头的事情。实验室里又恢复了安静而有序的氛围，偶尔有翻动纸张的声音，偶尔有人低声交流两句。
　　游云川一边盯着屏幕上的数据，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别的事情。
　　今天是周五。
　　他打算今天搬出宿舍，之前走读的手续一直没走完，在学校住了一个多月，的确不太方便。最近实验经常没个准点，有时候大半夜回来还要蹑手蹑脚的，怕吵到室友。
　　他哥今晚把游国庆送回来，几天没见狗子，怪想它的。
　　快7点的时候他把东西收拾好了，其实也没多少，一个行李箱加一个双肩包，简简单单的。郑锐不在，他给王启明打了招呼，说今天晚上搬走。
　　拖着行李箱下楼，天已经快黑了。他站在宿舍楼门口，想问他哥从家里出发了没。
　　似有所觉，他朝旁边看去，贺峥在树下站着，天色渐晚，他隐在黑暗里，似乎在看着他，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下一秒，目光穿过薄薄的暮色，准确地落在了他身上。
　　“云川。”贺峥朝他走过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开了车，一起回吧。”
　　游云川有点惊讶：“你怎么在这里啊？”贺峥有点无奈：“我给你发消息了。”
　　游云川把手机拿出来，自己一直在收拾，在实验室的时候把手机按成静音了，才发现贺峥给自己下午的时候给自己发了消息，估计看没有回复还打了电话：“抱歉，我忘记看微信了，你是不是等了很久啊？”
　　“今天正好有事回学校。”贺峥隐约能感觉到，游云川对他的态度发生了一点变化，顺便诗歌好用的理由。
　　这个点正是宿舍楼进出最频繁的时候，来来往往的人不少，有几个路过的学生朝他们这边看，两个人杵在这儿，确实有点扎眼。
　　贺峥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拉杆，动作行云流水，游云川愣了一下，他本来想打车来着。但贺峥已经拖着箱子往前走了一步，示意他跟上来。
　　贺峥的车就停在宿舍区外面的停车场，他顺手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国庆刚过，街上的节日装饰还没来得及撤完，霓虹灯把夜色染得五彩斑斓的。
　　游云川今天起了个大早，也没睡午觉，上车就开始犯困，意识朦胧间听到低沉温柔的声音，“睡吧。”
　　车辆驶入地下车库，引擎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了几下，又安静下来。
　　贺峥侧过身来看他。
　　他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头微微偏向车窗那一侧，呼吸均匀而绵长，胸口随着气息的起伏有细微的弧度。车厢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低低的嗡鸣声，和他轻浅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地下车库的灯光是冷白色的，透过车窗落进来，在游云川脸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光。
　　他的头发，好像长长了一点，有几缕地散在后颈，在衣领的边缘卷出柔软的弧度。
　　贺峥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身体微微前倾，，一点一点地靠近，近到看清他耳垂上的红痣。
　　“唔。”意识回笼，映入眼帘的就是贺峥极具冲击力的五官，眉骨、鼻梁、嘴唇，线条硬朗而分明。
　　贺峥的手臂撑在他座椅的靠背上，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中控台上，整个人微微倾向他这一侧。
　　四目相对。
　　游云川大脑空白了一瞬，这个距离...很近，近到那些平日里被刻意隐藏的情绪，在这一刻露出一角。那双眼睛直白带着一种近乎侵略性的、不加掩饰的注视，像猎手锁定猎物。
　　贺峥温热的气息笼罩下来，带着洗衣液的淡香和一点点属于他本人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把车里本就稀薄的空气蒸腾得滚烫，只感受到彼此灼热的呼吸，气氛暧昧微妙。
　　游云川整个人停住，胸腔里的心跳声像是被扩音器放大了无数倍，耳朵开始发烫，那种热度从耳尖蔓延到耳根，然后一路烧到脸颊，根本控制不住，像某种背叛了他意志的生理反应。
　　时间变得黏稠而缓慢，沉默持续了几秒，或者更长。
　　游云川心里的那点窘迫和慌乱，在贺峥沉默的注视下渐渐变成了一种恼羞成怒。你靠那么近，结果尴尬的反而是我？
　　他刚要开口，贺峥先说话了。
　　“到了。”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最近很累，想让你休息一会。”
　　他重新靠回驾驶座，姿态恢复了那种游云川熟悉的从容，背脊上出的一身薄汗自己才清楚。
　　游云川手指微动，随意扯了扯卫衣的领口：“你靠那么近干嘛呢。”
　　这话说出来他就后悔了。
　　太蠢了，这说的什么跟什么啊，刚刚不是翻篇了吗？
　　贺峥偏过头来看他，目光认真得不像是在回应一句玩笑话。
　　“我在等你。”他说。
　　游云川有点不好意思，他手忙脚乱地去解安全带，卡扣弹了好几下才解开，嘴里嘟囔着：“知道了，我太困了才睡着的。”
　　如果他拉开车门的动作没有那么不自然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