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我多久了》草木非林

30、微妙 来旅游的人

　　来旅游的人比预想中多了不少，排队时偶尔有些拥挤，但胜在风景好，气氛不错，一行人说说笑笑。第二天下午，池一鸣不知从哪儿翻出一条登山路线，说是不用走回头路，能直接翻到山另一边的观景台，再坐景区的车回。
　　山不算高，但野路崎岖，爬起来并不十分轻松。
　　游云川体力不错，到底是有专业背景的，以前野外采集不少，爬这种野山对他来说属实不算什么挑战。
　　甚至还有余裕四处张望，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路边的植物，时不时耽搁一会儿，所以也落到队伍后面，和贺峥一起缀在队尾。
　　“哎，这个是什么？”王和月蹲下来，指着路边一丛开得正盛的植物。十月的山里，大多数花期已过，花瓣是淡淡的蓝紫色，花序密密匝匝地聚在一起，像一串串小风铃挂在枝头。
　　周汶凑过去看了看，摇了摇头。池一鸣倒是反应快，立刻回头喊了一嗓子：“游老师！来活儿了！”
　　游云川从后面慢悠悠地晃过来：“怎么了？”
　　“就是有点好奇。”王和月笑着指了指那丛花，“这个是什么呀？挺好看的。”
　　游云川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叶片和花形，认真专注，伸手轻轻拨开一片叶子，露出底下更清晰的植株形态：“这个是‘沙参’，桔梗科的，花期能到十月，正好赶上了。花的形状，钟形，五浅裂，像一个小铃铛？”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沙参在山里算比较好认的，这个蓝紫色在秋天格外明显，而且它的根可以入药，中医里说的南沙参就是它。”他随手拍了拍旁边的泥土。顺便还提了下以前野外工作的趣事，说有一年在更北边的山里做资源调查，也看见过。
　　池一鸣故意逗王和月：“这花好看吗，还好吧。”引得对方瞪他两眼，池一鸣又贴上去哄人，看得人牙疼，这恋爱的酸臭味，还没有在一起就这么黏糊。
　　贺峥走近到他身边，游云川笑着问他：“好看吗？”他自己是觉得还不错。
　　贺峥歪头看着他一眼，随即挑了挑眉笑着说：“好看啊，怎么不好看。”花好看，专注认真的他显示出另外一种别样的魅力。
　　明明是在讨论花，游云川的心跳不自觉的加速，“对啊..”
　　山路窄，几个人走得有些零散。

　　兰心放慢脚步，游云川看见她，笑了笑：“没体力了？”不对啊，兰心运动一向不错。
　　她没接这个话茬，想了想：“你和贺峥很熟吗？”
　　游云川停下脚步，似乎有些意外她会问这个。“怎么了？”
　　兰心摇了摇头，语气很随意：“没事，就随便问问，听池一鸣说你俩刚回柏市的时候认识的，两个多月了。”
　　游云川边走边说：“他人很好啊，做饭也好吃，人特靠谱。”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上次我找了好久都没买到的那本选集，还是他想办法给我弄到的，不知道从哪个渠道淘来的。”
　　兰心沉默了两秒，没忍住：“他是不是对你有好感啊？”
　　游云川手里捏着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来的树叶，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怔忪。
　　下一秒他就笑了起来，把那片叶子随手一丢，双手插进兜里，下巴微微扬起，一脸理所当然的臭屁模样：“对我有好感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吗？都是朋友嘛。”
　　语气自然得很，甚至还带着点小得意，在他身上却不显得讨厌。
　　只是游云川自己知道，他嘴上虽然跑着火车，脑子里却有一瞬间的迟滞。
　　兰心没再说什么，感情方面游云川这人迟钝得令人发指。之前在大学里，向他告白的男生女生哪一个不是直接冲到他面前把话说死了，他才能反应过来。算了，点到为止。
　　晚上吃过饭，几个人在民宿的院子里躺倒一片。山里的夜晚比城里凉快得多，偶尔有风吹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池一鸣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说了句：“这几天过得还挺开心的，明天下午就回了，要不出去走走？再溜达溜达。”
　　王和月第一个响应，兰心也说再买点东西，周汶自然也跟着。
　　游云川本来也想说好，爬完山他嫌热连吃两个冰淇淋，这会儿肠胃开始抗议了。他笑了笑：“你们先去。”
　　“我和他一起。”他刚刚注意到，游云川似乎不太舒服。
　　几个人没多想，说说笑笑地出了门。
　　贺峥眉头微微皱起：“不舒服吗？”
　　游云川老实摇头，贺峥沉下脸来的时候看起来竟然有点唬人：“就一点点不舒服，躺一下就好了。”
　　在床上窝了会儿，看了看时间才八点多，肚子也确实缓过来了，便翻身坐起来，“走吧，出去透透气。”
　　他们沿着小路慢慢走，这里竟然也有小酒馆，不过想想现在不少年轻人回乡创业，也不觉得奇怪了。
　　游云川眼睛亮了。
　　“要不要喝一点？”他转头看贺峥，语气跃跃欲试。
　　贺峥条件反射：“肚子不是有点不舒服吗？”
　　“没事没事，一点点，”游云川摆摆手，已经推开了那小酒馆的门，回头冲贺峥笑了一下，“好久没喝酒了。”这几天虽然一起出来玩，但考虑到池一鸣和王和月那俩人在萌芽的暧昧，都没敢点酒。
　　“池一鸣喝多了乐意逮着人疯狂聊天，为了他的形象，我们几个可都忍了好几天了。”他眨了眨眼，笑得狡黠，“反正明天下午才回，正好睡懒觉。”
　　贺峥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点点头。
　　酒馆不大，吧台后面只有一个调酒师，安安静静地擦着杯子。游云川挑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环顾了一圈，压低声音跟贺峥说：“在这种地方开小酒馆，店面估计得是自己的，不然很难运营啊。”
　　虽然嘲笑池一鸣，游云川自己的酒量也不算太好，一点点微醺让整个人的情绪放松下来。从最近在做的实验到本科时候的糗事，从某个植物的拉丁学名到当年在野外差点被野猪追着跑的惊险经历。
　　贺峥的酒量其实不错，创业之初，这些场合在所难免，现在依然还是有社交场合的推杯换盏。
　　灯光昏昏暗暗地照下来，把游云川的轮廓映得更加精致柔和，笑容恣意又放松。
　　贺峥忽然开口：“游云川。”
　　游云川停下来，歪着脑袋看他，眼神里带着微醺的松软。
　　“感情方面呢，刚刚说到大学期间”，贺峥的语气很随意，像是不经意间提起的话题，“之前谈过吗？”
　　游云川怔松片刻，回忆里真没什么称得上深刻的记忆，硬要说的话：“谈过一段，中学时期，有点像小孩过家家，她转学就没有后续了。”他说着，又喝了一口酒，“一个人省心。”一段亲密关系需要大量的精力维系，他大概是很难开始。
　　贺峥看着他：“我知道的。”
　　游云川靠在椅背上，脸微微侧向贺峥的方向，眼神有些迷蒙。
　　不知不觉中距离变得更近，近到他能看清贺峥眼睛里的光，他的眸子不像自己的带着一点棕色，看起来是纯然的黝黑，看久了有种全然注视着的感觉。
　　他笑了笑，带着微醺后的随意和放纵，眼神带笑，嘴角微微上扬，嘴唇上沾了一点酒液，在灯光下泛着亮亮的光泽，像一层薄薄的蜜。
　　贺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用力的按在游云川的嘴唇上，游云川惊愕的看着他，手指停了一秒后用力擦过唇瓣，像是被手指的灼热影响，游云川感觉自己的嘴唇也有点发热。
　　空气安静了三秒钟。
　　“你是不是喝多了，酒量这么差啊？”没想到贺峥的酒量这么浅...
　　贺峥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嘴唇上，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无法言说的意味。
　　那片被他用力按压过，此刻正泛着漂亮红色的嘴唇，贺峥露出一个短暂的笑容。
　　“没有。”他说。
　　“你嘴唇上沾了东西。”贺峥收回了手，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擦擦。”
　　他靠回了自己的椅背，姿态从容，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个朋友出于好心的随手动作，仅此而已。
　　....
　　他嘴唇上沾了东西？他用指背蹭了一下自己的唇瓣。
　　两人呆了一会儿，时间已经很晚，贺峥看向他：“还要玩吗。”
　　游云川摇摇头。
　　其实今晚一切都很平常，随手擦一的动作下，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有种微妙的情绪。
　　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想了，不难为自己...